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珍重,再見,成都
茅臺看似對音樂漠不關心,然而這句突然的發問,那種無比在乎的情緒,隔著千山萬水我都能感覺到。
“我換了把更好的…”我沒有說吉他被我賣掉了,我怕那樣說茅臺會傷心。
“謝謝。”茅臺莫名其妙的來了這樣一句。
我愣了下神,半天沒緩過來。而後,在聽懂了這句話的含義後,我又心生苦澀。
“我也會唱《成都》了。另外,還學了首新歌,叫,叫什麼來著,對了,《浪子回頭》。”我默默的抽了口煙,但隨後卻又覺得一陣枯燥。
這首《浪子回頭》放在茅臺的身上,似乎特別的合適。但正是因為這種合適,我又覺得有種隔空的悲涼溢位。
我問自己,追夢有錯嗎?
而後我又有了新的感悟,追夢失敗的人,那就是錯…
“能,唱給我聽嗎?”我聽到了關門聲,應該是茅臺躲進了客房或是臥室。
“行,不過吉他沒帶在身邊…”我說。
“不用吉他,就聽你唱唱。看看超沒超過我…”
“成,那你聽著哈。咳咳”
我咳嗦了兩聲,便開始了。
煙一支一支一支地點,酒一杯一杯一杯地幹。請你要體諒我。我酒量不好別給我挖坑,時間一天一天一天的走,汗一滴一滴一滴的流,有一天我們都老,帶妻子一起……
接童薇來的那天,我在書屋唱的這首歌,在童薇走的第二天,我又唱的這首歌,而這一次,我的聽眾是茅臺。這對而言有著重大的意義,似兄弟情,又似離別與新生。
但我覺得新生更多一些,我們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我再也不會因為溫飽而感到心酸,他也不會因為沒人聽他唱的歌而覺得煩惱。
我覺得我還不夠了解茅臺,起碼現在看來是這個樣子。電話裡,茅臺哭了,放聲的大哭,一個大老爺們,嗷嗷的哭。
“咋啦老公?”我聽到了敲門聲,是那個女人的問候。
“沒事…”茅臺哽咽,哭聲戛然而止。
我心裡特不好受,卻又無能為力。到底是生活囚禁了茅臺?還是茅臺把自己關在了生活這座牢籠裡再也走不出去了。
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丁,丁秋,你還在為了夢想而掙扎嗎?”茅臺忽然問我。
“嗯。”我回了一個字。
“兄弟,兩年過去了,我一直不敢給你打電話。我害怕連最後一絲的期望,都在這殘酷的現實中夭折。”
…
現實將茅臺折磨的遍體鱗傷,而我卻成為了茅臺的希望。他將所有的期待都強加於我的身上,那把吉他就是最好的證明,但他卻不知道我以幾百塊的價格賣掉了他的夢想。
“還會再拿起吉他嗎?”我問。
“丁秋,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的夢想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我真希望,你會那麼一天。到時候給哥們打個電話,然後大聲的告訴哥們,夢,真的會實現。”
茅臺沒正面的回答我的問題,他也不再哽咽,說話的語氣鏗鏘有力。
“會的。”
“珍重。”
“再見。”
“成都。”
“成都。”
…
結束通話了電話,燃盡的香菸僅存一絲火星,我彈掉了上面的菸灰,窗外,城市正悄然陷入黑夜所帶來的寂靜當中。
成都,成都,那裡應該還是白晝,而瀋陽的天已經黑了。
我放空了自己,情緒像一團火焰燒遍了全身,茅臺還記得我的夢想,而他卻早已經放棄了音樂。我記起了他說過的話,他說:我討厭生活中的虛偽,我希望活的像風一樣自由,未來我想把我的歌唱給草原上的牧民聽,唱給奔跑的馬兒,唱給山川,唱給河流…
夢想在面對現實的時候如此不堪一擊,這我曾想過,卻沒想過這樣脆弱。以至於,我們兩個夢想,在此時此刻合併成一個夢,一個不被人看好的夢,一個被唾棄的夢。
我想要的是自由,完全的自由,像雄鷹翱翔在天際,像雄獅穿梭在草原,像老虎在的森林中奔跑…
茅臺還記得,但我卻悄然的忘記,甚至要放下了。只是現在,我卻覺得自己在負重前行,而這份重量,是茅臺,是康佳,是童薇,是那些希望得到自由的人強行安在我身上的夢。
壓抑的情緒下,我回到客廳又抽出了一支菸。康佳在廚房刷碗,順便問了我一句:還吃不。
我搖頭沒有說話,依舊枯坐在沙發上。香菸順著口腔穿過了喉嚨進入了肺部,餘留的部分在呼吸間喘出。
壓抑的心情在安靜中逐漸的得到了緩解,刷了碗筷的康佳也坐在了我的身旁。她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我身邊。
“康佳,你的夢想就是在舞臺上演戲嗎?”我問她。
“嗯,但也不是。我最大的夢想…”康佳點頭,又看向了我。然後說道:“是與你一同走進婚姻的殿堂。”
我動著嘴脣,我想說些什麼,康佳的手指卻點在了我的嘴脣上,她搖頭說道:“我知道,現在的你不會拒絕我這個要求。但丁秋,這是我最後的尊嚴。我康佳愛一個人,從不會逼迫他去為我做些什麼。愛了就是愛了…”
康佳的坦蕩,讓我覺得特別不安。倍感自責中,我知道給不了她幸福,也圓不上她想要的夢。
我也是忽然發現,我跟康佳之間有著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這條溝壑的成分眾多,有童薇,有康佳,有我,又她的父母等等。她永遠都站在我的對面,而每一次我抬頭看她的時候,要麼是刺眼的陽光讓我無法看清她的模樣,要麼就是她已經離開了。
我拉過了康佳的手,或許是茅臺的緣故,又或許是康佳的緣故,我的情緒很是低落。
然後,康佳脫掉了拖鞋,她穿的是自己帶來的睡衣,在童薇走後,她退掉了酒店的房間乾脆住進了我的公寓。前所未有的乾淨利落,似乎這樣理所應當。
然而,她現在更像是我的情人,這種微妙的關係太過扯淡與遐想。
康佳的腿自然的放在沙發上,她的頭靠在了我的腿上,她順手拿過了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這一夜,我們就這樣度過了。沒有什麼話,也沒有任何索取與需求,安安靜靜,清清白白。
第二天醒來,我還靠在沙發上,她還躺在我身旁,這是第一次,她沒有突然離去。
我慰藉的摸著她的頭髮,康佳則也醒了,溫柔的打量著我。
“我們…”我想說‘我們這樣真好’。
康佳卻壞笑道:“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瓜娃子,應該睡醒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