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他的退讓,她的迷亂
最後一次想要向這人求救是上次容珏出了事,她繼續用錢。
電話發過去之後同樣只有冷冰冰的答覆。
她說想借二十萬。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絕了,還說她亂花錢,指責了一通之後,電話結束通話。
冰冷的語氣讓顧寧逸只能另找出路。
那是一條人命。
二十萬,她只借二十萬。
但是,他沒有借,說她花錢大手大腳,說她別沾染了外面的壞習慣。
可是,這所謂的壞習慣,這二十萬不過是顧唯一買一個包包的價格。
也許,還夠不上某個限量版包包的價格!
完全的劃清界限,完全擺明漠不關心的態度,就好像她是什麼亂七八糟髒東西一樣,沾上她就能家門不幸。
完全讓人窒息的操作。
她那麼低聲下氣打著商量,沒有結果。
在她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借的出來的那個人那裡,她借不到這筆錢。
顧唯一一個包包的錢!
她原本應該嫉妒,應該憤怒,可是後來顧唯一做的事情讓她覺得,她要是真的這麼做了,那難免是真的面目醜陋。
是的,顧唯一借錢給她了。
也許那筆錢對於她來說的確不算什麼。
但是,她是顧家最富有愛心的了——起碼在那一刻,那是唯一一個朝她伸出援手的人。
聽她說二十萬的時候還懷疑著問她夠不夠。
那麼嚴重的傷情,那麼嚴苛的條件,二十萬怎麼可能夠,僅僅只是湊齊了前面的數目而已,顧寧逸卻不敢再要,濃烈的懺愧在心裡浮現,她拿出所有的,僅剩的存款,結果又被告知,病人情況危急,需要……
需要更多的錢去支撐這個治療。
於是有了顧寧逸賣血的經歷。
只不過,那些經歷都已經過去了。
顧寧逸也在沈醉的幫助下湊齊了錢還給顧唯一。
只是,每次一提到顧唯一,她都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心態去對待。
是應該怨恨她有自己所沒有的東西,還是應該慶幸她當初伸出援手,或者是應該漠視這麼多年的井水不犯河水。
不過顧寧逸也清楚,那是一個真正高貴的公主。
沒有太多公主病卻大方高雅。
沒有像顧清讓一樣咄咄逼人卻讓人自懺形穢。
沒有像顧夫人一樣仗勢欺人卻讓人覺得重石壓頂,時刻喘不過氣來,解不開這一層束縛。
沒有像顧凌天一樣的漠視,見死不救卻讓顧寧逸無法心生好感。
她不敢說出顧唯一對她而言的陰影,她怕一說出來就會被各種諷刺譏誚。
貪心,貪得無厭,無恥,腌臢!
畢竟,那是一個相比起她來高貴無比的存在——顧清讓不是一直都那麼說的嗎。
他們之間,隔著一條銀河那麼遠。
她別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這一輩子就給他老老實實趴著了。
顧唯一於她,的確沒有什麼仇恨,但是,她們卻註定不會有什麼好交情來。
兩個人從小生活的環境不同,面對的事情不同,遭遇不同,不是對立面也被樹立起來的對立面早就已經造成了兩個人之間的無法挽救了。
顧寧逸看似不屑,但也想擁有愛,像變成跟她一樣的人。
她擁有著顧寧逸所沒有的一切,包括愛。
她明白兩個人之間差距,卻並不是說,她一定會接受良好。
恰恰相反,她這個小心眼的人看不得這種理所當然的差距。
看不得這巨大的差距。
看不得,她是雲,她是泥。
人生而平等,哪來的誰比誰珍貴。
當然了,她也必須得承認,在有權有勢的人面前,某些事情的確是沒有給人置喙的權利。
縱然是顧寧逸再怎麼生氣,再怎麼不情願,她還是被坑得徹底了。
當肚子傳來一聲聲反抗的聲響時,顧寧逸清楚,這樣坐以待斃並不是什麼好辦法。
原本不想讓席錦墨那麼快就知道她處境的顧寧逸也還是狠狠牙往外撥出了他的電話。
可能是顧凌天太篤定她找不到求救者,竟然也沒有收走她的手機或者遮蔽訊號。
顧寧逸這一打就給打了出去。
此時距離顧寧逸離開已經超過一天時間了。
離開前這兩個人還吵了一架,因為孩子的問題,也因為席錦墨還沒有想過把她給帶回去的問題。
不得不說,這就是兩個人之間的致命傷。
兩個人從一開始吵吵鬧鬧到後來發生意外走到一起,這個過程是狗血的,也是微妙的。
在這個時間點,席錦墨對顧寧逸還是有某些感覺。
所以,在這裡他也不會過分去苛責顧寧逸。
在這裡,他仍然能夠低聲下氣一番。
“寶寶你去哪裡了。”他問道,語氣緩緩慢慢,聽起來並沒有生氣,相反的,儘量溫柔著。
顧寧逸鼻子發酸,差點就直接給哭了出來:“我在白城。”
“……怎麼突然跑那麼遠去了,打電話給我是想我了還是想讓我去接你?”
