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局 命運長夜
第10局命運長夜
輸了。
全部都輸掉了。
九番棋，那個神祕的男人……居然全勝。
帶著不甘的表情，進藤光喝下最後一罐可樂，片刻後，猝然倒地。
“也就這個程度而已。”男人一臉不滿地說道，“太無趣了。什麼圍棋界的希望，也就這種程度的廢渣。”
進藤光的手稍微抽搐了一下。
【小光，你要在這個時候倒下嗎！】佐為只注視著光，冷冷地說道。
【不要像當年的我一樣……不要輸給這種傢伙！當年的我，逃避了，所以才會選擇自殺，然後孤獨地度過一千年……你呢……你還想像我一樣後悔嗎？】
像你這樣子躺在這裡，可能到達神乎其境嗎？回答我！小光！
到底能不能呢？
光也在問著自己。
“不能……吧。”
可是我沒有辦法啊……即使努力地想要爬起來，可是遵守了約定，喝下那可樂之後，渾身就開始發軟，大腦也變得混沌了……做到這種程度的思考，也讓我渾身出汗。
光死死咬著牙，兩排牙齒髮出金屬一般沉重的摩擦聲。兩隻手撐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抬高身體。青筋暴跳，手掌發紅，甚至開始發麻，但光都不在意。
“所以……要爬起來。”
即使知道自己做不到，也一定要去做。他奮力抬頭，看到地上昏迷著的十人。
明明、奈瀨、塔矢、越智……大家都倒下了。被那個人渣打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已經沒人能幫我打氣了。
但是光知道。
大家在倒下的前一刻，都虔誠地將希望寄託給自己。
只要看到明明和奈瀨躺在那裡昏迷的模樣，他就沒來由地火大。
那個男人的話，更讓人火大！
【站起來，小光。】是佐為的聲音。不似以前那般溫柔，而是平靜。語氣所帶來的感覺……是堅信。
【我跟你一起努力的話，那傢伙絕對會輸。】一把煥發光彩的摺扇伸到了光的面前。雖然畫面有些模糊，但光還是竭盡全力分辨清楚了。
啊……我居然忘了，還有佐為。
所有人都倒下的時候，總是扮演著父親和朋友一般角色的佐為……還在。
“嗯。”艱難地微微點了點頭，光又感覺到大腦陣痛。
沒有理會疼痛，他就這麼花了十多分鐘，一點一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靠近了靜靜地站著的男人。
男人一言不發地看著進藤光的動作，沒有出聲制止，也沒有出聲嘲笑，什麼動作都沒有，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他只是看著光，用讚許的目光看著。
“不愧是圍棋界的希望，未來之光。”
“少……廢話，我……還沒有倒下，所以……再來……一局！”進藤光艱難地抬起右手，豎起一根手指頭，不過那樣使得他的負荷加重了，大腦的轟鳴聲更加劇烈，只有放下。
“贏了的話，就讓他們全部醒過來！你，也給我去自首！”
音量比平時弱了不少，但是這已經讓光的腦袋更痛了。
男人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可以啦，不過這種條件太便宜我了吧。”
世界上真的很難碰見這種神經錯亂的人渣哎。即使精神混沌，光也忍不住暗地吐槽。
“切……你喜歡自虐麼？來……吧！”
搖搖晃晃地坐到棋桌前，光使勁晃了晃腦袋，劇痛更令他的太陽穴狂顫。
“你的狀態好像不太好，要不改天吧？”男人用無所謂的口氣提議道，坐在了光的對面。
得到的回答是兩個字：“奇數。”
男人聳了聳肩，裝模作樣地抓了一把子攤開，點完後讓光執黑開始。
“佐為……”
光抓住一枚黑子，內心開始呼喚。
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的佐為，聽到光的聲音，目光變得稍微柔和了。他微微點了點頭，【放心吧，我在這裡。第一手……三，4。】
一定要贏啊……佐為。
光祈禱著，將黑子放在了【三，4】之上。
“呵呵……那我就來了哦？”這樣說著，男人笑嘻嘻地將一枚白子放在星位上。
光所記得的，就到此為止。
嗡嗡嗡……嘈雜聲將光吵醒。
光眨著迷糊的眼睛打量周圍。在他四周是分成五列的桌子。由於現在是課間，穿著學校制服的少男少女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或吃便當。
“怎麼……”疑惑卡在喉嚨間。因為一瞬間就明白過來了。
是夢。
夢中的光，在讀國中三年級。
