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解夢
人生如夢亦如棋,你走一步,夢走一步,不怕落子無悔,就怕舉棋不定。
葉皓與異類的鬥爭,不是葉皓將了異類的軍,就是異類將了葉皓的軍,在真正的決戰到來之前,處於明處的葉皓,絕不會輕易對暗處的異類出手。
不動則以,一動定音。
王都不易察覺地開始降溫,霜花凝結在古樸的神碑上,窗櫺外,怒號的凜風裡卷著細碎的白雪,紛揚散落如聖潔的櫻花。
葉皓站在神碑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到了決戰的時刻了。”看著外面的暴風雪,葉皓在心裡徐徐說道。
然後他轉過頭,眼神平靜而肅穆地看著身旁這位神情凝重的魂師,露出莫名的笑意。
此時,葉皓的身份是一名御林軍的統領,站在他身旁的這位魂師乃是當世最傑出的魂師,破境鬥魂,指日可待。
“我的師兄和我的最要好的朋友,他們都在修為最巔峰的時刻突然暴斃,如今我也走到了他們那時的高度。”魂師悵然感慨,似乎預料到即將到來的危險,微微抿起的雙脣如劍鋒般細薄,透著生死的決然氣象。
御林軍統領巋然如山,聲如鐵石,道:“修行在人,破境在天。”
魂師渾身一震,揚起英氣逼人的面孔,他的目光深沉如蔚藍的大海,暈散著月光般的氣質,鄭重地點了點頭,道:“聖上派你守護我,果然沒有選錯人。”
御林軍統領搖了搖頭,道:“聖上沒有派我來守護你,只是聖上和我都很好奇,修行的巔峰之外,究竟是否還存在更高的境界。”
魂師輕輕笑了笑,絲毫未感覺到尷尬,道:“我相信一定是有的,而且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看到一個廣闊無邊的全新世界,永生亦不是憑空捏造的虛妄。”
御林軍統領瞥了一眼神碑,面無表情地道:“聖上對永生的追求,毋庸多言,只可惜神碑無法彰顯永生的奧妙,徒給聖上莫名的希望。”
“前不久,有位利令智昏的奸邪小臣竟然向聖上諫言,只要打碎神碑,就能解開神碑的奧妙,頓時遭到了群臣反對,但聖上當時的表情變化,卻是有些瘋狂和令人擔憂的。”
御林軍統領轉向魂師,語氣莫名的道:“我擔心,如果你突破失敗,只怕聖上會因此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神碑可能就此消失在世間。”
魂師的面孔上浮現苦澀地笑意,道:“聖上將我圈牢在皇宮內,原來為得只是他的永生大夢,如果我沒看錯,聖上早已病入膏肓,吞吃再多的藥桃也無濟於事了吧?”
魂師揚起凜冽的視線,凝視著御林軍統領,寒聲道:“哪怕是謀反,你們也絕不允許聖上破壞神碑,這就是你日夜守護在此的真正原因,你守護的不是我,而是神碑。”
御林軍統領瞳孔輕顫,長嘆了一口氣,沒有迴應,他轉向大門外,看著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冷峻的面容僵硬如磐石。
魂師亦不再說話,他盤坐下來,開始凝神修煉,感悟天機。
這處青色殿宇建於皇宮的最深處,亦是守衛最森嚴的地方,即便是皇帝,也未得到如斯機關重重的守衛。
因為神碑在這裡。
這處殿宇也因此被命名為“神碑聖殿”。
此時此刻,方圓百丈內,除了神碑聖殿內的御林軍統領和這位即將破境鬥魂的魂師,再沒有其他任何生靈徘徊。
這並不是因為凜冬大雪的緣故,而是一年四季皆是如此,神碑百丈內,沒有特許,連一隻蚊子都見不到。
然而這一切的佈置並非是葉皓的特意安排,而是盛世王朝做出了一些順勢而為的必然舉措。
至於葉皓,他已經很久沒有改寫任何人的夢。s173言情小說吧
葉皓只是,更懂得如何運“勢”而行罷了。
當今聖上老而不死,他更渴望長生不死,這樣無須任何改寫就會出現的大勢,正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許多魂師的命運。
葉皓借用了這樣的勢,牽一髮而動全身。
入宮,這是葉皓下的第一步棋。
果不其然,聖上對死亡的恐懼愈發強烈,他祕密地召集王朝內最傑出的一批魂師,將整個王朝都夢寐以求的神碑呈現在他們面前,要求他們苦心參悟天機,尋求突破。
只要有一位魂師成功突破,聖上延年益壽的期望就有了希望。
這一批魂師共計十人,到如今,只剩下一人。
近來,聖上身體狀況堪憂,為政手段愈發不可理解,御林軍統領和滿朝文武憂心忡忡,對神碑的護衛也愈發謹慎。
然而聖上和滿朝文武卻都將希望放在了這位碩果僅存的魂師身上。
驀然,一股言語無法形容的鬥烈氣息從魂師的身上散發出來。
御林軍統領渾身一震,他的呼吸徹底停頓,一瞬不瞬地盯著魂師,眼神裡迸發出熾烈的光芒,他彷彿感受到天地意志如潮水般湧進魂師的體內。
“這一次,他恐怕真地是要破境了。”
停留在御林軍統領夢中的葉皓眉梢一挑,他沒有潛入魂師的夢,平靜如一潭死水,不為**所動。
如果葉皓沒有潛入魂師的夢,目睹破境鬥魂的全部過程,他將錯失最佳觀摩的機會,苦等比一百年更久的歲月,最終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然而葉皓卻忍住了這樣的**,紋絲不動。
魂師身上的氣息愈發強盛,鬥烈如火亦如冰,彌散著一種逆天的鬥爭意味。
要與蒼天也鬥一鬥,這就是鬥魂境。
魂師緩緩張開眼,瞳孔裡射出一道強烈而可怖的戰意,這戰意不是沖人,而是衝無窮的蒼天發出。
人定勝天!
