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芝聽到說皇貴妃肯吃些東西了，終於是放下心來，而我卻是看著端貴妃有些消瘦的背影擔心，端貴妃與皇貴妃這麼多年的感情，她能說出這樣的話，自然是要為了皇貴妃出口氣的，只是如今皇貴妃的仇人都死的死，禁的禁，還有什麼是需要端妃如此鄭重的面對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難道是……我不敢多想下去了，畢竟這是大罪。依照端妃的性子，這事兒不一定不會做，但是絕不會是她自己去冒這個險的。到底端妃是宮裡的老人了，有些事情的利害關係她把握的要比我們都好，這樣的大事，她定然是已經想到了萬全之策的。
沒幾日，我早早往翊坤宮去，翊坤宮依然還是那樣的佇立在六宮之中，只是，失去了往日的生氣，上一回看到這般蕭索的翊坤宮，還是幾年前皇貴妃只是年答應的時候，那時候的翊坤宮一片黯淡。但是這一次卻比上一次更多了一種孤單和悲傷的感覺，不僅僅是頹勢，更有一種淒涼。
收拾了心情，打點了幾分笑容，才繼續往翊坤宮的正殿走，這個時候，如果叫皇貴妃看到我這樣子，指不定又會勾出她怎麼樣的心緒，現在的她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娘娘，今兒個好些了麼？”見著在廊下晒太陽的皇貴妃，便讓下面的奴才備了椅子，坐在她身邊，多少陪她說說話。
自從那天之後，她幾乎就不太說話了，每天就這麼悶著，往常那樣不可一世的人，如今整個的消沉至此，多少讓人有些唏噓，少不得與她說說話，總要好些。
皇貴妃始終都只是看著遠處，也不搭理我，只是眼瞼時不時的動一下，告訴我她還能動，有時候說到有意思的話題，她倒是還能看上我一眼，只是不管如何，卻是極少開口的。往常若是那些子奴才們犯了一星半點的錯，她那次不是杏眼一瞪？可如今就算是奴才們犯錯了，她也是懶得多說一句的。
期間，皇上來過一回，也只來過一回，其實想想也是，怎麼也是一國之君，即便是做錯了什麼，也算是先來瞧過了，皇貴妃卻仍舊是擺著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至多的就是看著皇上流淚。我知道她是不願意多看皇上一眼的，畢竟這是怎麼樣的一種傷心，眼前的男人自己愛了這麼多年，如今卻是傷害自己最深的，是愛？是恨？或許皇貴妃自己都想不明白。
就這麼一回，皇上就沒來了，來翊坤宮幹什麼呢？白白的看著這個也算是寵愛了這麼多年的女子用那樣怨懟的眼神看著自己？皇上的面子拉不下來，更加不習慣這樣子，後宮這麼多女子，多得是捧著他，盼著他，笑臉相迎的，他，沒必要這樣子的來受皇貴妃這個氣。
於是她更加的冷漠了。直到十天之後，我終於聽到她說話了。那天是寧妃來了。
“娘娘，甄嬛死了，果親王也死了，娘娘如今你也這樣了，難道你還對那個皇帝抱有什麼希望嗎？”寧妃說的有些肆無忌憚，或許果親王死了之後，她就已經恨毒了皇上了吧，只是礙著有皇貴妃在，到底這些事是瞞不過的，所以才沒有動手。
當時寧妃問完話的時候，我看到皇貴妃掃了她一眼，寧妃許是也沒有期望皇貴妃回話，只是接著說，“這事兒呢，原也不需要娘娘操心的，娘娘也只管養著，只當做是不知便是了。”寧妃說話一貫的生硬，向來都是不會拐彎抹角的。
“既然不需要本宮過問，那何必告訴本宮？你做的事情，那是你的事情，本宮一概不知。”說罷，杏眸一閉，再不理睬寧妃了。
等到寧妃走了之後，她才睜看眼看著我，沙啞著嗓子說：“或許本宮是真的恨了，否則本宮如何捨得他被人這般的算計？”看著我頓了頓，續言道，“爭了一輩子了，只求能得到他多一點的關注，如今覺得都沒意思了。”
“娘娘，別多想了，咱們當初
入宮來，不就已經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麼？皇上原本就不是我們的良人。”的確，當初我奉爹命入宮來，當初我就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會屬於我的，我的品貌原就不算上乘，更談不上什麼才情，皇上更加是不會在意我，能有一個文藝陪著，也多虧了皇貴妃當年的幫襯，這份情，還不了，更何況當年我還欠了她。
“娘娘，既然寧妃這麼說了，您也就別多往心裡去，繞著就讓她去吧，左不過就是個死，還能怎麼著？如今皇上這個身子骨，衛臨說來，也不過就是這麼幾年的時間，加上皇上篤通道士，每日裡服用的仙丹，早晚都是個催命的藥丸子。寧妃現在做的，大抵也有限，不過就是讓他結束的早些。”見著此時翊坤宮的奴才們都不在，整個院子空空的，方才在皇貴妃的耳邊叨叨。
皇貴妃抬眼瞟了瞟我，這一眼，我方才看出她還是當年的那個華妃，這樣的風華只有她才能有，雖說如今形容槁瘦，但是這一眼卻實實的是有當初的意味，“襄妃，你既知道，本宮更知道，本宮未出言阻止，便是默許了，那麼如今不論寧妃是要做什麼，本宮都不會置喙，大不了就是拿命給他罷了，左右本宮這條命也不值什麼。”
我沒有接著說話，事情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其實即便是寧妃不做，端妃也會找人做的。我從來沒有想過，最終我盡然會走上弒君這樣的路，雖然弒君不是我親自動手，但是多少卻有我們的縱容。
我，或者是皇貴妃，再或者是端貴妃，其實都不過只是女人，史書上永遠都不會有我們的記錄，可是這個後宮，卻葬送了我們的一生。或者女人成不了大事吧，但是我想我們總能做一些不適合男人做的事情。比如弒君，男人做了，那是大逆不道，但是女人做了，史書中絕對不會記著，一代帝王被自己的妃嬪殺了，這等丟了臉面的事情絕不會外漏，四阿哥，就讓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