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殘缺為魔
次日一早，費禕含笑，將葉皓迎入屋內。
缺伍續似乎早就料到葉皓會來，早已備好熱茶點心招呼他，三人坐下後，這位‘肉’身桃師一派的翹楚人物，看著葉皓，滿面笑容，道：“即便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
“晚輩失禮，早就該來拜訪缺師長。”葉皓不緊不慢說道。
透過大唐‘門’的眼線，葉皓很快便‘摸’清楚煉桃拍賣會上暗流背後的始作俑者，果然如枯葉蝶所說，涉及‘藥’桃分院的權勢鬥爭，除了太子孫隼從中作梗外，葉皓幾乎是躺著中槍。
只因他是‘肉’身桃師，即便置身事外，也會被自然劃歸到缺伍續的陣營，另一方勢力對他這樣的出頭鳥自然窮追猛打。
共同的敵人出現，又是極為棘手，葉皓不得不尋找同盟。
與缺伍續、費禕閒聊了幾句，同時他不斷地打量缺伍續的房間，驀然，他的目光頓時停頓在一件‘精’致的木雕上面，那是一位婉約‘女’子，清麗脫俗，不食人間煙火。
缺伍續見狀，瞳孔深深一凝，嘆道：“看來你之前見過安清婉。”
葉皓呼吸微頓，輕輕地點了點頭。
費禕頓時怔住，半響，看著葉皓，見鬼般地發出驚呼，道：“師母故去多年，那時候葉皓還未出生吧，他怎麼可能見過？”
缺伍續呵呵一笑，道：“世間之事就是這麼奇妙，在葉皓認識我之前，他就見過我和安清婉，而且他還見過另外一個人，金微幾。”
費禕徹底怔住，神‘色’震驚。
缺伍續解釋道：“我們三人是上一次桃園祕境毀滅中的倖存者，葉皓掌握了桃園，得知其中的隱祕不足為怪。”
葉皓微微頷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缺伍續，道：“我透過赤練蛇的記憶看到了上一次桃園祕境毀滅的大體經過，當時赤練蛇抓住了安清婉，金微幾前去營救，為了救安清婉，金微幾在赤練蛇的威‘逼’下捨棄了‘肉’身，這件事直接導致後來金微幾做出毀滅桃園的報復行動。”
缺伍續赫然是葉皓當時看到的那位狼狽的情敵，當然，對於這一點尷尬，葉皓沒有這麼直白，一言帶過，只是他萬萬未曾料到，安清婉後來成了缺伍續的夫人，從當時的情形看來，金微幾毫不猶豫地為安清婉捨棄‘肉’身，安清婉亦感動的一塌糊塗，這種事情應該斷然不會發生才怪。s173言情小說吧
驀然，葉皓又想起枯葉蝶和裴柳，赤練蛇當時抓住了裴柳，枯葉蝶挖心救他，到後來他們卻也成為死敵，當真詭異之極，讓人難以想象，生死都可置之度外的一對情人，還有什麼能讓他們反目到這種不可挽回的地步。
缺伍續嘆了一口氣，沒有打算隱瞞葉皓，解釋道：“情之字本就難解，我、安清婉、金微幾，我們三人之間的孽緣雖然在那次桃園毀滅事件發生之前就開始了，但在金微幾失去‘肉’身那一刻，我們三人之間的關係才真正走向悲劇，就像枯葉蝶和裴柳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葉皓驚問。
缺伍續挑眉，問道：“魂體桃師與魂魔，都是沒有‘肉’身，你覺得二者有何區別？”
葉皓微微怔住，他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此刻細細一想，冷汗就流了下來，魂體和魂魔都是靈魂體，差別就在於魂體依然保持人‘性’，魂魔卻昭顯吞噬魔‘性’，但深想下去，似乎根本就不是這麼簡單。
沉‘吟’半響，葉皓答道：“魂體桃師以附靈魂器代替‘肉’身，某種意義上講依然保持完整‘性’，但魂魔卻是徹底失去‘肉’身，且靈魂殘缺不全，魔‘性’十足，二者區別顯而易見。”
缺伍續似乎早就料到葉皓會這樣回答，苦笑道：“表面上看，的確如此。”
葉皓深吸氣道：“莫非其中還有什麼隱情？”
缺伍續輕輕頷首，寒聲道：“真相其實很殘酷，‘肉’身和靈魂一體，密不可分，無論是誰，在失去‘肉’身的那一刻，失去的絕然不僅僅是‘肉’身，靈魂必受牽連，換言之，天下間所有的魂體桃師，靈魂都是不完整的，只是這種不完整並不明顯，沒有殘缺到魂魔那種地步而已。”
葉皓如遭電殛，呼吸頓住，費禕嘆了口氣，垂下了頭。
缺伍續接著講了下去，字字誅心，“靈魂殘缺是為魔，魂體桃師皆是懷有魔‘性’的魂體，這種魔‘性’或多或少，但時日越久，修為越高，缺憾就越明顯，魔‘性’就越強大，行為也就越發不可理喻，若不及時制止，最終只會徹底墮入魔道，危害極大。”
