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嘉和元年秋.師宴
只說那日逛完廟會之後,待到眾人再相聚時便是五日後的師宴。此時聖旨已發,每個人或是京中任命,或是在京中待缺,或是留用翰林院。雖然在名次各有先後,這一屆恩科的造化卻各有不同。
自然在李巨集遠作為主考的師宴上境遇各有不同。虞南山因史書見長自然被留任翰林院補錄編書部,亦是才有所用。卻因家中本就拮据,又補到這麼個差事而愁眉不展,幾分羨慕的對錢浦道:“還是靜之賢弟有福氣,居然輪上外任為官這樣的好事!雖然遠離皇恩。卻也是份好機遇。”
錢浦一笑,謙辭道:“比起白大人能直接留任吏部這樣的美差,我們這樣是怎麼也羨慕不來的。”她話鋒一轉,終於將眾人的矛頭引向平日裡便樹大招風的白熙。白熙有些鬱悶的瞪了這個比自己年紀還要小些卻甚是滑頭的新科狀元一眼,推辭不過便遭眾人一輪輪敬酒圍攻。
虞南山看到此景心中本有些酸味兒,此時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我可沒有害賢弟的意思,只是……”
錢浦擺手道:“我也自然知道兄長的難處,這在京中為官雖然親近皇恩,卻也有些不得已的苦衷。不過兄長安心編史,亦是心事一樁您何須悵然強求試試順意呢!”錢浦這番勸解,一來京中安家所需花費甚多,若沒有祖上基業恐怕難以支撐。況且入了官場除了自己,自然還有一番女眷應酬的花銷,府中該有的門面,這些錢財卻非一個剛入官場官位低微的官員能承受的起的。雖然錢家有些家資,卻也萬萬不會為了錢浦任職就花費血本搬到京城來。若將錢氏與慈兒留在錢家,錢浦亦有虧欠之心。
此次外放雖然只是七品縣令,卻也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分家不用讓錢氏和慈兒再周旋於各房的關係之中。雖然她的俸祿依舊單薄,卻也好在北晉的官員會有補貼總也好過在錢家寄人籬下的日子。
況且,虞南山這樣有才學的人留在翰林院亦是學有所用。可翰林院是什麼地方,什麼樣的人才沒有,便是掃地的都是識字作畫的,要想在一堆普通人中間混出人樣來難,想在翰林院一群人才中混出人樣來更難!便是李貞當年以天下第一才子的身份進去,也有被那些老古董們擠兌的時候。錢浦自然不願趟這趟渾水,也不想在混日子中熬出個人樣來。
她雖然在京城長大,卻不想與自己出生的地方有太多瓜葛。甚至,她每一日都想逃難一樣等著離開。這是一個給她幼年帶來太多磨難與感傷的地方。在這裡所有的回憶,都是她不堪回首的往事。想到這裡錢浦手中的酒杯不由一顫險些將酒水散落一身,她的顫抖的手指忽然被人扶住。
錢浦還未回頭便聽身後傳來一聲低語道:“狀元郎,怎麼還沒沾酒就醉了。你這麼淺的酒量,道讓我想起一位喝米酒也醉的舊人來。”
不知為何明明這裡已經酒氣熏天,她卻**的聞到林琰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膩膩的甜,他的手中端著酒卻沒有酒氣。錢浦老被林琰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試探,不禁有些惱怒。卻也不敢明著反抗,怕被他抓住把柄,便忽然提高了嗓音道:“林大人!你這一道便讓我們這桌蓬蓽生輝啊!”錢浦的聲音雖然不大,比起往日軟軟的南音卻甚是清脆讓本來都圍攻白熙的眾人,回過頭驚慕的望著林琰。
一桌子人忽然見林大人出現在這裡,自然難以掩飾對林琰的崇拜之意紛紛前來敬酒。林琰穿著常服,自然不似那日故意打壓他們這群新科同僚氣焰那般故作高調。可是某人這麼一吼,他自然低調未遂一雙琥珀的眸子卻帶著幾分笑意望著錢浦。
只是林琰這笑將錢浦看得有些發毛,不知是誰提議要兩科狀元一起喝一杯。錢浦便被眾人推了出來,站在林琰面前與他對飲。錢浦是沾不得酒的,自然這些年未見有什麼長進。可若在林琰面前顯了眼,他也是必要疑自己的,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犯難。張望了一桌,卻都是等著她笑話沒有一個人肯來相伴,錢浦自然是心急好似熱鍋上的螞蟻。
林琰被灌了一輪又一輪,但勝在酒力雄厚此時樂於看這位狀元郎的笑話,不禁舉著酒杯道:“難道是狀元郎不肯賞臉?”
錢浦訕訕一笑,掩住心虛道:“自是不敢。”話畢也只好將酒送入口中,忽然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臂道:“既然是狀元酒,那麼又豈能少了我!這位便是新科狀元嗎?今個還是頭一遭見呢!”
錢浦望著李貞這自己打自己臉的謊話,險些沒被口水噎住。一看李貞桃花眼迷離的亂放電,這位師兄又是喝多了吧!林琰可不似李貞沾酒之後就口無遮攔,反而不顧尷尬的拆穿道:“怎麼會呢!那一日殿試的時候,你不是還刻意去指點狀元郎了嗎?”
