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還沒有想好怎麼跟你開口,既然你正巧今天來到這裡,有些話……就不用我說的那麼明白了。”
大滴眼淚從林曉語臉上滑落,砸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在紀夢宸心裡蕩起一陣陣波瀾。
“所以呢?”林曉語盯著他,倔強地不去擦臉上的淚水。
“為什麼你媽媽會第一眼看見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我,是因為我長得像她是嗎?”
“你所謂的一見鍾情,也不過是因為我長得像她。”
“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因為我長得像他。”
“那些甜言蜜語,只有對著長得有些像她的我才能說的出口!”
“你從未愛過我,只不過是想跟一個長得像她的人結婚。”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問出最後一句,她已經泣不成聲。
一個聲音在紀夢宸心裡叫囂,不是的不是的,我愛你,只是愛你,不是因為什麼長得像你的人,可是話到嘴邊,說出來的卻是,“你可以儘管跟我提要求,無論什麼我都會滿足你,至於我……只有一個要求,離婚。”
這兩個詞說出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生生剜掉一塊,疼得幾乎沒有力氣再面對她。
林曉語深吸一口氣,“好。我什麼都不需要,我只要孩子。”
“不,曉語,這件事情是我的錯,我應該付出代價。房子什麼都歸你,我離開。”
林曉語還要說什麼,可是被他打斷,“你也要為兒子著想,他已經熟悉了現在的生活環境。”
林曉語悽然一笑,無限悽楚地說,“聽起來很偉大,那你為什麼不為他著想,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紀夢宸靜靜地望了她一會,“對不起。”
他站起身,“我今晚……不回去了,明天一早,帶著證件在民政局門口見。”
說完,他頭都不回地大步離開。
林曉語坐在原地,她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沒有了站起身來的力氣,寥寥數語,已經把往日的恩愛一筆勾銷,不給她機會反駁,不給她機會挽留,就這麼急匆匆地要在第二天跟她恩斷義絕。
淚水模糊著她的眼睛,以至於她沒有發現,在紀夢宸跟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兩隻手緊握著拳頭插在口袋裡,好像是在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竭力掙扎。
林曉語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翻出他們的結婚照,照片上兩個人都微笑著,清晰得一如昨日。
瑾瑜跑過來,伸出小手讓她抱,林曉語抱著孩子小小的身軀,感受著這最後屬於她的一丁點溫暖,忍不住又掉下眼淚。
瑾瑜伸出小手為她擦臉,天真的小臉上滿是茫然。
她緊緊抱著瑾瑜,泣不成聲。
一夜未眠,天光漸亮,林曉語起來對著鏡子開始化妝,她很慶幸,那些化妝品像一張面具一樣,掩蓋了她的一臉憔悴和滿心傷悲。
她撥通了紀夢宸的電話,“你在哪?”聲音沙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邊是短暫的沉默,隨後說,“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下午給你電話。”
彷彿這只是他無數繁忙事物中最不重要的一件。
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力量撲了個空,心又開始絲絲縷縷地痛,她情願他乾脆利落給自己個痛快,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慢慢煎熬。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每一分鐘,她都無比緊張,是在等著電話聲響起,卻又害怕它響起。
然而,該面對的,不會因為你的逃避就可以不用面對。
每一對結婚的人臉上似乎千篇一律都是幸福快樂的神情,而每一對離婚的人卻各有不同。
有滿不在乎不以為然的,有破口大罵大打出手的,但是好像更多的就是他們倆這種,默默無言,神情陰鬱的。
看到彼此都有些蒼白憔悴的臉,和佈滿血絲的眼睛,各自心裡,都隱隱作痛。
手中大紅色的證件被換成了暗紅色,分分合合似乎就是這麼容易,過往那些甜蜜的證據,今天統統變成諷刺。
結婚需要那麼多的準備,從求婚到婚禮,到婚後每一天的朝夕相對耳鬢廝磨,需要經過那麼複雜的過程。
離婚卻不用,只是簡簡單單地填個表格,籤個字。
從此再無瓜葛。
江城的冬天總是陰沉而蕭索的,還零零星星飄著雪花。
天黑得還非常早,才不過三點多的時間,已經暮靄沉沉。
兩個人站在寒風中相對無言,誰也不捨得先開口告別。
“曉語,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嗎?”紀夢宸終於忍不住。
林曉語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回答,他已經緊緊抱住了她,“要保重!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讓林曉語覺得疲憊緊張到了極點的神經在他的溫暖下漸漸緩和,忍不住想抱著他放聲大哭。
每一聲都狠狠地撕扯著他的心,紀夢宸咬緊了嘴脣,那微弱的疼痛比不上他心痛的千萬分之一。
或許這一生,再不能為你擦乾眼淚了,希望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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