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烈弓
魯達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背後烏雲湧動,狂風乍起。
風雲突變!
王一樓見到魯達出戰,他的面容上頓時浮現一抹森寒的冷笑,瞥向葉皓的目光,如看死人一般。
因為魯達非常強大。
魯達擁有怪物般的雄壯身軀,雙臂上的肱二頭肌高高鼓起,全身的面板呈現青銅金屬色澤,映照在地下岩漿的熾紅光芒下,宛若一尊發光的青銅巨怪。
熟悉他的人都知曉,尋常的一天裡,他的面容幾乎沒有什麼表情。
可是,一旦他的眉宇間流露出了些許的笑意,那他一定開啟了殺神模式,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他將化身死神,收割視野裡所有敵人的生命。
毋庸置疑,無數的魂師一見他那魁梧可怖的身軀,都會將他視為那種衝動無比,毫不猶豫地就會徒手撕裂敵人肉體的怪物。
然而更加熟悉他的人,卻知曉魯達的一個極為驚人,幾乎難以置信的祕密。
事實上,魯達刻意流露出的笑意,只是他進行殺戮的裝飾品。
因為在魯達看來,殺戮本身是必須和不可避免的,但殺戮無疑是一件十分醜陋的事情,他甚至討厭鮮血,對死亡更是有著不可名狀的恐懼。
魯達執拗的認為,在殺人時展現出一絲笑意,會使得殺戮變得神聖,充滿了畫卷般的唯美感。
殺戮時刻與死亡相親相伴,從來不應該是鮮血淋淋的地獄畫面,而是春光燦爛無限美好的巨集圖。
“這是一場多麼美好的試煉,卻終究還是要以殺戮來終結,此時發生的一切,亦是天地無限爭鬥迴圈的一個縮影。”
“何處沒有殺戮,何處沒有死亡,我願用罪惡的雙手極盡殺戮之能,終結永無止境的哀鳴、恩怨和紛爭,就讓死亡來結束一切吧。”
魯達緩步向前,他的頭頂風起雲湧,暈散著神鬼驚煞的寒光,然後他站定如柱,巋然不動,銳利如鷹鉤的視線,跨越凌亂的戰場,落到了葉皓的身上。
葉皓莫名的渾身一寒,他揚起目光,一下子看到了壯如魔怪的魯達,他的心驟然沉了下去。
下一瞬,葉皓面前的世界全然變了,廝殺的戰場消失了,聽不到一絲的聲音,只剩下那一雙洞穿神魂的寒冷眼神。
如果葉皓沒有見過永恆鳳魂的黑暗和冰寒,他恐怕會徹底淪陷在魯達恐怖的視線裡,渾身僵立如死,動都動不了。
然而葉皓氣運延綿,他只是微微震了震身軀,旋即擺脫了魯達的視線糾纏。
“這少年,真不錯。”
魯達撕裂開嘴脣,露出一個格外虛假的笑容,像是故意做出來的笑臉一樣,好似魚幼微那樣戴上了一張偽笑的臉譜面具,卻全然無法掩飾笑容下的森寒殺意。
他一拍腰間錦囊,取出了專屬名器【萬石弓】。
這是一柄用比鋼鐵還要堅硬但非常輕的紫檀木製作而成的弓,為三國時代蜀國“五虎上將”之一黃忠所用,滿弓如月,萬石氣力,破甲無敵。
黃忠箭法極高,百發百中無虛弦,而且他為人勇猛剛毅,智勇絕倫,老當益壯,他的“烈弓”意志更令敵手聞風喪膽。
“烈弓一箭”必然一擊中敵,斷無閃避可能,足見黃忠的箭法之強大和高明。
魯達討厭鮮血和死亡,他卻認可流血和屠戮,如此矛盾的性格,促使他選擇成為一名遠距離攻擊的弓箭手。
因為距離遙遠,所以被他射中的敵人的鮮血不會噴濺到他的身上,甚至不會被他看見,而他可以選擇性的無視敵人臨死前抽搐的悽慘畫面,選擇性的忽略敵人臨死前的哀嚎。
他是暗夜裡的死神,冷峻的偷襲者,紛爭的終結者,在他的嘆息裡,一個又一個對手倒在了遠處,再也沒能站起來。
世界因為魯達的稜銳箭矢而變得分外安寧,魯達非常享受這種來之不易的安寧,他的心從殺戮中獲得平靜。
這一刻,他擎舉起【萬石弓】,雙臂上的肌肉猶如爆炸般劇烈鼓起,澎湃的魂力一股腦兒湧入弓身,貫通箭矢。
他的胸口急劇起伏,他的心卻恍若停止了跳動一般的異常平靜。
【萬石弓】緩緩拉開,魯達頭頂的風雲沉重如鉛,盤踞旋繞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一道橫亙漩渦的閃電在下一刻凶然垂落,銀白的電光擊在了【萬石弓】上,將整個躬身和魯達照得分外雪白,閃光四溢。
恐怖的力量聚攏向那根細瘦的箭矢,天地徹底失色。
這一箭的威力尚未發出,便依然引發了天地異象,即便是太子孫隼也面色大變,他的呼吸凝滯了數息,心中驚歎不已。
“【萬石弓】與【霸王弓】幾乎齊名,威力強悍如斯,果真是強莫能當。”太子孫隼在驚歎的同時,冷笑著看向站在箭矢瞄準方向的葉皓,他的心加速了跳動。
葉皓的眉頭微微蹙起,他的面容上浮現陰霾,面對魯達必殺的一箭,他竟視而不見,轉頭看向了白九幽,語氣凝重地問道:“白公子,休息了這麼久,是否足夠了?”
