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繡孃家簡陋的小院裡好好地歇息了一夜,第二天大家早早就起來了,砍柴的砍柴,挑水的挑水,做飯的做飯,這等古怪的習慣反而嚇著了繡孃家的幫傭嫂子洪大娘。
洪大娘昨天因為忙著慶祝的事情而一直沒有lou面,不想今天一大早過來,就看見一群衣著鮮亮的人在繡孃家的院子裡忙裡忙外的,登時就傻了眼,扶著柴扉,嘴巴張得大大的,卻一個聲音都發不出來。
“玉笙啊,不要擔心,這是我家的客人。”繡娘正好由劉湘攙著走了出來,看見門邊一個隱約的影子,就認定了是幫傭的洪大娘,於是急忙出聲招呼。
“哎呦,我的東家啊,您怎麼突然就冒出了這麼些金貴的客人,可嚇著我了!”她一歪身走了進來,一邊對著眾人點了點頭,一邊快步走到繡娘身邊,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處,又說,“您看看,我這心兒可是差點被嚇出來了。”
繡娘對她的所作所為一點不以為意,樂呵呵地說:“就你這丫頭愛貧嘴,年紀都一大把了,還是不改調皮。”
洪大娘再次看了一眼眾人,.見大家都是一派貴氣的樣子,不由得又縮了縮身子,然後說:“我說乾孃啊,你怎麼都不幫我介紹介紹呢?”
繡娘呵呵笑著介紹了一通,並且.重點將劉湘拉了出來,說:“湘兒,玉笙是我的乾女兒,負責幫我管理連雲的事物,商業手腕那可是一流的,為人又細心,我這連雲能夠成功,有一大半可說是她的功勞呢!”然後又轉過頭來對洪大娘說:“玉笙啊,這是劉湘,我已經將連雲交給湘兒了,以後你就好好跟著湘兒吧!”
洪大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劉.湘回眸看了她一眼,難怪這一個看起來普通的農家婦人剛剛的匆匆一瞥卻顯得氣度不凡,原來竟然是這麼厲害的一個大人物呢!
洪大娘也打量著劉湘,見她雖然輕紗蒙面,但單單.就是那一雙眼珠子就彷彿要看透人心一樣,額頭一朵嬌妍梅花,清麗動人。她心裡篤定了,面紗下的劉湘一定是一位絕世佳人,並且還是那種才貌雙全的。
然後,她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愕然出聲:“劉湘?可是……”
劉湘這個名字,對於她實在是不陌生。前福臨少主,.後來的大公主,以及皇后。洪大娘在生意上從來沒有少和福臨山莊往來,對皇宮也有所接觸,所以聯想到那個已經死了好幾年的人,也是無可厚非。
她話語出口,又急忙掩住自己的嘴巴。劉湘的死.訊早在三年多前就公告天下了,將生人與死人說在一起,實在是太不禮貌了,何況這個人還是自己的新老闆。
劉湘只是微微頷首,並沒有說什麼。
用過早餐之後,.羽提出要分道揚鑣。他的理由是,既然劉湘已經成功打敗了他,離開了那裡,那麼他們的師徒緣分就到此為止了,加上黎亦已經回到他的身邊,如今的他已經沒有任何的牽掛,一心只想帶著黎亦找一處幽靜的所在隱居。
宗情原本是想跟著羽的,可是羽很不客氣地狠狠一眼瞪了過去,將宗情未出口的話瞪回了肚子裡。
沈之寂說要帶著柳煙回家一趟,他之前寄宿在引玉園中,如今引玉園已然是樹倒猢猻散,加上自己被宗情帶走,就已經足足十年未曾回家了,這一趟回去,見過家人報平安,也要給柳煙一個真正的名分。
緊接著,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一直沒有說話的劉湘身上。
“我要回福臨山莊。”劉湘輕輕地丟擲這句話。
宗情剛剛入口的一杯茶全數噴了出來,還正好噴了小黃一身,讓小黃火大。沈之寂和柳煙全部一臉擔憂地看著她。洪大娘捧在手裡的碗筷全部掉到地上去了,就連繡娘也滿臉的不解。
而平素聽見她這麼說話絕對會狠狠敲敲劉湘腦袋的羽,這一次一反常態地哈哈笑了起來,而且還越笑越開懷。
不管眾人怎麼說,劉湘最終還是決定要回到福臨山莊。而羽則是從劉湘說出這句話之後,就哈哈笑著,帶著黎亦、小白、小黑離開了這裡。看天色不早,沈之寂和柳煙只也好告辭,帶著小黃離開了。宗情雖然因為被羽丟下了而顯得悶悶不樂,不過最後他決定了要跟著劉湘回福臨山莊,去看看這天下第一山莊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
拜別了繡娘,劉湘依舊將自己裹在斗篷裡,和宗情步出了小院。繡娘和洪大娘都站在門邊看著他們的背影,看他們雖然看起來腳步慢吞吞的,但是一眨眼卻已經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熱鬧的小院一下子又冷清了下來,繡娘回頭看著角落裡那疊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堆,笑道:“這個情小子,又把家裡的木柴全部劈成柴火了。說了他多少次了,還是不悔改。不過,這樣一來,我就不用再去僱個人回來劈柴了。”
聞言,洪大娘也笑了起來。
一離開鎮子的範圍,劉湘和宗情就拐進了林間小道。剛剛進入林子,西虎就親暱地撲了上來,蹭著劉湘。劉湘拍拍它的大腦袋,看了宗情一眼。宗情以為她就要放開腳程一路北上,正凝神準備的時候,卻見劉湘慢悠悠走了幾步,回過頭來奇怪道:“大師兄,您怎麼不走?”