“天要下雪,我不喜。”
魂師輕緩地抬起手,指向神碑聖殿之外,他的面容上浮現對蒼天不屑的強大笑容。
一團墨綠色的光球在他的指尖凝聚出來,伴隨著指向突然彈射出去,飛到了大殿外的空曠的廣場上。
墨綠光球停頓在空中兀自旋轉。
柳絮般的大雪持續不斷地飄然落下,落在墨綠光球的周圍,一沾染上墨綠光球的氣息,霎時一股綠意暈散出來。
墨綠光球驟然擴張。
皇宮內的許多目光霎時轉過了過來,他們震駭的看到一個劇烈變大的墨綠光球,竟然將整個神碑聖殿以及周圍百丈的廣場全部籠罩住了。
雪花輕輕地落在墨綠光球上,卻無法穿透光球繼續降落。
墨綠光球之內,積雪轉瞬消融。
御林軍統領心神震撼,在他聽到百花盛開的聲音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一凝,只見層層綠意刺破廣場上冰冷的石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鋪展蔓延,形成一片蔚為壯觀的綠野。
無數的鮮花在綠野中肆意綻放,春天的獨特的清香撲面飄來。
化腐朽為神奇,逆天行事,此乃超越人之能的神偉力量,甚至鬥敗了蒼天。
御林軍統領徹底失去了呼吸。
然後,他深深地倒抽一口氣,轉頭看向表情淡然的魂師,直到此時,他才聽到魂師傲然的聲音傳過來。
“天要下雪,我不喜。”
只因魂師不喜,他就可以逆轉四季,按照自己的喜好忤逆蒼天的意志,於凜冬的寒雪裡造出一片美好而溫暖的春光。
王朝震動!
舉國沸騰!
聖上龍顏大悅,大擺國宴,歡慶隆冬破曉,王朝萬世昌盛。
在煙花盛會中,魂師站在華貴的金殿上,面朝行將朽木的聖上,面朝滿朝文武,他指向了月朗星疏的夜空,當眾再一次表演逆天之舉,向天下展示最強的境界。
在魂師的指尖點向天空之時,一道撕裂天空的閃電斗然垂落,將偌大的皇宮照耀得一片雪白。
所有人的呼吸全部停頓。
接下來的一瞬間,世界裡響起恐懼的驚呼。
魂師渾身冒著黑煙,在一道道駭然失神的目光裡直挺挺地仰面倒下,在他完全倒下之前,御林軍統領抱住了他。
“死了!”御林軍統領凝視著魂師黯淡的雙眸,徹底驚愕。
魂師施展無上魂術,召喚雷霆降世,卻不慎將自己給劈死了,這簡直太過……滑稽了。
宮廷大亂!
“異類終究沒有按耐住,與你接觸了一次。”然而,葉皓的心中響起了這樣一句話。
魂師並不是被雷劈死的,在雷劈下來之前,他像其他魂師一樣暴斃而亡了。
“該收網了。”
葉皓冷冷地笑了笑,徹底改寫了御林軍統領的夢,他縱身掠出,衝入皇宮內一條通往御膳房的小道。
他停頓在一位容姿普通的宮女面前,她端著茶托,正是給大臣們奉茶的婢女之一。
“我們又見面了,尚兒姑娘。”葉皓盯著宮女,輕輕地笑了起來。
宮女肩頭一顫,受到驚嚇般地倒退一步,緊張的道:“統領大人,您認錯人了,奴婢不叫尚兒。”
葉皓搖了搖頭,哂笑道:“如果你沒有露出破綻,我也不敢確定你就是凶手。”
宮女的呼吸微微凝滯。
葉皓靠近了宮女一些,認真地問道:“你一直掌握著我所有的動向,但突然一天,你找不到我了,很可怕吧?”
宮女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她凝視著御林軍統領,冷笑道:“來自夢外之人,你說說,我的破綻在何處?”
認罪了!
