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我又長嘆一聲,開始仔細地給她講解血液對人類的重要性。她聽得似懂非懂,終於忍不住打斷我的話:“好了,你說的我也不懂,不過我知道了,人類沒有血就會死,那我以後不吸人的血了。”
她答應得實在太快,我有點不知如何反應。
“可惜,”她咂了咂嘴,一副戀戀不捨的樣子,“人類的血,在他們仁慈的時候,真的比什麼都香啊!”她眼中光芒流轉,盈盈欲滴,彷彿對香甜的血液無限神往,令我幾乎也認為血液是一種美好的飲料了。
人類仁慈的時候,血液就會變得很香嗎?我細細地咀嚼她的話,仔細地嗅了嗅自己——沒有聞到令她如此陶醉的香味。
但是我相信她的話是真的。在我兩次要殺她的時候,每當我不忍心下手時,她總會預先知道,大概就是透過血液的氣味聞出來的。
既然她什麼也不懂,又已經答應再也不咬人、再也不吸她的血,我當然沒有理由再殺她,手一鬆,她立即從我手底下鑽出來,在我面前蹦蹦跳跳,很快樂的樣子。
我不能為逢覺報仇了。
我將逢覺冰冷的身體抱起來——他還沒有僵硬。剛才和小女鬼說話時,心情不知不覺變得輕鬆了,然而一看到一動不動的逢覺,眼淚便不由自主地下來了。
“眼淚啊!”小鬼在我身邊探頭探腦,對我的眼淚發出驚歎。她伸過來一隻嫩得有點透明的小指頭,在我臉上輕輕抹了一下。
“你幹什麼?”我生氣地看著她。
她沒有說話,手指放進嘴裡,立刻皺起眉頭:“好苦啊!”她委屈地看著我,“這就是眼淚?聞起來很濃很香,吃起來很苦啊!”
我搖搖頭,不再理會這個貪吃的孩子。
我該拿逢覺怎麼辦?我不忍心將他一個人埋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這個地方既然可以突然冒出來,也就當然可以突然消失,我不忍心讓逢覺在一個不確定的地方漂泊。但是,帶著他走嗎?我苦笑。帶著一具屍體到處走,是不是太可怕了一點?
在我思考的時候,小女鬼一直認真地注視著我。
“人在傷心的時候會流眼淚,你現在很傷心——是因為他死了,對嗎?”她說。
我點點頭。這個孩子什麼也不知道,她不知道眼淚的滋味,沒有見識過死亡,只怕也無法理解死亡帶給人們的悲傷。
我全神望著逢覺,忽然餘光瞥到女鬼的紅色影子一閃,眼前晃過她淘氣而狡猾的笑容,後腦上猛然一痛,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暈過去前的一剎那,我萬分後悔——這個小女鬼,終於還是要吸我的血!
“醒醒!”有人在拍我的面頰,我逐漸地恢復了意識。等到我的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眼前所見卻讓我猛然一震。
我看見了逢覺!
他就站在我面前,俯身看著我,大眼睛裡充滿好奇,他的腳下,草叢在風裡柔和的起伏,一陣陣撥弄著他的褲腳。
是不是我死了?
我猛地坐了起來,頭上一陣抽痛,那個小女鬼下手還真狠。這陣疼痛讓我意識到自己還活著,那麼逢覺?我驚喜不已,拉著他的手:“你沒死?”
他笑嘻嘻地點點頭:“高興嗎?不哭了吧?”
經他這麼一說,我立即伸手摸摸自己的眼睛——眼睛周圍溼漉漉的,原來我一直在哭。我不好意思地站起來:“你是怎麼活過來的?”
他遲疑一下,眼珠轉了轉,笑道:“不告訴你,告訴你就不靈啦!”
我雖然很想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他既然這麼說,我當然不會再問下去——我可不想他又一次死去。
只不過一小會不見,卻好象經歷了很久,我從來不知道生死之間會有這樣漫長的距離。他的臉色依舊是白裡透紅,還是那麼健康,好象從來沒有中過毒、從來沒有死去過。我忽然感激這個世界的古怪與離奇,我喜歡死亡的規則被打破,我喜歡生命可以重來。
我喜歡逢覺又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無法抑制心中的歡喜,我忍不住用力捏了捏他的臉蛋,他本來皺起眉頭想要躲開,見著我的神情,便忍住了:“算了,你高興就捏一捏吧。”
四周看了看,沒看見那個小女鬼,我不由覺得奇怪:“那個小鬼呢?”
逢覺吐吐舌頭,做個鬼臉:“不知道啊,我沒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