“枯葉蝶是殘缺的，金微幾殘缺的更厲害，儘管二人都在刻意壓制身上的魔‘性’，但事與願違，誰都感覺得到，他們已經在失常的道路上走出很遠很遠，難以挽回了。”
“枯葉蝶與裴柳的事情我不太瞭解，但我可以告訴你金微幾的故事，他失去了‘肉’身，靈魂殘缺，魔‘性’顯現，殘忍霸道，無所不用極其，他對安清婉的愛非常冰冷，安清婉很快就意識到她深愛的那個金微幾已經徹底變了，不復存在，她無法接納魔‘性’纏身的金微幾，只好選擇離開。”
“我一直深愛著安清婉，在她最無助和寂寞的時候，我沒有放棄，我的愛最終感動了她，我們結為夫妻，但金微幾難以原諒，魔‘性’讓他的思維變得極端，他認為安清婉背叛了他，他認為自己捨棄‘肉’身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他就應該擁有安清婉，他把安清婉視為囊中之物，他認為我侵佔了他的東西。”
缺伍續哀婉如歌，“我與金微幾之間的血鬥不可避免，廝殺得非常‘激’烈，而結果非常殘忍，安清婉為了平息金微幾的憤怒，選擇以‘肉’還‘肉’，她也捨棄了‘肉’身，算是報答金微幾的救命之恩，但她不願意懷著魔‘性’活下去，所以她選擇死去。”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看似微不足道的一點失去，在很久之後的某個未來，可能擴張成不可彌合的鴻溝。
魂體桃師身上的魔‘性’遲早會爆發，像是命中註定的可怕預言，讓人不寒而慄。
葉皓倒‘抽’一口寒氣，憤然道：“這個祕密應該早就有人發現了，為何卻從未有人站出來阻止？”
缺伍續苦笑更深，道：“人族最聰明和最荒唐的一面，恰好是隻看眼前利益，世間九成九的桃師如果不捨棄‘肉’身，可能一輩子也凝練不出一顆壽桃，這是其他群體勢力所不能容忍的事情，故而他們寧可容忍這種魔‘性’在眼皮底下誕生，也不願吃不到上好的‘藥’桃。”
葉皓對這些道理一點就透，存在自然就有存在的理由，有些事情大家明知是錯的，卻依然我行我素，然而枯葉蝶和裴柳，缺伍續、安清婉和金微幾，這些曾有希望獲得幸福的人，似乎都在魔‘性’的折磨下，走上了一條最寒冷的不歸路。
他們都是犧牲品。
葉皓忍不住想到枯葉蝶冷漠的眸子，在那無情的眼神背後，隱藏著的是深深的寂寞，她真地恨裴柳麼，抑或只是她殘缺的心，殘缺的靈魂，滋生出的魔‘性’在作怪？
這一刻，葉皓猛然意識到，永恆鳳魂不願殺死葉冷霜，而是選擇靈魂融合，定然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她不得不考慮，前世的殘魂未必就能夠修復抹除葉冷霜之後留下的殘缺，一旦失敗，她的靈魂必然殘缺，殘缺便是魔。
缺伍續感慨萬分，道：“我們付出代價，換取了某種所得，但很多時候，失去的東西往往更有價值，這就好比一個人因為貧窮去做乞丐，在他給人下跪乞討的時候，得到了錢財，卻失去了尊嚴，然而即便日後他飛黃騰達，權傾天下，他也找不回當初失去的那份尊嚴。”
葉皓想了很久，認真地問道：“可有修復‘肉’身和靈魂的辦法？”
缺伍續一怔，過了很久才嘆道：“枯葉蝶曾以為千歲蟠桃可以修復她失去的心臟和靈魂，但她沒有成功，或者說沒有完全成功，她依靠千歲蟠桃力量，曾一度鑄造出一顆心臟，但那顆心臟很快就死去，究其原因，靈魂的殘缺並未得到徹底修復。”
缺伍續深深地看了葉皓一眼，大有深意地道：“我認為，要想修復殘缺的靈魂，至少要凝練出萬歲仙桃才能成功。”
即便對於葉皓而言，凝練萬歲仙桃也是一件格外遙遠的事情，他把這件事記在心上，話鋒一轉，道：“缺師長，晚輩這次來找你，就是想與你聯手，鬥一鬥金微幾。”
“痛快！”缺伍續表情舒展開來，笑道：“金微幾已經盯上了你，即便你不去惹他，他也會想盡辦法傷害你，除非你立即捨棄‘肉’身，臣服在他的腳下，不然他絕不會放過你。”
有意無意間，葉皓成為兩派鬥爭的焦點，他是‘肉’身桃師一派最年輕的俊傑，代表了‘肉’身桃師的未來，不用想，缺伍續一派竭盡全力支援他，反之，金微幾一派必然會施展雷霆手段扼殺他。
葉皓冷冷一笑，凜然道：“我已不是吳下阿‘蒙’，金微幾想要開戰，那就戰好了。”
以往，葉皓實力不濟，遇到葉青陽那種貨‘色’，他都不得不隱忍而後發，但是現在，他真地不需要再做任何忍耐，煉桃拍賣會上一人挑戰全場的氣魄，就是他最真實的心境和追求，強大和偉大。
缺伍續神情大振，突然神祕一笑，道：“我聽說，你在尋找‘七彩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