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水與人心
看了眼周莊離開的背影,莫名的覺得有些傷感,他這人時好時壞,但在現實中,這並不是個什麼壞人,只能說中規中矩活著的人,而我們,又何嘗不是這種人。
周莊順手幫我關了燈,躺下沒一會焦展鵬就回來了,他沒開燈,用手機的光亮照著宿舍,而後又出去,又回來,應該是洗漱了。
接著就感覺床一陣的晃悠,而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時光往前穿梭了幾天,我的三休日就這樣用完了,而後就是沒日沒夜的幹活。
跌跌撞撞,坎坎坷坷,有點像是在黑暗下的永無寧日,沒有希望,沒有光芒,在網咖呆了這麼久,我看過了太多迷茫的人,他們除了遊戲,就是在抱怨這個世界的不公平,而且還不想去努力搏一搏。
太多的負面情緒,導致我都有些壓抑。來網咖的顧客眾多,沒見過幾個樂觀向上的人。
大學同學,為了省下幾塊網費讓朋友請客。好朋友沒錢抽菸,總是拿朋友的煙抽,弄得兩個人打嘴仗。男女朋友,今天買了一堆吃的坐在一起甜蜜,第二天卻一天連一瓶水都不賣在那打遊戲。
可笑的不是這個世界,而是活在這世界裡的人。
……
又是一個無聊的凌晨四點,在熬個幾小時我就下班了,我不喜歡玩手機,也不會去偷偷的玩電腦,只是坐在王興平身後看著他玩網易代理的《魔獸》。
“張陽呢?”我問他。
“生氣了。”王興平說。
“跟你?”我問。
“嗯。”王興平點頭,憨厚的樣子不像是三十多歲的人。
“靠,你們能有什麼生氣的?”我有點意外的問他。
“打團忘叫他了…”王興平說道。
我哭笑不得道:“至於嗎?你們,哈哈。”
“我覺得不怪我,我又不是團長,差個T別人補了,我也說的不算。”他說。
遊戲的專業術語‘T’,指的是遊戲裡扛傷害的角色,早些日子我也不懂,不過混久了,也就明白了。
而後又聊了兩句,大半夜的反正沒事幹,我就去找張陽了。
這傢伙吊兒郎當的躺在包間裡,見我來了下意識的看了眼,而後坐起來給我讓了個位子。
包間是沙發,正好能躺下一個人,他給我讓位置,我就順勢坐了下忍不住笑著說道:“你們倆居然能鬧彆扭。”
張陽撇嘴說道:“說好給我留個位置,結果我上個廁所,他們就把團開了,真氣人。”
我笑著說道:“這沒多大事吧!”
張陽卻說:“你都不知道我帶他下了多少次本,現在裝備上來了,結果這樣。”
又一陣無語,我是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些什麼,接著岔開了話題問了句:“這都新的一年了,你有什麼打算?”
來的那些日子我就值夜班了,一來二去,跟張陽,王興平這些人走的很近。他們也屬於那種好說話,生活簡單的主。
張陽是個策劃,從他的穿著打扮來看,他並不像是個缺錢的人。而且這小子一天的花銷不小,雖然愛吹牛,喜歡玩笑,但肯定混的不次,至於常年住在網咖,其實大城市有很多這樣的人,剩個租房子錢,並且連電腦都不用買了。
“有啊,能沒有嘛。過些日子準備就不在這網咖了。”他點了支菸,我也沒去制止,這都凌晨四點了,再去做些無意義的事實數沒必要。
“怎麼,換個網咖?”我調侃道。
張陽看了看我,瘦弱的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而後他說道:“準備去北京…”
“去北京找個網咖!”我又調侃。
“滾蛋,我像那麼無聊的人嗎?”他說。
“賊像。”我說道。
“滾吧,我是去工作。我前領導跳槽了,他準備把我召回去,給主管幹。”他洋洋得意。
“臥槽,可以啊,主管月收入兩萬加啊…”而後我又問了句:“你領導對你這麼好?你之前還辭職?”
張陽看了我一眼,接著說道:“說出來你可不信,哥把公司大領導給揍了,然後被開了。”
我怔了怔,腦子裡面忽然閃過了一畫面,在大庭廣眾下,我猛地扇了那人一耳光。
“我去,逗你玩呢,我能做那麼傻逼的事嗎?就是我領匯出了點事,我幫他扛下來了。要不然,我這一天的花銷你認為哪來的?全是我領導給的…”他說。
我覺得自己被罵了,但又無力反駁。
而後我笑著說道:“看來事還不小…”
他卻無所謂的說道:“還不是那點事,他挪用了公款,上頭對賬發現賬目不對,然後以我失誤的理由讓我扛下來。”
我問他:“那這不是毀你前程嗎?”
張陽卻笑著說道:“我是失誤,不是挪用公款,這個不需要做備案,所以我的簡歷還是清白如紙。另外,我離職這期間,他每個月要給我一萬生活費,還要給我介紹資源,要不你以為我活的怎麼這麼灑脫。”
張陽邊說邊嘚瑟,真有點像小說裡寫的那樣,天生欠揍樣。
“好吧,真搞不懂你們這策劃。”我笑著說道。
他卻忽然精神道:“我跟你說,就咱們這關係,你想轉行策劃,兄弟我能幫忙。”
“算了吧,幹不了。”我笑著說道。
他又來勁道:“你小子啊,就是太腳踏實地了,我告訴你,行行都能賺錢,唯獨腳踏實地,現在是最不賺錢的。早年我在公司乾的時候,一個指標下來,公司就給你二十萬,這包括請員工,搭臺子,做服務,二十萬肯定夠了,可全花了,公司一不給我加錢,二不給我獎金,我不可能白乾的,你知道我怎麼辦嗎?”
吃預付款,這是很普遍的現象,我雖然瞭解,卻並不太懂。
他繼續說道:“我跟你說,學著點吧。簡單的給你舉個例子,三天的演講會,起碼一千瓶水,這水我不從正規廠商購置,我去廢品收貨部,買它一千個瓶子。預算的時候水肯定給一千五,我一個瓶子才兩毛錢,在找個灌水渠道,封蓋商加起來五毛都不到,裡外賺一千。”
我皺了皺眉頭說道:“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張陽突然無比冷漠的說道:“小秋,你是覺得不好,可現實是你老闆一分錢都不想讓你拿到,甚至恨不得你倒貼。而且,我們這就是個水,還是乾淨的水,你覺得是水髒,還是人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