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9 30
一個人呆了大約二十分鐘,就聽到門鎖被人觸動的聲音。探頭看一看,肖成諺居然已經回來。
說什麼葉維也不認為他這麼短的時間可以在外面吃過,但要他相信肖成諺自己沒吃卻趕回來給他送飯,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肖成諺是這麼體貼的人麼……
男人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進來,長腿一疊,閒適地坐到床邊,然後把手裡的紙袋放下。
“……你怎麼這麼快?”葉維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來。
肖成諺斜眼看著他那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眼虛了虛就蜷起中指,狠狠在他額頭上一彈:“笨。”
“……靠……”葉維沒有防備,捂住額間吃痛地低頭。
“當然是帶回來和你一起吃。”
還沒來得及發怒,就聽到肖成諺淡淡的聲音。冷氣製造的清淨氛圍其實很適合夏夜,但加上這句話,就變的沒什麼真實感。
帶回來……一起吃?葉維忘記捂住額頭,直接驚訝去了。
不是吧,居然是真的?
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坐在床邊的男人眼神裡立刻盈滿了促狹的笑意: “回國來之後第一次和別人吃宵夜,請表現的再榮幸一點。”
葉維正裹著被單靠在床頭,聽到這句話,驚訝的表情煙消雲散,竟慢慢勾起脣來,轉變為一種相當懶散的淺笑。
“你是要我單膝跪下,親吻你的左手,然後……”他頓了頓,趴到男人的肩頭輕輕眯起了眼:“跟你討一碗粥喝?”
“……”這情景實在太過詭異,肖成諺想象了一下,脣角立刻有點忍俊不禁的意味流露出來:“突然覺得,這也是個不壞的主意。”
葉維把下巴放在他肩上,吃吃地輕笑:“媽的,你還以為你真的是國王……就算你是,騎士這種角色也不該我來扮演吧。”
肖成諺笑得更深了些:“的確。你說不定……更適合寵妃這種角色。”
“喂,要不要這樣啊。”像被什麼戳到一般地直起身,葉維一臉嫌惡地伸手去摩擦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寵妃……虧你想的出來,完全可以不用這麼噁心的,算我拜託你。”
“……”微笑著正準備開口再說點什麼,肖成諺卻突然生生打住。
氣氛輕快愉悅得讓他覺得有些不同尋常,心情很容易就明亮活潑起來。這種忘卻了所有隻一心一意地抬槓舉動,他已經多久沒有過了。
這種……毫無其他雜念,只注視著眼前一個人的情形。
只注視著眼前的這一個人……卻不是叫做顏徹的這一個人。
肖成諺眼神一黯,掩飾性地從袋子裡把宵夜拿出。
“來點音樂?”葉維也沒有繼續方才那個話題的意向,轉而徵求起他的意見來。
“……要聽什麼?”把一次性塑膠碗放到床頭櫃上,他起身走向對面的音響。
葉維用牙咬開木筷,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說:“看到CD架子上的那張沒標籤的沒?那是秦觀給我的試錄版,他們樂隊自己的歌,放出來聽聽吧。不喜歡再換。”
音樂這種東西肖成諺一向是無所謂的,隨意把盤放入CD機裡,音響裡立刻傳出金屬質感的鼓點聲來。
節奏感強烈,卻無端有種憤怒的悲涼。
“……這麼吵。”葉維皺了皺眉頭:“秦觀這小子,一玩音樂就成搖滾青年了?”
肖成諺挑起眉來,翻過CD盒的背面,純白為底色,上面粗糙地用黑筆寫了十首歌名。
如果這是第一首的話,應該叫做……
“FOREVER……”有點驚訝地輕輕念出來。
“FOREVER?”葉維也抬起頭來:“這是……這首歌的名字?”
“似乎。”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肖成諺留神地聽著音響裡的節奏。
“……嘁。”
彷彿覺得相當沒勁,葉維發出不屑的嗤聲:“什麼FOREVER、EVERLASTING的,哪有永遠這種東西啊……搞藝術的人就是會理想主義。”
肖成諺內心一震,恍然間葉維的聲音和記憶裡的另一個重合。
——“成諺,永遠在一起這種話對我來說還太早了……畢竟……誰也不知道這個詞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失望。比惶急來得還要快的失望。心臟從高處墜落下去,匯聚成的想法都是對這種態度的否決。
不相信嗎,可是……為什麼。
就和那時候的反應一樣,他聽見自己輕輕地問出:“怎麼,你不信永遠嗎?”
