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鬥魂火
章苦無和燕名面色大變,他們畏懼地倒退了一步,彷彿對血海浮骨火有著不可磨滅的恐怖記憶。
唯有拜慮間沒有後退。
“你的師父缺伍續真是疼你,連血海浮骨火都捨得給你。”
拜慮間倒抽一口寒氣,眼神裡的震驚不斷放大,深深忌憚的語氣裡夾雜著莫名的嫉妒,漸漸地,他面容上浮現一抹濃重的貪婪之色。
“但是,我們終究有三人,你只是一個。”
拜慮間舔了舔嘴脣,表情徹底陰沉下來,“兩個人牽制住你,另一個人照樣能夠輕鬆殺了葉皓,你根本就保不住他。”
威懾未能完全奏效,這是格外危險的訊號。
費禕的心微微一沉,他忍不住瞥了葉皓一眼,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
尾隨葉皓闖入桃園祕境的三十位桃師學子,修為都已邁入天魂境,全部在葉皓之上。
即便他能夠憑藉血海浮骨火之凜威以一敵二,並爭取在最短的時間裡斬殺了兩名對手,但他卻無法在此期間保住葉皓的小命。
拜慮間一瞬間便抓住了他的軟肋。
然而在他的目光落到葉皓的身上時,他發現葉皓的表情分外平靜,氣息沒有任何亂象,葉皓平靜地轉頭看向他,淡定的道:“不用擔心我,你全力出手就好。”
費禕的心狠狠跳動了一下。
“這就是師父所說的‘氣度’麼?”接下來,費禕的心中響起的這句話。
然後,他默然地點了點頭,轉向對面的三人,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地獄血海闊,骸骨森森白。”
費禕的手心處的血海浮骨火如有感應,仿若憤怒的血色浪潮波延開來,一截截森白的骸骨隨之起伏不斷,畫面宛若森羅地獄,分外恐怖。
刺骨的寒意驟然籠罩住對面的三人。
他們的呼吸全部停頓,錯覺橫生,彷彿看到了屍骸密佈的地獄血海掀起高高的潮頭拍擊過來,無數的骷髏站在潮頭,磨牙吮血,衝他們吼號不斷。
三人靈魂冰寒,忍不住齊齊向後倒退。
很顯然,血海浮骨火的恐怖超乎三人的預料,他們像是見到恐怖傳說在面前變成現實一樣震愕。
然而三人不愧是江東學子,在巨大的震驚中,仍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靜。
拜慮間渾身一緊,臉色變得冷峻了許多,他趕緊瞥了一眼燕名。
燕名會意,二話不說直接向葉皓撲去。
與此同時,拜慮間也是一翻手掌,掌心嘶嘶冒出綠色火焰,如同一片未經歷秋風的梧桐葉,迎風暴漲,引動周遭氣流拘攣成雲,灑落下絲絲細雨,瀰漫著從天而降的濃愁。
梧桐葉上,爬著孤獨的蟬,尚未完全蛻皮,但它已開始悽楚的歌唱。
世界裡驟然響起陣陣蟬鳴,愁苦哀怨,惹人想起無數傷心往事,淚流滿面。
夜來悲蟬聲,梧桐細雨添愁濃!
這正是“悲蟬梧桐火”。
拜慮間操縱著悲蟬梧桐火,挾著細雨哀愁,琳琳地揮灑出去。s173言情小說吧
幾乎在拜慮間翻手的下一瞬,章苦無不甘落後,他的掌心嗤嗤噴出淡黃色的火焰,仿若一朵寒菊幽然綻放,孤傲冰冷,立在稀疏的籬笆牆後面,任北風吹掃,顏色不改,看人世喧囂,朝代興衰,永不凋零。
空氣裡霎時充斥異常濃烈的菊香。
“寒菊亂北風,枝頭抱香死。”
“傾世亂菊火!”
