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公主把婉妃帶到偏殿,並開口稱其為賤人,滿殿之人皆驚。 更讓人吃驚的是,昭陽接著還手指上官飛,稱其為冒牌皇子,而真正的皇子是王青出。 當眾人驚到無言以對,以為昭陽瘋癲,昭陽卻開始講述日熹太子莫葉負傷潛逃,遇到雲照少女相愛的故事。
婉妃即使身著宮女服飾,釵斜步搖落,淚痕釋鉛華,雖然狼狽,卻更顯得她楚楚可憐,我見猶憐,難以掩去她的風華絕代,想來當年的青春爛漫時王青婉又會是怎麼樣的傾國傾城啊。
眾人不論是懷著什麼樣的心境,都繼續聽著昭陽公主繼續講述這個二十幾年前不為人知的故事。
而昭陽的故事也把婉妃拉進了那段回憶裡,那段無法形容出真實滋味的回憶。
他血淋淋地倒在自己家的院子後面草垛上,一動不動。 她以為那是個屍體,驚叫著想逃離,卻慌亂中被柱子上一根木釘勾住了裙邊,越是緊張,越是無法解開。 而當她看到那具屍體掙扎著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時,她使勁了全身的力氣,扯破了裙子也要逃開,卻又被雜物絆倒在地。 她努力地爬起來,想去叫人,卻看到那具“屍體”一邊揮手,一邊卻挪開血汙的臉,不敢看她。 原來他發現她的裙子被扯開了大口,非禮勿視,所以避嫌。 這讓她心中一動,覺得他似乎並不壞。
“請你……別去叫人。 ”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能給我點藥,讓我在這裡呆上幾日嗎?”
當時世道很亂,家裡地人都沒有注意到後院有他的存在,而她以為他是一個逃兵,就懷著矛盾的心理給他藥,偶爾和他說幾句話。
有一天。 她聽父親說官兵正在到處搜查敵國日熹的莫葉太子,不經意間就說給他聽。 那時他們已經可以融洽地交談了。 他聽了這個訊息。 很久都沒有說話,在她離開的時候,卻喚住她,告訴她,他就是莫葉。
知道眼前這個男子就是日熹太子的時候,她嚇得不知所措了。 日熹的人不是都應該是長得青面獠牙地嗎?他們殺人如麻,讓無數雲照子弟橫屍沙場。 不能歸鄉。 眼前這個長相斯文,談吐溫柔的男人就是日熹太子?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會是大功一件。 姑娘,莫葉絕不會怪你。 ”莫葉地眼神是真誠的,如果沒有她,莫葉早已經死去,若現在能成全姑娘立功,也沒什麼可怨尤的。
她沉默。
“官兵應該會四處嚴密搜查。 那麼我即刻離開,不敢拖累姑娘全家。 ”莫葉看出她的不忍,感受她的善良,那麼他更加不能連累於她。
她哭了,還是沉默。 他的傷如此沉重,獨自離開與讓他送死有什麼區別?
“人生宴席長。 終有一散時。 姑娘對莫葉的大恩,莫葉終此一生,不敢須臾忘懷。 ”他扶著牆邊,吃力地站起來,疼痛讓他搖搖欲墜。 但是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只有鮮血從受傷地大腿再次滲出,晃了她的眼,軟了她的心。
她不想讓他死,所以她不能把他交給官兵。 也不能讓他被官兵發現。 也不能捨他一人被沉重的傷勢奪去性命,所以她瞞著所有的人。 把他帶到了附近的山林,躲藏了起來。
山林裡沒有舒適的暖床衾被,卻有蔚藍的白天,如黑緞綴鑽地黑夜。 沒有錦衣玉食,茶香汁濃,卻有美麗的山澗和活潑的溪水,有好聽的鳥語,有好聞的花香……這裡的一切都奇妙地孕育出他們地小小天地,一片愛,充滿著。
忘了身份,忘了年月,兩個人,平凡的兩個相愛的男女,潛在山野中,流連於水澗,青澀的果子,入口也成了mi糖。 王青婉被這種似乎無邊無際的甜mi衝昏了頭,生出了就此隱居起來,不分日月,不論魏晉,只與莫葉在這個不問世俗,廝守終生的念頭。
男女之間一旦相愛,漸漸被愛這個字衝昏了頭腦,便滿眼滿心只有那一個人兒,彷彿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也不能換取與那人兒廝守的一刻。 因此,這個念頭就象春天的野草,一旦發了芽,便蓬勃地生長起來,一發不可收拾,便是野火也不能燒盡。
私訂終身,他們砌起香爐,雙雙跪在雙生樹下,對著滿月與滿天繁星,說出願意生死相隨的誓言。 他們恨不能掏出真心,恨不能叫老天聽見他們地誓言。
但是,世事永珍並不會如兩個天真地陷在玫瑰花骨朵裡被矇蔽雙眼地人兒簡單的想象一樣,天堂從來不會真地降臨凡間。 若真的降臨了,那隻會是幻化成天堂模樣的阿鼻地獄。
美貌就是一把雙刃劍,可以一顧傾城,二顧傾國,但是世間流傳更多的是紅顏薄命的故事。
與日熹戰酣中的上官雲嵐曾經在行軍經過鳳城的時候見過王青婉,她雙髻蝶舞,望著天邊放飛的紙鳶笑靨如花的模樣,讓上官雲嵐驚為天人,傾心愛慕。 只是苦於行軍打仗,不宜嫁娶,便用心記下。 待戰事稍稍安定,上官雲嵐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王家,告訴王家,要娶王青婉為妃。
其時,王青婉與莫葉剛誕下一子,因為產後虛弱,不得不回到了家中休養。 王父只有一女,憐惜極甚,原本以為女兒失蹤,後見她回返,便顧不得責怪。 再見木已成舟也只好無奈接受事實,只把莫葉藏身得更是隱蔽。 而把這個孩子假稱是王父的老來得子,是青婉之弟。
上官雲嵐意氣風發地到來時,王青婉一心想要拒絕。 她怎麼捨得離開莫葉和他們的孩子?何況,她已是生育過的女人,怎麼可能進宮服伺聖上?可是她不能拒絕。 她不能說出她已有丈夫與孩子的事實,因為這隻能連累所有的親人,私通敵國太子,還與其婚嫁生子,這將是什麼罪名?
她甚至想到過死,一枚金錠已經在月光下捏緊在她的手心裡,只要吞下,就可以結束這種折磨。 可是,孩子怎麼辦?抗旨拒婚,寧死不嫁,皇帝的憤怒會象天雷地火一般吞噬她的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