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匆跑至瑞王府,卻見其府邸門口聚滿了官兵,我軟硬皆施,那些看守的禁軍卻只回復我一句:“沒有聖旨,任何人不得擅入!”
原來事態已然如此嚴重了!我只好換了行裝進宮面見太后,現在大概也只有她老人家能幫的上忙了。剛進宮門,就看到有兩個太監從天牢方向匆匆走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聽到有人嘆道:“真沒想到,竟然連天牢都有人敢闖!”
另外一個示意他噤聲,“別說了,咱們趕緊回覆太子去吧!”然後二人加快了腳步往前面走去。
我無心理會他們的談話,只想著呆會見到太后該說些什麼,事情的來龍去脈我一點都沒搞清楚,只知道禹翔被控和淮陵國公主私通。大興祖訓,與淮陵國人私通者,以謀逆罪論處!再加上前次葛氏母子事件風波餘存,這訊息似乎走的飛快,在我進宮的途中就聽見街上有不少人在議論此事,說的好像跟自己親眼所見似的,都快把禹翔給說成是賣國賊了!想到這,我乾脆提起裙子小跑起來,這皇宮,沒事建那麼大做什麼?又不準坐馬車,從宮門口到慈寧宮最少也地走上一個時辰,這還算是近的了。
“這麼匆匆忙忙的是要往哪去呢?”當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我下意思地就想跑,可沒走兩步,就見身後傳來太監尖細的喝斥聲:“大膽,太子問話,竟敢不作回答?”
我只好再次放棄了逃跑的想法,停住腳步,回過身去,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回太子話,奴婢這是要進宮向太后問安!”
“問安?恐怕你問的不是太后的安吧?”他直言點破了我的意圖,那我也就沒必要再這麼藏著掖著了,亦直視著他回道:“殿下似乎也沒閒著!”
他頗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忽然冒出一句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話:“女人太聰明瞭有時候未必是好事!”
“這是在誇我嗎?”我自作聰明地問道。
“你覺得呢?”他眼含笑意地看著我。
我厚著臉皮回道:“謝太子殿下誇獎,殿下慢走,奴婢不耽誤您了!”正想著如果他不肯先走我是不是可以先開溜的時候,卻見他忽然把頭給湊了過來,小聲問道:“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本王要去哪嗎?”
“奴婢不敢過問太子爺行蹤!”我很乾脆的拒絕了他這種略帶曖昧的套近乎方式。
太子輕笑道:“那如果我說我要去天牢審問那個被抓的淮陵公主呢?你也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淮陵公主?”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該不會是他來接手這個案子的吧?
“有興趣同往嗎?”他再次詢問。
“有!”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既然有機會去了解事情的真相,我當然要去試試。他的嘴角輕揚,是那種類似於得意的笑,然後從我身邊穿了過去,衣袂輕飄,xian起一股淡雅之氣,若非對他的為人早有幾分瞭解,我興許還會誤以為剛才是一個超拖世俗的隱士從我身邊經過。當太子的最後一個隨從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方回過神,忙提起步子緊緊跟上。
我不認識去天牢的路,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心急的緣故,總覺得這路顯得特別漫長,好像怎麼走也走不完似的。太子還非得讓我走在他身側,我又不敢開口問還有多久會到,因為他的臉上始終是一副捉摸不透的表情。半個時辰後,他老人家非常體諒人地把他的那些個隨從都給打發掉了,那時候,我已經開始後悔跟著他走了,要不是被他硬生生地看著,早就跟著那群太監宮女逃了。
我估算著至少又走了一個時辰後,才遠遠地看到一個類似於牢房的建築,那心情激動的,真是沒法用語言形容,差點就歡撥出聲,以為終於可以結束這漫長的“旅程”了,沒想到,太子他老人家卻是硬拽著把我給拉到了另外一條過道上,還非得說那才是捷徑,結果我又被迫多走了半個時辰,直到兩腿發酸,視力模糊,他老人家才大發善心,讓我看到了天牢的大門,這時我已無暇觀賞它的規模了,只顧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也不知道太子和守門的侍衛說了什麼,然後很快,我們就得到了通行證。
一進這昏暗的牢房,迎面而來的一股陰森之氣頓時讓我清醒起來。“這是對你的懲罰!”眼前忽然出現一個放大的面孔,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淺笑。
“啊?什,什麼?”我嚇地慌忙後退,差點就一屁股蹲地上了。
他臉上散發出一種類似於警告的訊息,“這世上沒有人會將本王送的東西送回,也沒有人會將本王拒之門外,你是第一個,本王當然要好好懲罰你!”