“小師妹不是要趕路?”宗情一頭霧水地跟上。
劉湘一路欣賞著兩旁的景色,語帶寂寞地說:“快和慢,又有什麼區別呢?如果命中註定無緣,那我就是再快,也趕不及的。如果命中有緣,即使我三天才走十里路,我們終究還是會再見面的。”
宗情似懂非懂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和劉湘並肩,一路遊山玩水而去。
劉湘心裡只剩下的一個願望,就是再對劉戚喊一聲爹。只是,她清楚自己三年多前離開的時候,劉戚的身子骨已經病入膏肓了,今時今日究竟是怎麼樣的情形,根本無人知曉。她無意與天爭壽,只是想順其自然。
一路南行的溫凌和絳雪,是夜lou宿在一處樹林邊緣。絳雪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但是為了溫凌還是乖乖地窩在了乾草堆裡睡覺。溫凌寵溺地看著這個***,突然想起當年和劉湘在破廟裡的那一夜,他那無知而無禮的動作,頓時臉上顯出可疑的微紅。如果不是火堆掩映,他簡直要找個地洞鑽進去。
就在這個時候,鎮上看見的那個裹在紫色斗篷裡的身影再次闖進了他的思緒中。有那麼一瞬間,他確實想撲上去,將那個人擁進懷中。他煩躁起來,想甩去這股奇怪的念想。自嘲地笑著,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低聲道:“你個孬種,不是發誓要等她回來的,現在竟然對一個連臉都沒有看見的人產生這種念想,你還是人嗎?你對得起她嗎?”
絳雪被蚊蟲叮咬而微微皺眉,睜開眼睛一看,就看見溫凌孤單的背影。她原本是想起身陪著他的,但是那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她的動作。
她聽見了他的低語,雖然不知道他口中的那個“他”是誰,是男是女,但是直覺告訴她,那是一個在他的心裡佔據了很大地方的人,而且是永遠不會被取代的人,女人。
她聽見火堆裡的木柴噼啪地響了一聲,就好像是自己的心碎掉的聲音。將身上蓋著的他的外袍拉起來遮住自己的臉,她淚流滿面。恍恍惚惚中,她似乎夢見自己幸福的依偎在溫凌的懷中,但是遠遠地走過一個模糊的身影,溫凌就拋下了她,追著那身影而去,就此消失在天涯。
當第一縷陽光照穿雲層的時候,絳雪就醒了過來。她轉身,看見溫凌這時候竟然還在睡夢之中。不過,他似乎被夢魘纏身,滿頭冷汗,囈語連連。
“不要走!”溫凌含糊不清的話中,唯有這幾個字可以清晰辨認。
絳雪的臉上一片的冷漠。自從知道溫凌心中有人之後,她的胸口就好像堵著什麼東西,悶悶不樂。現在看溫凌竟然連夢中都在呼喚著愛人,心裡就更加的不舒服了。
“溫大哥,起來了!”她挨近身子去,搖著溫凌要他起來。
溫凌是到天亮的時候才勉強合上眼的。自從劉湘走後,他就沒有好好地睡過一覺了,因為他受不了每每在夢中和劉湘相伴天涯,一朝醒來卻是枕邊冰涼。但是這連續趕路,他也消受不起,不料這才剛剛入睡,夢魘就纏了上來。
感覺到有一個溫暖的身子接近了自己,溫凌立即將其抱入懷中,緊緊摟住,口中依舊叫著“不要走”。絳雪被嚇了一跳,掙扎了幾下,卻又有些眷戀溫凌的懷抱,索性就任他抱著。
感覺懷中的人不掙扎了,溫凌這才稍稍放輕了手臂的力量,就連夢境也變得美好起來,將腦袋埋在絳雪頸間,溫熱的呼吸讓絳雪稍微縮了一下脖子,而他則是溫柔地說:“不要再走了,湘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