葉皓舒了一口氣,答道:“我一直沒有搞清楚你的殺人方法,但可以肯定,每一位死在你手上的魂師,在死前的某個時間,都與你有過接觸,於是我就猜想,你殺死這些人的必須條件就是近距離接觸一次。”
宮女搖著頭道:“但是,今天我並沒有與那位魂師有過任何近距離的接觸吧。”
葉皓頷首道:“不錯,你是沒有靠近過他,但你在給一位大臣上茶的時候,掉落了一根眉毛在那位大臣的手上,然後那位大臣接觸了他。”
“強詞奪理!”宮女的瞳孔驟然一凝,寒聲道:“如此巨集大的盛宴,人頭攢動,這樣的細微一幕,除非你早就斷定我是凶手,斷然不可能注意到。”
葉皓頷首,道:“這樣的論斷對一般人而言,自然是對的,但我不是一般人,我是來自夢外之人,我在王朝大夢裡,已經呆了超過百年了。”
“歲月是最可怕的東西,我在漫長的歲月裡,錘鍊出一雙觀察入微的雙眼,錘鍊出‘金剛如劍,溫柔似水’的意志。”
“我的眼睛能夠觀察氣象之變,我的意志強不可催,其實,在很早之前,我就能夠一眼區分出那些魂師與你接觸過了。”
宮女沉默無言,她咬住了嘴脣。
“最初我的眼睛只能看出每個人散發出的才氣,久而久之,我就發現每個人身上的才氣都是獨特的,不像是叢林裡的一片片難以識別的樹葉,而是像一張張各有特點的人臉一樣。”
“於是我花了十年時間針對性的錘鍊雙眼,終於能夠區分出每個人的氣象,然後我開始挑選一些活動軌跡較為簡單的魂師,記住他們的獨特氣息。”
“時間一久,我就發現,這些魂師在暴斃之前,他們的氣息都會發生一次突變,突變成一種極為相似的氣息。”
“我相信,那種莫名的突變氣息一定是與你接觸之後才形成的崩潰訊號,換言之,我只要盯住某位魂師,守株待兔就能找到你。”
宮女輕輕的笑了,笑容冰冷。
葉皓淡定地道:“可是,你最大的優勢恰是我的劣勢,那就是你隨時都能從人群裡一眼就找出我,總是能先我一步,而這是最令我不解的地方,你究竟是如何找到我的。”
“直到一天,我看到樹葉在顫動、湖面上漣漪重重,一個躲在房間內的小孩大喊‘起風了’,那一刻,我恍然頓悟,人們即便在感受不到風的地方卻能知道起風了,那是因為風的氣象透過樹葉的顫抖、湖面的漣漪等特定的現象傳達了出來。”
“我的每一次穿梭在不同人的夢中,定然引發了某些獨特而扎眼的氣象,讓你可以一眼就找出我的藏身,於是,我又用了三十年的時間錘鍊意志,無數次的嘗試穿梭,終於可以做出無聲無息地移動,從你的眼裡消失。”
說到這裡,葉皓深深地看了宮女一眼,接著道:“我的消失引起了你的慌亂,你從那時起開始就銷聲匿跡,殺人方法變得更加隱蔽,只不過,我根本就想不到,你的一根眉毛也能殺人,所以我仍舊找不出你。”
“但是,我堅信第一個破境的魂師一定是在神碑前完成,於是我潛入皇宮,為你準備了一個甕中捉鱉的計劃。”
葉皓嘆道:“我將皇宮內和有權出入皇宮的所有人的氣息全部記住,然後開始了耐心的等待,但聖上召集來的十位魂師,還是被你殺了其中三位。”
“這三位中,有兩位是在入宮之前就與你接觸過,另一位是在入宮之後才與你接觸,儘管我時刻盯著,卻還是沒有看到你是如何下手的。”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懷疑,或許你本人根本不需要與這些魂師接觸,你的一部分與他們接觸就可以殺了他們。”
“最後這位魂師成了我嚴防死守的物件,我借聖上祈求長生的大勢,將他困在神碑聖殿內,禁止任何人接觸,但是你還是得逞了,在他破境的前一天,你就與他接觸過了。”
這就是葉皓沒有潛入魂師的夢中觀摩破境一幕的真正原因。
那是宮女佈置下來的一個殺招。
宮女聽罷,突然哼了哼,冷笑道:“既然我早就得手了,為什麼他還能破境,而且為什麼我還要在宴會上多此一舉,再一次設計與他接觸一次?”
葉皓的面容上綻放笑容,道:“那是因為在我苦心尋找你的時候,你也在苦苦地尋找我呀,你的破綻是故意露出來給我的,不是麼?”
宮女哈哈笑了起來,她拍著手道:“精彩!”
然後,她搖身一變,變成一位身穿潔白長袍的年輕人,怡然站在了葉皓面前。
葉皓瞳孔一緊。
這位年輕人與幻夢宛若雙胞胎一樣,形似神亦似,面容雄雌莫辯,只是其眼神更加桀驁一些,身材婀娜妖嬈,看來她更喜歡做一個女人。
“本尊解夢。”她盯著葉皓,殺氣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