林琰的刻意指點,讓錢浦的臉由剛才的微紅轉為一片慘白。他這話分明就是暗示眾人,這位新科狀元與聖上的第一紅人李貞有染,怕這第一名也是和洲試一樣含了水分的!雖然李貞有暗示錢浦破題不假,可也並非幫忙舞弊!想到這裡,錢浦終於被林琰逼上萬般難堪的境地了。她手中的酒杯微微顫抖,含著水的眸子不禁有些黯然。她這些日子努力挽回的好名聲,證明自己的才學,洗涮弄虛作假的嫌疑。嚴師傅,胡師兄,還有李貞都是暗中幫她的人。她自己擔上這惡名也就罷了,卻也不想累積旁人……
面對眾人質疑的目光,如一支支毒箭插在錢浦胸口。甚至連與她交往甚密的虞南山也一臉孤疑的看著她,等她的解釋。李貞望著錢浦這般喪氣委屈,心中自是不忍。忽然他的手輕輕拽住錢浦在衣袖中顫抖的手,卻對著林琰笑著道:“我說這位狀元怎麼這麼眼熟?原來是殿試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還有半個時辰卻依舊是一紙白卷我才好心提醒一二。”
眾人聽到李貞這話忽然間恍然大悟,林琰卻淡淡一笑道:“原來如此,不過聽說狀元郎能難得的外方還多虧了京中的一位故人相助,不知狀元郎是什麼命理處處有人相幫?”
白熙能留任吏部這樣的旁人都難進的美差自然不是因為學問多好。而是由於白熙乃開國名相白仲之後,自然蔭及祖上受到如此照顧,眾人雖然羨慕卻也是羨慕不來的。被林琰這麼一提醒,對於錢浦的任命其中貓膩不禁有些憤慨之心了。
她此時被林琰步步緊逼紅了臉,便有些破罐子破摔索性承認道:“這位貴人自然就是林大人您了,一千兩銀子就能換一個外任的缺兒林大人您的身價一點也不貴!”
林琰對於錢浦忽然間的汙衊甚是氣憤,徒然間臉上一變欲要發怒。錢浦低著頭辭禮道:“我身體不適先失禮了,還請諸位大人和同僚見諒!”
李貞本拉著她,卻還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錢浦便離開了。望著難得發怒卻無人受教的林琰,李貞終於不怕死的笑了出來。在林琰還未發作之前,趕忙也躲了出去。
終於在一處僻靜的亭子尋到錢浦,見她一臉的委屈,李貞也覺得林琰就算懷疑她的身份。可這麼做未免是過了頭,如今同朝為官,一言一行自然都是眾人的把式,林琰的話可謂是惡語中傷。甚至日後,可能作為御史發難時的話柄彈劾錢浦。
對於一個剛入官場官位低微的年輕官員來說任何的惡語中傷都可能毀了一輩子的前程。若沒有一個好名聲,很難在沽名釣譽的官場上得到上司的提攜重用……當然錢浦的反擊,也有些過了。
“委屈嗎?”李貞忽然眯著眼睛靠在錢浦肩膀上道。錢浦知他酒醉,只得伸出手臂扶住他埋怨道:“怎麼不委屈,他……他為什麼一定要這樣逼迫我!”
李貞迷離著一雙桃花眼忽然靠近錢浦蒼白的臉頰,伸出手背輕輕滑過她白皙的臉龐。錢浦被李貞這沒來由的戲弄,又氣又羞。本以為李貞對自己還算是守禮,卻沒想到有一日他也這般捉弄自己一把將半醉的李貞推開。
“哎呦!”李貞自然腿一軟摔在地上,錢浦便又有些心虛的扶他起來。李貞坐在地上抓著她的手,一口酒氣吹在錢浦羞紅的臉龐道:“靜之,那是因為他喜歡你……”
靜之,那是因為他喜歡你……這句話忽然像一道天雷劈在錢浦身上,導致後面一句話劈來的時候她終是沒了知覺。
“靜之,我也喜歡你……”坐在地上的李貞忽然喃喃而語道。
李貞的話讓錢浦的腦子忽然一片空白,瞪大了眼睛盯著他。李貞卻微微一笑,伸手摸著她的腦袋安撫道:“我喜歡你的才華……可惜你是男人……我還是隻能喜歡女孩子……”
聽到李貞的解釋,錢浦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將李貞扶起來道:“你喝多了,以後不要亂說了。”
李貞將腦袋靠在錢浦的肩膀,一雙迷離的桃花眼忽然湧出幾分憂愁,嘆了口氣道:“林琰喜歡的東西,他總是要得到的……靜之,還是要自己當心些。雖然這一別又不知何日相見,但只要你過得好,對我來說便是好的。”
他這番離別之言,自當勾起錢浦的傷感來。當年在書院求學兩人寸步不離,形影相伴,如今卻宦途一方,終是兩端。
忽然聽聞一陣熱鬧傳來,李貞恢復了正經之態拉著錢浦的手道:“靜之……下個月我也要成親了,可惜請不到你的喜酒了……”
李貞成親?錢浦低下頭,望著眼前的大手忽然有些不捨。一直像兄長一樣照顧自己的李貞,終於有了成家立業的一日。
曾經溫和的少年,風流倜儻的李貞,還有自己……他們終於長大了,不知不覺中揮別了書院求學時單純的時光。錢浦抬起頭望著李貞微微一笑,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一滴晶瑩的眼淚終是落了下來。
(用三千字的一章,假裝勾引一下潛水的童鞋去留個言吧!不然,每週的精華帖子加不完也浪費了!積分……木頭還會額外給積分滴。最近建立了新問卷,男主們都不知道親們稀飯誰,加戲都不知道加給誰,困惑,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