章苦無神情凝重,掌心的寒菊瓣瓣分離,抓不到一絲軌跡地混入梧桐葉上,化作點綴在綠葉上悲蟬身旁的淡淡黃花,使得綠葉烘托下的那抹哀愁更加濃郁,蟬聲更加悲切,細雨更加瘋狂。
這一切發生地太快,電火石光間,三位桃師學子已然施展出最凌厲的魂火攻向彼此,出手之快,令人咂舌。
從遠處看,世界裡只是突然迸射出兩道光芒。
費禕的血色冷光。
拜章二人綠黃相間的寒光。
如同兩道尾巴長長的彗星,終於撞向了彼此。
這邊三人出手快,那廂邊卻更快。
燕名深知這場戰鬥的勝負完全取決於他殺死葉皓的速度,所以他一點兒也不敢怠慢,幾乎以平生未有的速度衝向了葉皓。
天魂境的魂壓如山嶽傾軋。
燕名相信,葉皓在他的魂壓下,根本就動彈不得。
而在衝到葉皓面前之前,燕名突然佝僂下來,奔跑的姿態變為四蹄野獸,分外的詭異,與此同時,只見他的印堂上的血肉劇烈蠕動,裂開了一道慘烈的豁口。
額角上沒有一滴血流出來,反而長出一根鐵黑色的羚羊角,極速奔跑間,角尖上閃爍著雷霆之光,徹底刺破空氣地衝擊到葉皓面前。
這一記羚羊角擊,威力絕對不啻於牛頭人的牛角衝撞。
很顯然,燕名打算用頭頂長出的鐵黑羚羊角把動彈不得的葉皓貫穿通透,像串羊肉一樣把他頂在頭頂,撕裂成碎片。
葉皓扯了扯嘴角,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眼神裡迸發出細碎的寒光。
他只是抖索了一下身軀,便適應了燕名的天魂境威壓,比起太子孫隼的“統治”意志壓迫,燕名的魂壓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值一哂。
“來得好!”見燕名瘋狂的衝擊到近前,葉皓的心緒平靜無波,隱隱有些莫名的昂奮。
燕名的行動全然在葉皓的預料之中。
不似魂術萬千的魂師,失去肉身的魂體桃師的攻擊手段非常貧乏,捅破天也只有兩種,一是提煉的凶煞魂火,二是依靠附靈魂器。
桃師魂師的附靈魂器往往都是稀世罕有的寶貝,材質堅硬異常,甚至蘊含著無窮的奇能,運用得當的話,堪比某些強大的名器。
魂火太過珍貴,燕名心高氣傲,對葉皓這種玄魂境魂師不屑一顧,自然捨不得用魂火燒死他,所以他的想法與葉皓預料的一樣,直接展露出附靈魂器攻殺過來。
“鐵羚羊角!”
葉皓一眼就認出燕名的附靈魂器,他冷冷地笑了,袖袍一抖,金剛骨劍落在手心,但他卻隱而不發,假意動彈不得,不閃不避,任由燕名欺身而來。
“給我死!”
燕名的面容瀰漫殘忍的笑意,他的眼神閃耀著嗜殺的凶芒,他彷彿已經看到殺死葉皓之後,得到的無窮好處,嘴角不禁無限制地向兩邊撕裂開來。
燕名在葉皓身前的咫尺處突然跳躍起來,滑翔著筆直衝撞過去。
也就在這時,暗金色的流光自下而上撩起。
轟地一聲爆動,世界裡開始迴盪金屬重重相撞的刺耳銳響。
金剛骨劍最終指天,劍身微微顫抖。
一股鋒利無匹的氣息逼將而來,燕名在腦袋響起巨大轟鳴的同時,高高向後揚起,牽動他整個身軀由佝僂的姿態轉變為摺疊,脊椎嚴重的扭曲。
然而更為扭曲的是燕名的面龐,無盡的震駭佔據了他的整張面孔,囂張的心緒徹底為驚愕取代,他不得不在空中調整身體,接觸反衝力向後接連退出了十幾步。
“你。”燕名堪堪控制住身體,在停頓下來的瞬間,他的眼眶不可置信的放大,瞪著葉皓,只能吐出這樣一個字。
咔的一聲崩碎聲,清脆如花生殼踩碎的動靜,就在下一瞬陡然響起。
鐵羚羊角的尖端崩裂出一道細小的裂紋,這道裂紋非常小,肉眼幾不可見,然而它卻不可阻擋地向後端蔓延,不斷製造出更長的裂紋。
轉瞬間,裂紋擴大至整個羚羊角的三分之二的長度。
燕名的臉色頓時變成了醬紫色,哇地噴出一口鮮血,頹然地再次向後退了三步。
燕名的呼吸徹底停頓,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轉化為無邊無盡的恐懼。
幾乎沒有遲疑,葉皓縱身掠去,金剛骨劍朝著燕名的額頭重重的切下,他要徹底砍碎燕名的附靈魂器,滅殺掉這位不可一世的桃師。
“太子孫隼都不是我的對手,你居然還敢與我為敵,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熊樣。”葉皓惡毒的嘲諷伴隨著一劍斬落噴向燕名。
