"停!"我大聲道。
朱鬼的歌聲驟然止住,愕然望著我,不知為什麼要她停下來。我當然不能直說她唱得可怕,只是說道:"我們要出發了,走吧。"
"出發就出發,"朱鬼熱情地說,"我可以邊走邊唱歌的。"說完她張嘴又要開始唱。
這回是突突及時堵住了她的嘴:"不要唱了,再唱,這間屋子就要被毀掉了,我們就拿不回逢覺的地圖了。"
朱鬼這才發現屋子裡被破壞的狀況,她瞪大原本已經大得有點離譜的眼睛,呆呆地道:"發生什麼事了?牆壁怎麼都破了?"
突突、逢覺和我同時嘆了一口氣--她居然不知道。
"走吧,"逢覺拖著她的耳朵往外走,"只要你答應不唱歌,我就告訴你。"朱鬼好奇心很強烈,一聽這話,果然乖乖地閉嘴,將耳朵聳得筆直,等著聽逢覺的解釋。
我和突突終於鬆了一口氣,看逢覺結結巴巴地給她編故事,暗暗好笑。
我們出了門,將屋子拿起,進入南宮屋店。逢覺將屋子放回木架,取回他的地圖。地圖上仍舊是一條龍,沒有發生變化,他長長地吁了口氣。
只不過一會不見,南宮屋店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牆壁上突然多了很多中國古字畫,畫上香雲繚繞、廟宇巍峨,許多佛陀菩薩飄然紙上。趁逢覺研究地圖之際,我沿著牆壁一張張看過去。
一路看過去,很快就看到了第五張畫。那畫上畫著一位菩薩,儀態豐滿慈祥,雙目閉合,旁邊題著一行小字。我讚歎一聲,正要移步繼續朝前走,那畫上菩薩卻突然睜開雙目,對我眨眨眼。我吃了一驚,幾乎以為自己看錯。再看時,菩薩已經又將眼睛閉上了。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他卻再也沒有睜開眼睛,然而他身畔那一行蠅頭小字卻一個個地動了起來。
那幾個字是:"封目聽色,閉耳觀音,心中無我,放眼蒼生。"這幾個字讓我心中砰砰直跳,立刻想到了一件事。
在我死而復生之前,我必須閉上眼睛才能看見東西,必須塞住耳朵才能聽見聲音,恰好應了"封目聽色,閉耳觀音"這幾個字。
我又想到,剛剛進入這個世界時,因為滿心惶惑,只想著自己是否身處險境,因而看不到四周有任何人,直到放開私心雜念,開始觀察世界時,方才見到了逢覺等人,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心中無我,放眼蒼生"?
再聯想到進入此處以來的種種怪異,皆能用佛理解釋。我不由揣測:難道這個世界遵循的,竟然是佛理?
那麼,此處豈非是極樂世界?
然而之前遇見突突的那個地方,卻又似乎和此處不同。是不是那裡和這裡,原本就是兩個世界?
我滿心困惑,只覺得自己已經站在答案邊緣,只須邁出一步,便能得到真相--可是我卻不知道那一步該邁向何方。
正思考間,朱鬼已經蹦跳著過來,大翅膀朝我腰上一拂,力道頗大,幾乎將我摔倒。
"別發呆,快走吧。"她說。
我這才發現逢覺和突突兩人已經等候我多時,只得暫時擱下疑問,跟著他們走出南宮屋店。
屋外不知何時竟然變得潑墨般的漆黑,四面沒有一點燈光,幸好朱鬼身體發出熒熒綠光,才勉強看得清身周幾米內的地方,幾米之外,則什麼也看不見。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剛才出屋之前,突突分明將陽光調到了清晨,怎麼會突然變成夜晚?
什麼都看不見,我心中很是不安,便提議回到南宮屋店去,那裡燈火明亮。
突突搖搖頭:"沒有用啊,我們走在我們的黑暗裡,到哪裡都是這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