“……”聳聳肩,葉維的桃花眼裡透出倦怠:“沒意義的東西,叫我怎麼信它。”
——“這種虛無的詞彙,大概是騙不到我的。”就連略顯倦怠的表情都如出一轍。
時光被終止。
“可是我相信。”十年守望的光陰讓肖成諺脫口而出,與當時一模一樣的話語。
不管是十五歲時的自己,還是二十五歲時的自己……就算年斗轉星移,草木枯榮,他大概也一直會相信。
彷彿有點愕然,葉維微微睜大了眼,就這麼盯住他。
氣氛一時間凝滯,唯有音樂聲持續不斷地鳴響。
半晌。
“喂,突然這麼嚴肅幹什麼?”換上個痞痞的笑容,男人趴在**,伸舌舔舔潤澤的嘴脣:“如果不出特殊情況的話,我也會信你是我‘永遠’的床伴。”
肖成諺倒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暗自驚奇地看向他,心情有些複雜。
“開個玩笑,不要這樣的臉嘛。‘永遠’的朋友也可以,行吧?”裹著被單跳下床來,葉維伸手去拿另一盒夜宵:“謝謝了哈,真的味道不錯……”
……永遠的朋友。
那時候求不得的東西,現在竟被葉維毫不在意地說出來。
玩笑也好,敷衍也好。對於這樣諷刺的現象,肖成諺只是沉默地笑了一笑。
是的,葉維總是能讓他放下戒備地微笑。
他很喜歡葉維,喜歡那種倔強卻不失風度的氣質,喜歡那雙隱含暗示和挑逗的桃花眼,還有□□時常常會流露出的,與平時太過不符合的**和懦弱……
這一切都讓他□□攀升,欲罷不能。和葉維在一起他總能獲得前所未有的滿足和輕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
但他也僅能限於喜歡了。說到愛,卻過於沉重。
他早已經愛不起來。也不允許自己重新愛上別的什麼人。
光是想著就覺得排斥,愛上顏徹以外的人,這該是對以前多大的褻瀆和否定。
那幾乎佔據了自己人生一大半的曾經……只深深凝望著那一個人的曾經。
——哪怕挫折不斷,傷痛累累,也從來沒放棄過的曾經。
他不能忍受再一次把自己推入這境地。現在的他,只要歡愉就好了,不管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
顏徹和葉維,是兩個極端的不相同的型別,卻在某些連線點上,出乎意料而又無比巧合地令他心痛。
但他卻早在回國之前就發過誓,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到自己的心。於是,也不想讓任何人動搖這個立場。
不過是顏徹帶來的陰影罷了——不管是KENT牌的香菸,還是“永遠”這種飄渺的東西,葉維讓他心痛的點,不過都是與顏徹有關的罷了。
想到這裡他又安心了一些,能多多少少證明自己沒有陷入名為葉維的感情漩渦會讓他心情輕鬆,且罪惡感大減。
相當如釋重負的一種自我催眠。
很久之後想起來,其實早在那個時候,兩個人就已經算是正常的交往關係了。說到戀愛,難道不就是這樣的麼?吃飯,做 愛,一起打發閒暇的時間。只不過當時的他們都沒有意識到罷了。
又或說,兩個人在**的實戰經驗雖不少,真正的戀愛卻都從來沒有過,什麼樣叫做“在交往”,什麼樣叫做“當□□”,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分得清楚。
在一起的時間會很多,某些微小的細節也慢慢地被挖掘出來。拋開別的方面不談,葉維發現肖成諺這個人,竟意外地很重視家人。
“你在你哥面前好像小了十幾歲。”葉維拈起杯口的橙子,漫不經心地撥弄果汁裡的冰塊。
今天心血**,跑去肖成諺以前的大學逛了一圈,回來時竟遇到了他哥哥。嚴肅而不苟言笑的男人,就連襯衫的鈕釦都老老實實扣到最上面一個,眉眼雖和肖成諺相似,卻少了那種凌厲的危險氣息。
冷冷清清的模樣,相當有禁慾的感覺。
他哥哥身邊還站著個溫和微笑著的青年,身高稍高一點,手臂彎過就正好可以攬住他的肩。
“成諺,這麼巧。”還是笑吟吟的那個人先打了招呼:“這位是……”
“……”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葉維,肖成諺也不避諱地笑了笑:“這是葉維。”
“……喔……你們好你們好。”其實很不知道肖成諺要介紹自己幹什麼,但既然介紹了還是禮節周致一點的好。
葉維擺出萬精油的職業性笑容,衝對面尚未發一言的男人伸出手去。
男人象徵性地握了握,那指尖也是冰涼的,觸碰到肌膚上就讓葉維忍不住想發抖。
“這是我大哥,肖成歌。”簡單的做了個介紹,肖成諺又轉向那個脣角上翹的人:“這個是大哥的……呃,你叫他林大哥就可以。”
“你好。”喚作肖成歌的男人只微微頷首,然後皺著眉看向自己的弟弟:“成諺,怎麼回國之後就跟我聯絡過一次?”
肖成諺的表情和平時的盛氣凌人大不相同,夕陽斜照出光影,竟顯出一種柔和的俊逸來。
“這不是時間老碰不上麼。你有時間時我沒有,我有了你又在忙。”聲音也瞬間放輕了好幾倍,肖成諺此時很具備當個好弟弟該有的條件:“改天把媽和爸也叫上,一起出來吃個飯吧。好不好,哥?”
