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十字路口,一輛滿載泥土的大貨車正在全速行駛,猝不及防地與一輛全速闖了紅燈的保時捷跑車相撞。
嘭的一聲巨響、尖銳刺耳的剎車聲同時響起,保時捷被撞飛、側翻、重重落在地上,頓時雪花和塵土飛揚,張揚的腦子已經一片麻木和空白,整個世界似乎變成了一場默劇,只不過電光火石一瞬間,卻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久遠。
貨車司機開門衝出來站在翻了的保時捷旁邊,手忙腳亂地打電話報警。
張揚下了車,向蘇伊的車跑去,就像已經跑過了一萬米的感覺,他覺得自己每一步好像都踩在了棉花上,心慌、腿軟、他幾乎要吐出來。
耳邊北風獵獵,他覺得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風聲。
貨車司機慌慌張張地向他解釋,“她……是她闖了紅燈。”
那句話被北方吹散,他似乎一個字都沒有聽到。
他跑到車前,看見蘇伊被卡在座位裡,身子不斷抽搐著,嘴裡吐出鮮紅的血。
張揚大喊一聲:“伊伊!”那一聲悲烈嘶啞,在深夜空曠的大街上振聾發聵,讓一旁的貨車司機聽了不禁覺得心尖發顫。
車門被蘇伊在裡面鎖上,張揚像瘋了一樣想去拉開,可是車身劇烈地搖晃起來,蘇伊的表情顯得更加痛苦,貨車司機壯著膽子在一旁說:“哥們,你別晃了,如果她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你這麼晃是會要了她的命的。”
張揚扭頭看著他,眼神凶狠得嚇人,貨車司機不禁打了個哆嗦。
張揚回頭看了一眼被卡在車裡的蘇伊,慢慢癱坐在地上,雙手抱頭,拼命地扯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低沉而壓抑的哀鳴。
不一會時間,警車和救護車都到了,醉駕加上闖紅燈,這件事明顯是蘇伊全責,貨車司機被盤問了一番就離開了,張揚也無心跟他計較,蘇伊被推進手術室,他靠在醫院的牆上,原來無論哪裡,冬天都是一樣寒冷。
在急救室外等待的時間無限漫長,上一次是在上海,她割腕自殺,所幸並無大礙,只是在手腕上留下一道傷痕。這一次……張揚此刻不敢去想,在絕望的時候,除了相信鬼神保佑,還能有什麼其他辦法?
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清冷的醫院只有他一個人,彷彿置身於恐怖片的夢魘之中,燈光慘白,身影淒冷。
醫院或許是個最沒有人情味的地方,每一天見證了太多的死亡,對於傷患,已經習以為常到了麻木不仁的地步。
極大的驚嚇、悲慟、精疲力竭,他靠在牆上,半夢半醒。
急救室的門終於開啟,凌亂的腳步聲把他驚醒。
張揚趕緊站起身,徵詢的目光迎向主治醫生,卻不敢問出那句話。
醫生面帶歉意地搖搖頭。
張揚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凍成了一個巨大的冰塊,一直砸下去,他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
醫生拍拍他的肩,“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是你妻子傷勢太重,現在還在昏迷中,至於能不能醒來,什麼時候能醒來,還需要進一步觀察甚至手術。”
張揚抬眼看向醫生,臉部的肌肉糾結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她……沒有死?”
醫生嘆了口氣,“也不能太樂觀,你要有個心理準備,她現在這個樣子,很可能變成植物人。”
變成植物人?或許在醫生眼中,比死亡還要悲慘。
照顧一個成為植物人的人,就是陷入一場無謂的等待,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醒來,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離開。
張揚進入病房,看著沉睡中的蘇伊,她額頭上有一片擦傷,臉色白得沒有生氣,可是卻顯得無比安詳,這一刻,她的心該安靜下來了吧,不知道會不會再為了他而生氣。
張揚握起她的手,那條傷痕依然隱約可見,他吻在那條疤痕上,眼淚潸然而下。
醫生在一旁說,“每天儘量跟她說說話,對喚醒她有一定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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