我摸摸依舊發酸的雙腿,言不由衷地說道:“謝太子殿下手下留情了!”這懲罰手段簡直比天牢的酷刑還厲害!不過我還是決定虛心接受,死不悔改!這傢伙,今天大概帶著我逛遍大半個皇宮了吧,整整兩個時辰,一口氣也不讓我多喘,這招真損!也不知跟誰學的。
太子收住了臉上的笑,轉而換成一副略顯無奈的表情,“難道你跟我就非得這麼見外嗎?”
“我好像沒聽說我們家還和太子有親戚關係!”
“恩?”他先是一副不解的表情,回味片刻後方才明白我的意思,然後沉下了臉,一言不發地往地牢走去。這臉變的也太快了點吧!我呆愣在原地,不知到底該不該跟去。
“愣著做什麼?”太子停住了前進的腳步,卻不回頭,我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忙提起步子小心翼翼地跟上,早知道不該拿自己和皇親國戚來開玩笑的!
越往裡走越覺得透不過氣,這麼炎熱的夏天,地牢裡卻是密不透風,一般牢房為了不讓犯人有逃走的機會,都只在高出開一個小窗,這在冬天還好,至少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的,可要是到了夏天,哪怕只在這裡面呆上一個時辰,都得悟出一身的汗。
領路的牢頭恭恭敬敬地打開了門上的鎖,拍馬屁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太子一揮手給譴下去了。昏暗的牢房裡蹲坐著一個年輕的姑娘,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臉上滿是灰塵,憔悴不堪,卻始終掩不住那種與生俱來的高貴之氣。一見到有人開門,下意識地起身往門口瞧,目光落到我身上的時候先是一陣驚喜,然後很快就轉換成了失望和迷惑。
“這,就是那個淮陵公主?牢頭呢?怎麼不給安排個好點的房間?”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我一下子對這個女孩子心生同情起來。
“淮陵jian細,本該一抓到就判處死刑的!”太子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對面那個姑娘,那姑娘聞言不由自主地晃了下身子。
“她根本就不像jian細啊!”我極力辯解。
“與淮陵永世不相往來,此乃祖訓,任何淮陵國人踏入我朝邊境都將被視作jian細處死!”他把“處死”二字說的尤為響亮。
我低聲自語,“什麼破祖訊,一點都不近人情!”
太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冷聲道:“再不近人情也是祖訓!”這耳朵是什麼做的,這麼小聲的話都聽的到,看來以後還是不能說他壞話的!
“不過,有些時候也是可以有例外的......”太子邊說著邊從那姑娘身邊走過。
“什麼例外?”我迫不及待地追問,早忘了到這裡是幹什麼來的了。
“本王聽聞公主身懷有孕,不知公主想好沒有,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難道大興祖制還對懷孕的婦人寬容對待?原來在這個時代還有人情化的法律,真是不得不佩服我們祖先的英明遠見!不好意思,我看我要收回剛才罵你們的話了。那淮陵公主轉過身,像是望著牆的那頭,然後滿含柔情地跑了過去,將臉貼在牆上,似是在聆聽什麼,又似在訴說什麼。太子也未予阻止,像是知道她在做什麼似的。半晌,她才將撫上牆壁的雙手收回,揚起了頭,向我們這走了過來,邊走還邊說道:“我和瑞王真心相愛,你們又何苦如此拆散我們?”
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容貌,這本該是一張相當秀氣的臉,只是那汗漬混合著塵土粘在她的臉上,讓她顯的有些狼狽。是她?心下猛的一驚,她就是大哥的那個隨從!可是,為什麼她剛才說她和禹翔是真心相愛的呢?
“你是......”
“我不是!我不認識你!”我的話還沒說完,她就極力否認,好像早知道我要說什麼似的。
太子對她的回答似乎不太滿意,接著問道:“你有證據嗎?”
然後她也準確無誤地說出了禹翔身上的胎記,眼含熱淚描述著她與禹翔之間親密的點點滴滴,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聽進去多少,只知道倘若一個人心中無愛,眼睛裡是無論如何也透不出這樣柔情的光芒的,她和那葛氏婦人不同,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