白九幽和人皇寶庫未能完全融合,無時無刻不在消耗巨大的精神,要想讓他全力大戰一場,自然需要獲得充分的休息才行。
白九幽睜開澄澈的雙眸,金色的眼光照耀四方,他點了點頭,笑道:“不管太子孫隼準備了怎樣的底牌,都交給我來對付好了。”
葉皓舒了一口氣,他看向馮漠塵,微笑道:“你我並肩作戰,擒賊先擒王。”
馮漠塵淡定地笑了笑,道:“甚好。”
也就在這時,嘣的一聲銳響,魯達鬆開了弓弦。
那一瞬間,【萬石弓】周遭的空氣扭曲成一個個漩渦,湧動的魂力變得混亂無比,好似暴雨拍打的湖面。
強大的反彈力,使得魯達的虎口微微有些尖銳的震痛。
他的視野裡,泛著電光的箭矢攜風雲之勢,在一條筆直的線路上留下無數個殘影,射破蒼穹般的飛離出去,避無可避地朝著葉皓的心口疾馳。
“來了!”葉皓深吸一口氣。
馮漠塵坦然地向前一躍,擋在了葉皓一丈遠的前方,恰好迎上了【萬石弓】射出的斷無閃避可能的箭矢。
“公子小心!”看到這一幕,馮氏三鷹同許多魂師一樣,認為馮漠塵一定是發瘋了。
馮漠塵的面容上只有強大的冷笑,他的右手緩緩地舒展開來,變得猶如遮天般巨大,下一個瞬息,震駭驚魂的畫面轟然衝入了所有魂師的視網膜裡。
只見馮漠塵微微斜了斜身子,猛然探出了右手,一把抓住了疾馳在空中的箭矢,牽引著箭矢在原地舞動三百六十度,最後徒然鬆開了手。
閃耀著電光的箭矢,在馮漠塵強行扭轉下,調轉了方向,筆直地射向魯達。
魯達徹底呆愣住了,因為太過震駭,他完全沒有任何閃避的動作,瞳孔裡,只剩下恐怖的箭矢刺破空氣的衝擊過來。
一條長長的血線飈射向天空。
魯達的肩膀上開了一個穿透而過的大洞,在意識到需要用手捂住傷口止血之前,他頹然地跪倒在地,面色森白如骨。
“這……不可能……吧……”世界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鮮血從魯達的指間溢流出來,他突然笑了笑,不是強顏假笑,也不是為了殺戮的裝飾而笑,那是看到自己流血受傷時,莫名發出的真實的笑。
魯達揚起視線,凝視著正在修復粉碎性骨折的右手的馮漠塵,大笑著仰面倒下。
他的笑容,從來都是無法理解,包括他自己也不曾搞懂,但他這一次感到了開心猶如潺潺溪水流淌在了心間。
“原來如此滑稽地落敗,也可以退出紛爭,獲得安寧。”魯達躺在冰面上,這般想著,陷入了昏迷中,鮮血在身下如花兒般綻放。
在馮漠塵扭轉乾坤的一箭下,魯達成為眾位學子中,第一位退場之人。
世界死寂了半響,緊接著,三大隊中一位隨從驚呼一聲,瘋狂殺出戰場,衝到了魯達身邊,取出丹藥為他止血療傷。
且不說王一樓心中震駭不已,就是太子孫隼也驚得額頭冒出冷汗,他早就看出馮漠塵的實力深不可測,但他卻萬萬沒料到,馮漠塵強大如斯。
“是時候了,”太子孫隼的手驀然攥緊,表情急速陰沉了下去,“該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最強底牌,感受到絕望的滋味。”
他輕緩地舉起手,慢慢地攤開來。
許多道視線驟然你一凝,他們終於看清楚藏在太子孫隼手心中物體,那是一塊雞血石般的瑰麗寶石。
葉皓的呼吸徹底停頓。
“臥槽!不是吧!”
他的身軀止不住的顫抖起來,面容上的表情霎時變得異常精彩,驚呼時差點咬到了舌頭。
血紅寶石上,鐫刻著兩個強大而刺眼的字跡:呂布!
太子孫隼的表情徹底森寒,仰天發出凌然大笑,睥睨眾生,語氣鄙夷地道:“無雙呂布,最強的神話、暴怒的戰神、修羅地獄的送葬者,現身吧!”
血紅寶石驟然一動,飛到了空中,盛放出刺眼的血光,遮天蔽日的灑落下來。
龐大的烏雲,閃著粗壯的電龍,從無盡高遠的蒼穹牽扯下來,匯聚在了血紅寶石的上空,浪濤般的靈氣精華化作一道道閃電,持續不斷地雷劈在血紅寶石上。
一聲森羅地獄的嘆息就在下一瞬斗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