顧寧逸瞬間嗚咽:“嗚嗚嗚我,他們……他們太欺負人了,嗚嗚嗚,席錦墨,他們太欺負人了。
他們……嗝,他們,欺負我。”
她一邊哭著,一邊控訴,語氣好不淒涼,席錦墨只聽得一頭霧水,不停安慰讓她冷靜下來。
好半天未果,他乾脆也就停下來靜靜等顧寧逸哭完,然後道:“你等我,我現在就去找你。”
顧寧逸淚如雨下:“席錦墨……他不讓我跟你在一起,他覺得我對不起他顧家……嗝……的名聲。
他覺得我丟臉。”
“好了好了,”席錦墨擰起眉頭。“我們不管其他人,不同意就不同意,我帶你走就是了,寶寶呢,寶寶有沒有鬧你。”
不得不說,經歷過這個意外的席錦墨成熟了很多。
以前他比顧寧逸還要像個小孩子,但是現在已經學會想辦法讓顧寧逸別去胡思亂想了。
顧寧逸也在儘量努力著,她也在儘量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太多。
只是一想到她現在的處境,她就覺得恐慌,她就覺得害怕。
她無時無刻都在回想著寧靜的那一篇日記。
她無時無刻都在回想著寧靜死前的平靜和悲慟。
她無時無刻都不能忘記,當年的寧靜,臨死前的一舉一動,如同飛蛾撲火的往下一躍成就的絢爛,死後的狀態……她想,這一輩子,她是不可能遺忘得了的了。
這一輩子,無論如何都不會遺忘,或者是成為告誡自己的果實,或者是成為提心吊膽的陰影。
這個存在,無比鮮明。
掛了電話,她一個人從**爬了下來,敲門。
門口終於不只是空蕩蕩的偌大空間了。
這一次,待了,兩個人,待著兩個顧凌天擔心她會跑派過來的保鏢。
一直都沒覺得他對自己的事情這麼上心,如今終於上心了一次,卻並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
把她逼到了這個程度上。
這輩子若是真能和解,那才是真的……笑掉她大牙恐怕。
她拍門,聲音並不難傳出去:“開門,我有事情要說。”
“管家交代過,您還沒有想好之前不許開門。”保鏢盡職卻冰冷的話語再次提醒著顧寧逸。
“我知道。”她說:“我已經想通了。”
“……那請您稍等一下,我這就去找管家。”保鏢應該也沒有想到顧寧逸竟然會那麼容易妥協。
說來也是奇怪,堂堂顧家小姐居然會睡在地下車庫裡。
這籍籍無名的程度——他們也是今天被調派過來才知道顧家竟然還有這麼一個女兒。
只是對比起住在別墅裡面的顧大小姐,這偏心的程度不要太明顯了吧。
顧寧逸不知道他們所想,不然的話指不定還能參與一下他們的討論。
也許這並不是偏心,只不過是區別對待而已。
讓她知難而退,別想染指自己不應該染指的東西。
而且,顧家從來都沒有承認過她這個女兒。
根本就沒想要把她當成女兒一樣養。
錯了,是根本就沒有覺得,她也是一個需要養的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個就算是沒有人在乎也是有著被愛慾望的人。
兜兜轉轉,顧寧逸發現自己還是在這個圈子裡兜不開了。
哪來的心平氣和,不過是因為災難沒有降臨到自己身上而已。
站著說話不腰疼。
真要有降臨到自己身上的,看看誰能比她做的更好。
“嗯。”應了一聲之後,她沒有再多開口。
不過是在人手下謀生而已,她也用不著去過多為難。
這一點,顧寧逸還是挺理智的。
像這種噁心人的事情,她不會故意去做,畢竟,人家聽命行事,拿錢養家而已。
真正罪惡的又不是他們。
估算著席錦墨到來的時間,顧寧逸垂著眸子去看自己的手。
