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嘉和二年夏.相逼
男子白皙有力的手掌忽然抓住她欲要移動棋子的手,錢浦被這觸控一驚險些失手將棋盤打翻在地,一雙眼睛帶著惶恐之色望著對面帶著幾分怒氣的男子。
“錢浦你放肆!”忽然他一雙帶著寒氣的眼睛瞪著她,錢浦欲要收回手臂卻被他緊緊扣住手腕。她卻也不敢造次掙扎,一時間全身頓時起了一身虛汗,低聲喃喃而語道:“不知下官所犯何罪,還請您明示!”
他被錢浦這番話更是氣急,卻也恢復了理智鬆了她的手。錢浦輕輕一嘆,此時心中的答案卻更是瞭然。桓王對於自己的失態顯然也有些尷尬,沉下臉默不作聲的望著兩人的棋局。她手指中捏著的白子終於落入盤中,錢浦的落子不禁讓他抬起頭望著對面已經轉為平靜的少年。
“王爺,該您了!”錢浦見他一直盯著自己,對於被一個漂亮的男人這麼盯著錢浦有些不爭氣的紅了臉。
精緻的五官,比女子還要嫩滑的面板,他微微一笑好似帶著幾分狐妖的媚態,一雙眼睛閃著綺麗之光。幾分得意的將黑子落入剛才白子偏移的位置,錢浦被剛才他的激動嚇住,此時幾分小心的問道:“王爺,你確定落到此處嗎?”
桓王輕輕搖著扇子,帶著幾分得意的瞟著錢浦大汗淋漓的臉頰道:“自然。”她點點頭,忽然抬起頭帶著幾分笑意望著桓王道:“看來王爺是承讓下官了。”話畢,她執手落子。
乾淨利落,啪的一聲一盤黑子白子終成定局。桓王望著那棋盤不禁一愣,低聲詫異的道:“只是一顆子……”
此時桓王才明白,不管剛才自己如何左右錢浦的落子。她在默默行局之中,早已將陷阱埋好。頓時對眼前看似木訥憨厚的少年多了一絲詫異!棋品觀人品,雖然錢浦年紀輕輕,可落子之時從未心慈手軟,而且絲毫不忌憚兩人身份之間的落差。以守為攻,卻暗自成局。每一步看似無用的佈局,卻最終成為決定成敗的利器。
錢浦本就中暑,勉強下了以這一局已然勞頓不已自然不想再過於糾纏便便開口道:“不知王爺有何賜教?”
這局亦是兩人之間的心局,此次不管桓王這意外的召見出於什麼目的。錢浦卻已然在棋局上回答了他,雖然依靠桓王這樣的大樹能讓自己的仕途一片順達。甚至在他勢力的扶持之下,錢浦能更快的完成心中一直以來的願望。可她已經等了太久,這其中又有太多波折。
所以,她不會拿一家人的性命去賭一個飄渺的未來。桓王若有一日登基,扶他上皇位的功臣自然是顯貴。若桓王在奪儲中失敗了,她便要一起帶著家人殉葬。如今錢浦雖然位不高,卻也有了前途。她自然不會像當初在曾氏面前討好一樣拿著自己的一切去賭一個好字!
對於錢浦此時的拒絕,和棋局之中對他的捉弄,桓王心中自是惱怒不已,死死按住她的手壓在棋盤上道:“大膽!你可知拒絕我的下場!”
錢浦見桓王因為激動傾身壓了過來,陌生男子的靠近讓錢浦潛意識的向後躲去低聲道:“下官只是以心落子,並不知殿下您如此惱怒因為何故?”
對於錢浦的裝傻,桓王頓時更是氣急卻也無奈。他一雙眼睛盯著她忽然帶著幾分羞澀的臉頰,忽然將錢浦的手掌翻過了輕輕一笑道:“錢大人,有一雙好手……不知願不願意為本王做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她已經冒出細汗的手掌中撥弄,錢浦對於這種君上與臣下輕佻的舉動甚是惶恐。她低下頭吱吱嗚嗚道:“下官資質淺陋,實在難負殿下的期望……”
桓王見錢浦軟硬不吃,鬆開她的手哼了一聲道:“錢大人是個聰明人,可聰明人若是認起死理來就變蠢了。你躲得了此時,卻未必能躲一輩子。以為明哲保身便能相安無事,豈不知這樣兩邊都靠不上才會死得更快!就像你的好友虞南山已經貶職外放,你可又知曉?”