好不好,哥?魔音重放,立體聲迴響……一旁的葉維簡直是晴天霹靂,差點噴了。
做哥哥的那位倒彷彿沒什麼不適應,微微點點頭道:“既然回來了,就抽空多來家裡看看。”
“嗯。有機會一定去。”原本只會邪笑壞笑似笑非笑的脣角竟勾起了一絲正常的溫柔弧度,葉維站在原地繼續五雷轟頂風中凌亂。
太能裝了……丫太能裝了……這世界怎麼了……葉維在心裡悲憤交加。
恨不得揪起對面這個撲克臉大哥的領子,使勁地搖晃再衝他大吼“你快醒醒吧這不是你弟弟這人是誰啊是誰啊我不認識他啊……”
告辭的時候,肖成諺還雪上加霜地拽住那個林姓男人的袖子,以類似小輩的口吻說:“林大哥,我很久沒吃你做的菜了。”
“不要緊,下次過來做客吧。”也用上了安撫小輩撒嬌般的口吻,林某人眼裡眯起明亮的笑意:“也該跟你聚一聚的。”
“……”葉維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龜裂了。
回想起來……下午這個情形簡直是□□裸的噩夢。
你在你哥面前好像小了十幾歲。這是葉維的真實想法。
而對於這樣的評價,肖成諺只是靠在酒吧彩繪的玻璃上,在銳利的眼眸裡燃起淡淡笑意:“不錯。他們一直以為我是個好孩子。”
好……好孩子?!葉維“噗”地一聲把才含住的冰塊噴了出去。
“你哥是圈子裡的?”好不容易停止嗆咳,葉維擦乾嘴脣,斜眼凝視過去。
今天那兩個男人……一看就關係非比尋常。
“不是。”很快就否決掉,肖成諺直起身來,拉開葉維旁邊的高凳坐下:“他是意外。”
“哦……?”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聲音,葉維揚起細長的眉:“這麼說……你們家兄弟兩個,全軍覆沒了?”
肖成諺不可置否地笑一笑:“非要這麼說的話……也沒錯。”
“喂喂,那豈不是斷子絕孫了?你老爹呢,哭了沒有哭了沒有?”難得抓到肖成諺的把柄,葉維趕緊趴過去吐槽,桃花眼裡狡黠而惡劣的流光一閃一閃。
就算被這麼說也依然平靜的男人抬眼瞧了葉維一下,鋒芒畢露地把脣彎上去:“這個麼,你幫我生一個不就好了。”
“……= =你瘋了吧,我是男人好不好。”
“天天都在你身體裡播種,是男人大約也能生吧。”如此堂堂正正地說出重量級流氓話,還能託著下巴淡定自若的人,縱觀天下可能也只有肖成諺一個了:“還是說你希望我再勤奮一點?”
“……= =!”再次,張口結舌。
本來要戳人痛處卻被人返還回來,葉維正在腦中不服輸地搜尋反駁的詞句,忽然感覺迎頭冰涼的大氣壓。
一抬眼,距離十米開外調酒的尹丞正一瞬不瞬地拿眼睛盯著這裡。眼神裡面頗有些憤青的意思。
肖成諺顯然也注意到了那股視線,見葉維回過頭來,湊過去輕輕問道:“你有沒有發現他一直在看你?”
葉維嚴肅地點頭:“是啊,眼神還很可怕。”
“嗯……”若有所思地揚起一個音節,肖成諺的聲音愈發地清晰:“你知道……是為什麼?”
“唔……大概是他一直很恨我吧。”總是一副憤憤的樣子看過來,說話也句句戳他心扉……不過自己也沒少得罪人家,作為一個當慣了小少爺的人,被他欺壓當然不爽……
葉維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尹丞。
聽到這話之後,肖成諺的臉上現出一種啼笑皆非的表情來。
“……你是這麼理解的……”
“他表現的也太明顯了。”葉維攤攤手,無奈地嘆息:“在我身邊的人他全都不留餘地地罵了一遍,然後還告訴我,我們這算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肖成諺似乎又陷入了思索。
“算了。討厭就討厭吧,我活到現在,也沒少被人討厭過。”葉維很無所謂地繼續用切片橙子撥冰塊:“要每個討厭我的人我都去介意一下,到現在我大概就該半禿了。”
“為什麼?”被他的話挑起興趣,肖成諺勾起脣角問過去。
“操勞過度。”自嘲地笑一笑,葉維衝吧檯那邊的少年懶懶招手:“喂,給我伏特加。”
尹丞瞥了他一眼,涼生刺骨的漂亮眼睛,彷彿在譴責什麼一般,連酒也拿得心不甘情不願。
“給。”摔下一個字,然後掉頭就走。
“……你看= =。”轉過頭來面向肖成諺,葉維更加無奈了幾分:“他果然很討厭我對吧?”
“也許……吧。”男人的英俊臉容上,漸漸有了一種可以稱之為古怪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好日子過不了多久,潛伏許久的顏徹下下章就快現真身了
又有大蟲,改一改,下次要再這樣請乃們狠狠抽打我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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