這個曾經無比熟悉的小房間,如今依舊滿滿當當的,多出一個人都會嫌擠。
以前她不想也不敢亂動這些東西,就由著這堆雜物一堆堆了十幾年。
以往只覺得空氣都透不進來,悶的很,現在卻感覺四周都是空蕩蕩的,那涼風吹得她整個人都覺得發冷。
這尚未入秋的時候,就已經是如此之冷了。
冬天又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想了想,她晃了晃腦袋。
冬天什麼樣子也已經是不重要了。
現在的她,並不想再待在這裡。
想了想,她又往裡走了幾步,踮起腳尖去摸那張**的東西。
這張床是上下床結構。只是下面那一層堆了許多重物,密密麻麻,亂七八糟,是以,顧寧逸小小的時候第一次到顧家就是爬上上鋪去休息。
她個子小,當時上去著實是費了好大一通力氣。
後來也沒少因為小孩子的多動滾下床來。
地面沒有任何緩衝,每一次都是實打實的摔。
每一次都能摔得人呲牙咧嘴。
後來摔多了,顧寧逸怕了慫了,也長記性了。
每次睡覺之前都會下意識用手去護著腦子。
就算是後來已經不會因為睡姿問題從**摔下來了,這個毛病,或者說是習慣也還是改變不了。
席錦墨還拿著這個事情取笑過她幾次。
想到席錦墨有幾次兜過來笑得痞壞想把她拐去酒店,信誓旦旦他就抱著什麼也不做,顧寧逸就覺得,好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前面她放不下,又拗不過席錦墨,後來兩個人一人妥協一步,真的跑去酒店,但是卻連衣服都不敢多脫了一件,就這樣面面相覷,直到入睡。
這麼純情,怕是說出去誰都不會相信的吧。
後來顧寧逸懷孕,這檔子事自然是不用再說了。
是以,顧寧逸一次中標也的確是堪稱戲劇性效果了。
除了第一次無能為力之外,後期的她,保守得很。
但很明顯的是,席錦墨也為著她做出了退讓。
這一點,足以讓顧寧逸在對他死心塌地的程度上更進一步。
這個人,起碼將就了她。
這個人,起碼還把她的意見聽進去了。
她拿出來的是一本日記本。
簡樸的花邊,泛黃的紙張,有些年月的筆跡隱隱有了褪色傾向。
日記本里面的內容顧寧逸已經倒背如流了。
這會兒拿起來一看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
她便乾脆找了塊墊子坐下,就著鋼琴微微抻直了身子,一筆一劃落在後面空白的紙張上面。
管家來的有點慢,顧寧逸也沒注意過了多久。
只等到她寫了滿滿當當一整頁,腿都有些發酸的時候才迎來了敲門聲。
“進來。”她沒回頭,筆記本塞回了枕頭下。
不管進來的是誰,她都不想讓這本筆記本被發現。
這不僅僅是寧靜的心聲,也是她這麼多年來的感觸。
跟她之前極端所不同的是,筆記本里的她並沒有過多的筆墨去描寫顧家,她寫的是容珏,美莎,寫的是意外,緣分。
寫得最多的,就是席錦墨了。
這個被她認定的男孩子,她的日記本里面滿滿當當記錄著,她對他的喜歡和愛。
她的日記本里面,滿滿當當記載著,遷就和妥協,選擇與堅持。
她夢想著會跟他有一個最為完美的未來。
相濡以沫,相敬如賓。
字裡行間無不透露著一股細膩,慢慢的充斥著一個少女最為執拗的想法。
這是在最美好的年華里許下的最盲目的心願。
過後種種結果也因為她這個盲目而執拗的心願而有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