錢浦聽到這話不禁一愣,卻也知桓王不會拿這些事情說假。如此看來,桓王對自己的這番接見必有深意。想到這裡,錢浦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
“殿下恕罪,若是朝堂之事錢浦自當盡力而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若是殿下的私事,錢浦自有官位在身不能違背朝廷的吏令……當年昌宗立法,吸取當年景朝因外臣與皇室勾結生下禍事便有此令……”
“誰叫你講國史了!榆木疙瘩,本王這是看在林大人舉薦的面子上才如此抬舉你!你若不識抬舉,不過如這棋局一樣終成一盤廢子。”話畢,他白袖一揮已然翩然而去。
錢浦的手剛才被擱在棋子上,此時引了舊傷不禁一陣鑽心的疼。卻緩緩走到那古琴旁邊,輕輕滑動著右手一陣撩撥。忽然乍洩的琴聲,讓他不禁回頭。
望著珠簾下若隱若現的身影,她微微鎖著眉頭閉上眼睛臉上帶著恬靜之色。低沉的琴聲,斷斷續續的從珠簾中飄蕩著。引得他不禁轉身行了幾步,他忽然從身後壓住錢浦撥弄琴絃是手指低語道:“錢大人這琴意或許是對了,可這琴技差得太遠。原來聰明人也有愚鈍的時候。”
錢浦所奏的卻是一隻古曲,講述普帝欲請一位名臣徐寒。三顧茅廬,徐寒終是毫不動情。情急之下,徐寒以性命相逼普帝本是愛才便也只能作罷。當普帝帶著悵然之情遺憾而去,徐寒卻奏了這曲《尋道》。曲調纏綿之中帶著悲慼,一曲終了卻忽然高亢宣洩。徐寒藉此表達自己願意效忠一代名君普帝卻因忠孝不能兩全註定徘徊憂慮。用最後的**之調,讚揚普帝禮賢下士必將創造一番千古不朽偉業。
他一手按住錢浦的肩膀,一手包裹住錢浦的手掌修長的指尖握住她的手指輕輕在琴絃間波動。對於難得知曉《尋道》之人,桓王此時對錢浦頗有幾分引以為琴技之中的知己之感。心中不禁一嘆,林琰舉薦的錢浦的確是個人才。今日一局,他已然察覺到錢浦在權術上的天分甚比常人。
想到這裡不禁又是一嘆,這既是人才卻不為我所用。那日後必是傷手的利器……若不毀之有如何能讓我安心。
思極此處桓王便鬆開了在錢浦肩膀的牽制,雙手隔著她羸弱的身子閉上眼睛在古琴上奏了《攏輕紗》。此為男子對未婚女子的求愛之曲,桓王藉以此曲不過是舒發求才而不得的鬱結。
錢浦被他從身後環抱著,雖然她極力的僵直著身子不讓兩人靠得太近。可那白袖揮動之間,她還是隱隱感到身後的男子與自己背後輕輕的觸動。又聽到這曲,讓錢浦一驚險些以為自己漏了陷。被桓王用此曲試探,想到這裡錢浦本就虛弱的身體更是流汗不止。便是從桓王身上傳來淡淡的香氣也難以讓她心靜氣定。
兩人都沉浸於曲中的意境裡思緒萬千,忽然琴絃一斷驚醒兩人。桓王望著錢浦微微發紅如女子一般羞澀的臉龐,不禁調笑道:“素聞南邊的水土養人,果然不假這男人也能長得比女子還秀美。”
話畢他不禁從衣袖了掏出帕子,輕輕擦在錢浦滴著汗的臉上。錢浦被兩人此番親近,極是尷尬紅著臉道:“多謝桓王體恤……”
桓王沒有看她,只是轉身低聲道:“不成友,便為敵……”錢浦望著那消失在視線中的背影,卻不由得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