佐為不在身邊……啊，怎麼會呢？佐為應該在這裡才對吧？夢的設定稍微有點不合理啊。
驟然一道腳步聲朝進藤光襲來。他抬起頭，看著來人，口中卻只是發出了“啊啊”的呻吟，稍微有點安心的感覺。
“小光，今天也一起吃便當吧？”漂亮的火焰似的長髮甩開，明已經在光的對面坐下，順便向該座位的主人道了歉。對方曖昧地對他倆笑笑，說了句“不客氣”便走開了。
順帶一提，光的座位不知何時換成了最左邊的倒數第二個位置。這裡靠著窗戶，可以看見灰濛濛的天。
“啊，好的。”機械性地對夢中的青梅竹馬回了一句。事實上，藤崎明從沒和他一起吃過便當。
“來，給，我媽精心準備的哦。因為聽說是要帶給小光的呢。伯母今天外出，小光又那麼懶散，一定到現在還沒吃早飯。”明可愛地笑著說，遞來一份便當。是牛肉蓋澆飯搭青椒，看上去挺美味的。
光敷衍地笑了笑，“啊，對。真是非常感謝。”於是雙手合十地叫道：“我開動了。”
“請盡情享用吧！”明也配合著說道。
於是光和明開始吃便當。夢是不會連味覺都模擬出來的，所以光也只是重複著毫無意義的動作。明則開心地向他搭話，但光只是不時敷衍幾句，她卻沒生氣。光不由得想到：夢中的世界真好。
不管發生什麼醜惡的事，只要心意一動，一切就會變成自己所希望的樣子，一切都會變得美好。在夢裡自己永遠都是最強的，沒人能擊敗自己。
塔矢亮不能，韓世石不能，那個神祕的人渣男不能，就連佐為也不能。
所以啊，那九番棋，只要我第一個上，就能將那個人渣男擊敗，就能救回奈瀨和明明，大家也不用喝什麼下了迷藥的可樂，也不會昏迷，也不會躺在那種地方……
都是我的錯。
幹嘛要相信那個男人的話？我只要牽制住他，讓其他人去救回奈瀨和明明不就行了？那傢伙，那個人渣，說的一大堆話說不定只是唬我們而已。
我真是個笨蛋。
塔矢說的對，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握住筷子的手不知不覺愈發緊握起來，光低著頭，死死咬住牙齒，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因為眼淚不可遏制地滴落下來了。
“小光？”夢中的藤崎明歪著頭看著光，發出疑問。
“不，”用沙啞的聲音迴應，“我沒事。只是沙子跑到眼睛裡去了而已，呵呵。”
一隻柔軟的手抓住了他的手，“來。”他就這麼順勢被拉了起來。溫柔地笑著的明引導著他，穿過陰暗狹長的走廊，絲毫不理會周圍人的目光。
他們到了頂樓。空間很寬敞，因為即將下雨而有點悶熱的氣息，都被風吹散了。
進藤光在這一瞬間覺得輕鬆了許多。
“吶，”明恍若天使一般站在進藤光的面前，“小光有什麼煩惱的話，一定要跟我說喲。無論什麼事，請儘管找我商量吧。”
光不由自主地盯著那雙美眸。那是一雙澄澈的眸子。
他愣了片刻。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開始傾訴……
他罵自己軟弱無能，罵自己辜負了那麼多人的期盼，辜負了她的期盼，罵自己是個笨蛋，是個傻瓜。
他不斷地懺悔，不斷地宣洩著自己內心的痛苦……
藤崎明全部都承受了。她的笑容雖然有些隱晦了，但是依然綻放著光芒。彷彿要竭力傳遞到進藤光的身上。
“吶……沒關係的哦，即使失敗了也沒關係。因為你是小光。”藤崎明握住他的手，“因為你是進藤光，所以我們才會相信你。不管後果如何，我們都深信著你，絕不會責怪你。”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我才會痛苦啊！
“因為你是我們的朋友。”
進藤光抿住了嘴脣。他呆呆地看著一直在溫柔地笑著的藤崎明，說不出話來。
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想跳出來……啊，我想說什麼呢？是了，我想說的是……
“明明……”
突然之間夢境被晃盪得支離破碎，進藤光就這麼從黑暗中甦醒過來，彷彿經過了漫長的一夜。他渾身充滿了疲勞感。
“小光……小光，你……你還好嗎？”
正關切地注視著他的，臉帶淚痕的少女，是明明。
“對不起，我……我太擔心你了……所以就……那個，雖然醫生說你太累了，應該讓你多休息一下……可是我……”
進藤光嘴角輕輕動了動。他不由自主就對女孩笑了起來。
“那個啊，明明……”他握住了少女柔軟的手，少女一愣，雙頰微微泛起紅暈。
“什……什麼？”現實中的明的目光稍微有些躲閃。
“我想跟你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