燕名嚇得渾身抖顫,他以無法形容的狼狽姿態,就地一滾,千鈞一髮之際堪堪躲過了金剛骨劍的銳斬,但金剛骨劍鋒銳的氣息侵入他的附靈魂器,再一次造成了傷害。
燕名更加恐懼。
這徹底激發出強烈的求生慾望,他滾了滾,終於爬起來,依仗強大的修為境界,與葉皓再一次隔開一個合適的距離。
鐵羚羊角如同烏龜縮頭一樣,收回進燕名的體內,他的額前為冰冷的汗珠佔據,渾身冷如寒冰,不禁瑟瑟發抖。
恰在此時,天地間爆發出更為巨集大的聲響。
血色冷光與綠黃寒光終於撞在了一處。
**瓣兒瞬間崩散為粉塵,章苦無狠狠地悶哼一聲,他的鼻子像是塞住了一般,聞不到一點兒菊香殘留,臉色霎時慘白如死。
高大的血色浪潮打來,他的眼前只剩下漫天血色。
血色浪潮拍打在梧桐葉上,悲蟬不堪一擊,一下子就被潮頭打落,哀愁的蟬鳴戛然而止,拜慮間像是失去了聽覺一般,世界霎時令人抓狂的安靜下來。
然後他的靈魂聽到了血海的怒號,數之不盡的屍骸從血海里浮了起來,團團圍住他,探出森冷的白骨手,撕裂踩在他腳下的那片梧桐葉。
拜慮間一下子掉進血海之中,無數只白骨手抓住了他,撕掉他的衣裳,爪子刺進他的血肉,開始一點點的剝皮剔骨,畫面無法形容的殘酷。
拜慮間心知這是靈魂受到血海浮骨火攻擊產生的幻象,只是這幻象太過真實,尖銳的痛楚更是無邊無盡的劇烈,他淪陷其中,如同掉落進地獄的魔掌,苦不堪言。
不幸中的萬幸是,拜慮間和章苦無二人的聯手一擊,削弱了血海浮骨火大部分的力量,他們只是在血海里經受了短暫的折磨,便解脫出來。
幻象徹底消失。
二人如同脫掉了一層皮,靈魂留下永世不願回憶起來的恐怖烙印,他們虛脫般的癱倒在地,腦海裡驀然回想起無數個關於血海浮骨火的恐怖傳說。
此時此刻,愚蠢的他們終於用實際行動為血海浮骨火的恐怖再添上一層濃烈的色彩。
費禕的喘息微微粗重,他已經拼盡全力,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敗了拜章二人。
下一瞬,他立即看向葉皓那一邊。
“血海浮骨火再厲害又怎樣,葉皓還不是要死。”
不甘失敗的拜慮間和章苦無互看了一眼,同時這般想到,他們也旋即冷嘲著看向燕名那一邊。
世界安靜如死。
費禕的呼吸徹底停頓,瞳孔驚顫不休。
拜慮間、章苦無,徹底愕然。
燕名見拜章二人望來,他們的表情變得如斯目瞪口呆,一時間羞愧難當,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然後,這無邊的羞憤突然轉化為冷酷的怨毒,他惡狠狠地凝視著葉皓,幾乎咬碎了牙齒。
“這小子最厲害的就是那把暗金色的小劍,我的魂壓又他無效,看來只能動用魂火了。”
燕名的表情愈發瘋狂,他用殘存的理智進行了冷酷而認真的分析,霎時發現他已然站在懸崖邊緣,無路可退了。
葉皓沒有乘勢棒打落水狗,他穩穩地站在原地,不動如山。
葉皓歷經冥王谷試煉、幻夢的王朝大夢磨鍊,心智飛速成長,對戰鬥的形勢拿捏地非常精準,他料定燕名要動用魂火攻擊,便立時轉攻為守。
燕名的掌心哧哧噴吐白如初雪的火焰,猶如柳絮翩飛,寒風吹拂,飄入千家萬戶,勝似漫天寒雪飄零,侵染世界一白。
天地間唯有一隻烏鴉翱翔在柳絮間,黑色而孤獨,啼鳴斷魂。
“好風偏似雪,狂飄千萬家,粉落無香,依約到西廂,雪落烏啼霜滿天。”
“雪落烏啼火!”
燕名怨毒的怒吼下,無數的柳絮從他的掌心噴向天空,又散落而下,桃園裡仿若飄起了一場大雪,蒙上了無數的白色。
葉皓就像是那一隻孤獨的烏鴉,渾身一黑,與整個天地的白對抗,卻最終要被柳絮埋沒,天地一白。
費禕忍不住開始擔憂。
然而葉皓出乎尋常的冷靜,他只是看了一眼燕名釋放出的雪落烏啼火,腦海裡便想到了數十種應對的策略。
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葉皓當然要選擇殺傷最強的那種方法,而《青囊》中記述的一種坑人最狠的方法,以葉皓目前的修為恰好能夠施展出來。
葉皓不禁陰沉的冷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