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姐,前一段時間還有士兵到青樓鬧事呢。 ”王珏隨口一說。
“士兵到青樓鬧事?”辛泉沒有明白過來,好象是八杆子打不著的兩撥人,怎麼生出事來了?
“是啊,聽說幾乎每家青樓都鬧過了。 這事倒不是很多人知道,只是正好我們租房的房東每天都送菜去青樓,那天正好遇到才知道的。 `原本不知道那夥人是士兵,穿著都是平民模樣,初起還以為是地痞、流氓。 他們進了窯子,便讓把所有的姑娘都叫出來,一個不許漏了,漏了一個就又是砸又是打的。 有人去報官,可官府拖延敷衍,似乎不願意管。 還是其中有領頭的被他鄰居認了出來,才知道原來都是當兵的。 看那樣子象是在搜什麼東西或者找什麼人?當時我們聽說了,還想,要是可以進將軍府裡來搜一下,就好了。 ”
“不知是誰轄下計程車兵?”辛泉已經感到不妥。
“這麼說起來,還可以算成是王將軍的手下。 被認出的是一個姓劉的副將的親兵,跟隨王將軍一起去抗擊過倭寇。 ”
姓劉的副將?同去抗倭?是劉銘嗎?士兵們假扮平民,在搜什麼?
辛泉突然明白,這是在找她,在找水輕盈!在海島沒有發現她的去向,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所以在京城找嗎?可惜,這種命中率也太小了。
“也許只是一群好色計程車兵。 ”辛泉牽強地笑笑。
“不象是好色。 聽說都是把所有姑娘們帶出來。 對照著一張圖,打量一番,再沒別地好色舉動。 ”羅成道,“不過,這些不關我們的事。 ”
“這裡,好象也沒有你們的事!”王青出騰地推門而入,大吼的聲音裡帶著冷酷。 象一把鋒利的刃一般劃過每個人的心房。
房間裡的三個人都禁不住站了起來。
看出王青出面色不善,怕他傷害羅成和王珏。 辛泉上前一步,攔住他地去路:“他們是我的朋友。 ”
“朋友?”王青出冷笑一聲,撥開她,目光如箭,走到羅成和王珏地面前,聲音從牙縫裡出來,“你們算是她的朋友嗎?”
他的氣勢如此強大。 讓人不能對視。 那羅成和王珏兩人竟不能與之面對,都閃爍躲避,轉而低頭不語。
“王青出!”辛泉大怒,他還想怎麼樣?控制她的活動,阻止她的朋友與她見面,她已經妥協到這個地步,外面還在準備他與和樂公主的婚禮!不要再逼她!
“你不需要這樣的朋友!你要有人陪,我可以給你找聰明伶俐地丫環。 可以給你叫戲班子進來搭戲臺子表演,根本不需要他們。 我也會每天來陪你,我把所有的應酬都推了,只回來陪你,有什麼心事,你說給我聽。 我都可以幫你解決……”王青出一把抓過辛泉,惡狠狠地說道。 他從來沒有這樣低聲下氣地和人說話,可是辛泉並不領情。
辛泉掙扎著拖開他的控制,退後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怒極而笑道:“謝謝少爺關心!我不需要丫環,也不需要戲班子,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 他們不是我的下人,而是我的朋友!少爺你也不用來勉強自己來陪我,因為以後你會更忙。 你要。 你要多陪陪她!”
或者她們!
王青出與辛泉四目對視,一個暴躁。 一個憤怒,誰也不肯讓步。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滯起來,如瀰漫著濃厚硫磺的空氣,似乎隨時會爆炸開來,無人倖免。
王珏怯生生地想解釋一句:“王將軍,我們沒有……”
“閉嘴!”王青出大聲地打斷她,鋒利地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你們兩個好自為之。 ”
說罷,他拂袖而去。 留下辛泉氣得發抖,卻沒有注意到羅成與王珏的表情都起了一絲不易覺察的變化。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萬家炊煙。
和羅成、王珏一道用了晚餐,王青出頭一次沒有過來。 辛泉只吃了點清淡的粥點,覺得很累便先回了房。 這兩天可能是因為情緒波動過大,注意力轉移,一直折磨她的孕期反應倒不太嚴重了,可是到了眾人散去,一個人在房間獨處時,那些不適又回來了。
只覺得要把胃裡所有的東西都吐出來,要把內臟全部吐出來,膽汁都嘔幹了,整個嗓子被酸液辣得火煎火燎地痛:“小閩,小閩。 ”她俯著身子,捧著胃,聲音很微弱。 小閩到廚房去吩咐晚上做地宵夜,怎麼還沒有回來。
門開啟,來人遞給她一塊毛巾,又用另一塊溫熱的毛巾幫她擦拭著臉,手輕撫著她的背。
“漱漱口吧。 我讓小閩重給你溫點粥去了。 ”一杯水遞到她眼前,那是王青出的手。
辛泉猶豫了一下,想起剛才他的惡劣,便要拒絕。
“你是快當母親的人了,別為了和我鬥氣,委屈自己。 ”王青出看出她的意思,就開口勸解,聲音裡是妥協與無奈。
辛泉稍抬起身子,看到他,這幾日似也清瘦了些,心中一軟,接過水,漱了漱口。
王青出又接回杯子,自然地端起她之前嘔吐時用的小盆,送出屋去。
回來時,小閩隨著送進一些清淡的小菜,米粥。
“吃點吧。 ” 他端著粥,夾了些菜,吹得涼了些,遞到了斜kao在床邊的辛泉脣邊。
“我自己來。 ”辛泉不自然地扭了扭頭,不想和他太親近。
“我來吧,就算給我機會照顧你。 ”他再不是前晌那樣怒氣衝衝,象要食人地猛獸。 他地聲音很柔軟,象絨布的小毯子貼在身上那種感覺,叫人又溫暖又舒服。
“求你了。 ”見她還是不響,他哀求似地看著她,眼神半真半假地作出可憐巴巴來。 看著他這般,哪裡還象平時專橫霸道地模樣。
辛泉微啟朱脣,吃下他喂的粥。 他在刻意溫柔,而她已無奢求,那又何必苛刻?
“我……會娶和樂公主。 ”他一邊吹著匙中的粥,一邊迴避與她對視,輕聲地說。 婉妃的求請失敗,說明皇上的心意已決。 雖然他不願意娶和樂公主,但是皇命難違。 他害怕面對她。
“恩。 ”她輕輕地答應了一聲,沒有再多的迴應。 娶吧,她不在乎了。
“能原諒我嗎?”他追問了一句,問了又覺得傻。
“少爺,你這麼說是要折煞我。 ”原諒?原諒什麼?她想不出什麼是需要原諒的。
重重的沉默,象外面的夜一樣,你再怎麼衝、再怎麼跑,總還是在夜裡。
“睡吧。 我乏了。 ”辛泉向床裡挪了挪,空出位置給王青出。 自顧自地躺下,面朝著裡牆,只把被子緊緊地裹起身子,卻依舊發了一個寒顫。
也許秋天到了,天越來越涼。
兩個失眠的人,守住一個無語的深夜,等待一個不美的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