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蕭琰在騎射上的天賦驚人,習箭一年後便可百步穿楊,箭無虛發。
有時我隨父皇去校場看他練習,他在校場上彷彿換了一個人,立在那裡沉穩如山,引弦時凜然自威,羽箭一出,必中靶心。
那樣的他,哪怕是站在一眾人高馬大的將領中,氣場也絲毫不輸於他們。
等他看到這邊華蓋飄揚,知道我與父皇來了,便匆匆趕來。聽完父皇的詢問囑咐,便走到我的身邊,卻再無方才從容的樣子,有些忐忑地問:“阿姐瞧見我方才射箭了嗎?”
我點頭:“比上回又長進了。”
“下次會更好的,”他憨憨地笑起來,瞧了瞧我又問,“阿姐還來看嗎?”
“自然會的。”我在他有些緊張的目光中抿脣一笑。
他去行獵,總會收穫滿滿地帶回來給我,興奮地指給我道:“這些貉子可以給阿姐做斗篷,這幾隻銀狐可以給阿姐做裘衣……”
“我的斗篷裘衣穿都穿不完呢,以後別這樣費勁了,”我淡笑著對他道,“陛下不喜行獵殺生,讓他知道要說你呢。”
他失落地低下頭去,喃喃道:“可我能為阿姐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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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在十三四歲之後是最長身體的年紀,幾乎半個月不見,他就噌噌長了一截,轉眼已高過我半個頭了。
隨著身高變化的還有他的聲音、容貌。
記得是有一日的黃昏,我去看他,他正立在庭中,我出聲一喚,他聞聲回身來看我。
暮光映照下,他用一支玉簪束了發,身著廣袖白袍,五官彷彿是突然間就長出了稜角,丰神俊朗,身如玉樹。
“阿姐。”他在看見我的一刻笑了起來,瞬間璀璨生輝。
我竟有些怔愣,從前他在我眼中是個不知事的孩子,如今卻和普通的男子並無二致了。
明明我們常常相見,我卻總覺得他是一夜間長成如今這樣的。
而隨著他的成長,父皇將他視如己出,越來越喜愛,朝中已隱隱變成兩派。一派是支援我為皇太女,認為前朝也曾有過女帝,照樣朝政清明。
而另一派則是那些世代簪纓的大家,認為蕭琰既是男子又是太祖嫡孫,更適合做國之儲君。
儲位之議越來越激烈,我與蕭琰自然不可能再如以前那樣親近,或許從他入宮時起,我就料到會有這一日,我們會站在對立的兩面。
我不再常去看他,不再過問他的衣食,不再什麼都護著他,明顯地拉開了與他的距離,而他也感覺到了。
他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天真無知的孩子,也漸漸聽聞朝堂上那些爭執,知道我為何要遠離他。
但他找到我,還是令我驚訝的。
“阿姐為何不來見我了?”他直直地看著我,像是猶豫之後的決絕,只問,“是因為朝中那些言論,對嗎?&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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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不去看他:“你又何必再問呢?”
“阿姐真的相信以後我會同你搶皇位?”他眼中滿是驚痛,又帶著倔強,“我那麼努力,不過是想讓阿姐看到……看到我不再是賤民巷子裡那個低微無能的孩子罷了!我想要變強,不過是想要讓阿姐為我感到驕傲,而不是……不是為了讓阿姐對我心生懷疑、戒備……”
“可那並不重要,”我淡然道,“我只想拿自己想要的,你怎麼想,無關緊要。”
“阿姐……”他難過地垂下頭去,突然,在我還來不及反應時一把抓住我的手,不管不顧地道,“我保證,保證不會跟你搶,絕不讓自己威脅到你!你……別不理我好嗎?”
他力氣大得驚人,我掙脫不開,只得冷聲道:“蕭琰,放手!”
他驚慌地放開了我,我沉聲道:“不管為了什麼,我都會和你保持距離的。阿琰,你已經長大,而我,也要談婚論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