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覺懶洋洋地對我揮揮手:"沒事,這不是真正的地圖--你忘記了?我的地圖已經用來買這棟房子了?"
"沒錯,"我這才記起這回事,"可是剛才的地圖……"
"你應該知道人的眼睛有視覺暫留?"逢覺說,"剛才的地圖,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是一種視覺暫留。"
"但是,視覺暫留不是時間很短的嗎?"我喃喃道。
"是啊,"逢覺咬著牙齒笑了一陣,好似覺得我很無知,皺著眉頭解釋道:"從買地圖到現在,已經過了兩秒鐘拉,所以地圖消失了。"
"兩秒鐘?"我失態地喊了起來。怎麼可能只有兩秒鐘?我們走出南宮屋店的以後,做了那麼多事情,我還睡了一覺,難道這麼長的時間只有區區兩秒鐘?
逢覺斜視著我,眉梢一派意氣飛揚:"袖袖,你不要總是用你那個世界的方式來看待我們的世界好麼?"
哦。
經他提醒,我驀然醒悟。是的,這個世界是不能以常理判斷的。
突突輕聲道:"有時候,兩秒鐘會長得讓你厭煩,有時候,一年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突突說完這句話,便和逢覺去玩一種我看不懂的古怪遊戲去了,我依舊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將他們的話想了很久。
過了很久很久,大約半秒鐘(依照突突他們的時間),朱鬼的房門打開了,一個東西從裡面走了出來。
之所以稱為"一個東西",因為那實在不是人的形狀。那東西全身熒熒碧綠,彷彿是翡翠雕成,通體清亮而透明,一個大大的腦袋上,一雙眼睛佔據了大半個面孔,下面一個尖尖的鳥喙般的東西突出,看起來應該是嘴;腦袋上光溜溜的,沒有毛髮,只有一雙蝙蝠似的耳朵。與腦袋相連的,是一雙翅膀,一樣的晶瑩碧綠,伸展開來共有兩米來長;腦袋下方緊接著出現的,是一雙短短的鳥腿,下面長了一雙很大的鴨掌,走起路來發出噗噗的聲音。
除了腦袋、翅膀和腿之外,它沒有身體,這令我吃驚不小。
這個古怪的小東西走路不穩,伸展開雙翼保持平衡,慢吞吞地朝我們走來。我下意識地起身離遠一點,心中十分駭異,不知道它是什麼來歷。它雖然樣子很古怪,但是卻實在可愛,如果不動,簡直就是一件精心雕琢的翡翠工藝品。
"你是誰啊?"逢覺一個虎跳竄到它面前,湊近它仔細看。
"我是朱鬼。"果然是朱鬼的聲音。
我們都覺得萬分驚奇,慢慢集攏來看她。
"你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我看到她的腿上戴著我送的手鍊,已經知道她確實就是朱鬼--朱鬼說過,她隨時都可能會變,只是我萬萬沒有料到她會變成這樣一個從來也沒有過的生物。
朱鬼得意地在我們面前跳了跳,拍拍翅膀:"很漂亮吧!比這更怪的樣子我也變過啊!"
我和突突伸手在她身上摸了摸,冰涼而光滑,竟然是玉的質地,但是肌膚下肌肉聳動,又是活的玉--真是神奇啊,我暗暗讚歎。逢覺一霎不霎地望著她,目光中滿含羨慕:"你可以飛嗎?"
朱鬼哈哈大笑,張開翅膀,便在室內環繞飛行,飛了一圈又一圈,所到之處,瑩彩輝煌,碧玉生光,實在是漂亮極了。
"真漂亮,真漂亮!"等她得意地落下,收攏翅膀,突突和逢覺一左一右圍著她,不斷撫摩她的翅膀,嘖嘖讚歎。她搖頭擺尾,高興得臉上露出了紅暈。這一點紅暈出現在她碧綠透明的臉蛋上,如同一瓣桃花融化在春水裡,嬌柔鮮嫩,異常的可愛,我也忍不住伸手揪了揪她樹葉似的耳朵。
朱鬼一高興,便有了唱歌的興趣,主動要求給我們演唱"動人"的歌曲,不等我們同意,便立即開口唱了起來。
她一開口,便如狂濤卷岸,隱隱有風雷之聲,使人宛若置身驚濤駭浪之中,中間夾雜山崩地裂、火山爆發、雷電交鳴等種種自然界最震撼的聲音,簡直有佛門獅子吼的功效。四面牆壁在她的歌聲中劇烈震動,先是簌簌抖動,然後只聽卡擦之聲不斷,出現了一道又一道裂紋,地板也猛烈搖晃起來,屋子裡的桌子、椅子和其他傢俱都紛紛散架,花朵枯萎凋落了一地。
人生七大苦厄之外,恐怕還要加上第八大苦:聽朱鬼唱歌。
我和逢覺起先不忍心掃她的興,勉強忍受,但是後來她越唱越來勁,幾乎對我們的性命構成了威脅,連突突也皺起額頭,再也無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