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宮外的人們都忙著觀看或是討論祭天大典,再無人關心我這個小人物的去留。我這麼急著離去的原因主要還是想要逃離太子的視線,不然回頭他老人家要是發起彪來,我可沒好果子吃。
孃親的身子已然好了很多,我只說太后病癒,所以就自請回府了,她對我的話不曾有一絲懷疑。從孃的口中我確定了青青回府的訊息,至於爹的下落卻依舊是個謎。迷迷糊糊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頭扎進了被窩,也許我的平靜日子就將被徹底打破了。
二哥和青青直至入夜時分才得以回來,青青一進屋就抱著我痛哭流涕。
“好了,好了,快別哭了,都這麼大個姑娘了,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沒的讓人笑話!”我拿著手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都兩個月不見了,快讓我瞧瞧小丫頭是不是又長高了?”
“小姐就知道取笑青青!”她說著說著竟是破涕而笑了,“對了,小姐怎麼樣了?”說到這竟是不由分說地把我從頭到腳給檢查個遍,方才滿意地收回了她的“魔爪”。
從小到大,不管發生什麼事,青青總是一刻不離地守在我的身邊,她與我的情誼早已超出了簡單的主僕之情,其實在私心裡,我更願意把這個單純的小姑娘當成自己的***來呵護。
“小姐知不知道?那晚,當我回來發現小姐不見後,既著急又不敢聲張,苦等了一天一夜,我才敢鼓起勇氣告訴夫人。幾天後,福伯說有人送來具女屍......”說著說著青青的眼淚又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青青知道小姐習慣將鐲子戴在左手,可那具女屍上的鐲子卻分明戴在右手,我仔細檢查過了,那鐲子並無特別之處,所以青青才敢料定是有人偷樑換柱......這兩個月來,我尋遍大江南北,直到十幾天前,聽說小姐病危的訊息,才日夜兼程地趕回來......”
我心疼地拉過她坐下,開始仔細端詳起來,短短兩個月時間,她就瘦了整整一圈,面板黝黑,似是受盡了風沙的摧殘,如此日夜兼程地尋我,真是苦了她了。“對了,那你怎麼一回來就去參加狩獵大賽了?還是和瑞王一組?”
“夫人說小姐被太后請進宮已半月有餘,於是我就去找瑞王幫忙,他答應藉著祭天大典上狩獵之際帶我進宮見小姐,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她在說到禹翔的時候眼睛裡似乎閃爍著一抹奇異的光芒。“小姐是不知道,今天瑞王這一仗贏的真是漂亮!”
“哦?怎麼個漂亮法?”
“起初,瑞王總是心不在焉的,我們大夥都以為他病了,擔心的不得了。後來,他又發瘋似的跟太子較勁,直到最後半個時辰,他竟像是如有神助般,一連射下了四頭野豬、三隻麋鹿......到最後,他竟然還一舉射下了兩隻大雕,真真創下了一箭雙鵰的神話!”說到精彩處,她竟然還興奮地跳了起來,見我並無多大反應,才勉強按耐住激動的心情,小聲問道,“小姐怎麼了?難道是青青說錯了什麼嗎?”
“啊?沒,沒什麼!”我理了理思緒,那是怎樣血腥的一個場面,青青不僅身臨其境地參與了,事後竟還能如此興致盎然地跟我描述狩獵場上的情景,這還是那個從小樂顛顛地跟在我屁股後面的小丫頭嗎?難道才短短兩個月不見,她的變化就大的讓我如此震撼了嗎?深吸了口氣,問道:“那太子呢?”
“他啊?有瑞王在,肯定是輸的一敗塗地了!”青青得意地說道,“起初,太子那一組射殺了不少獵物,我和二少爺他們拼盡全力找尋獵物,可很多次,剛找準的獵物就被太子的人先射走了。我們都以為這次輸定了,沒想到瑞王原來是故意示敵以弱,在他們最得意的時候殺他個措手不及!”
我輕笑道:“什麼殺呀殺的?說的跟打仗似的!”
“可不就跟打了一仗似的?我們原本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說到這,青青立馬掩住口。
“什麼必死的決心?你們只是去參加狩獵大賽,為什麼要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我厲聲問道。
“這......我是胡說來著......”
“青青!我要聽實話!”我擺起了臉。
“這......”青青猶豫地看了看我,見我正欲生氣,方才開口說道:“好吧,這事本來也沒什麼,就是大夥都想爭取這個能登上祭天台接受上天庇佑的機會。前段時間,太子手下私吞南江郡賑災款項的事已經叫太子喪失了不少民心,所以他肯定要在此次祭天大典上挽回先機,在我接受這個任務的時候,瑞王就已明確告知,太子的人很有可能會採取些不太光明的手段,畢竟在狩獵場上,意外死傷是在所難免的。”
“意外死傷?那青青你有沒有傷到哪?”我忙起身把青青從頭到腳給檢查了遍。
“沒有,沒有,我好著呢,就他們那點本事,怎麼可能傷的到我?”她的眼裡溢滿了自信。
“那二哥呢?他也都還好吧?”
“好!好!好!要是不好我哪還敢回來見您啊?而且瑞王他也好的不得了!”說到這,她收住了聲音,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小姐,您以前不是說把那支最喜歡的碧玉蝴蝶簪給丟了嗎?今兒個我可是替您找著了,他就在瑞王手裡,而且——他今天可是瞧了那東西一整天,還邊看邊笑的。”說到這,她掩嘴偷笑了起來。
“胡說!”我嬌嗔著一把推開青青,“你肯定是看錯了!”
“我沒胡說!那真的是小姐的簪子!”青青強調道。
“肯定是人家的東西和我的差不多,所以你看錯了!”事實告訴我我已經有點理屈詞窮了。
“我真的沒看錯,小姐的東西青青閉著眼睛都能認的出來!”青青還一副打死不認錯的模樣。
我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已經有了發燙的跡象,忙轉移話題:“呃,那個,青青,你臉這麼黑是怎麼搞的啊?這些天又不熱,總不會是晒的吧?”
“嘿嘿,小姐你臉紅了!我知道你又是故意想轉換話題了!”青青一副看穿我心事的模樣。
“去你的!小丫頭長能耐了是不是?連本小姐我都敢取笑!”我撂起了衣袖準備揍人。
“不敢!不敢!”青青邊後退邊警惕地看著我,以防我盛怒之下真的誤傷無辜。不過說真的,起初我還以為青青中意禹翔,不過照現在這情況看來好像又不是,如果他喜歡禹翔,對這樣的事應該會不高興才對啊,怎麼可能還跟我這麼有說有笑的?
青青的目光往我房間裡掃視了一遍,狀似神祕地問道:“對了,小姐,我在外面聽說瑞王為了討您歡心,尋遍天下寶物,花重金得了一顆東海夜明珠送給您,是真的嗎?”
“你,你聽說的啊?”問這話的時候眼睛不自覺地往夜明珠所擺的方向看了看。
“外面的人都這麼說的!說王爺不惜動用天下門客遍尋寶物,如此一擲千金,只為博紅顏一笑!”
我低下頭不再說話,那珠子真有那麼值錢嗎?還有,這本是我和禹翔的私事,怎麼外面的人都會知道?還傳的如此沸沸揚揚?
“原來是真的!”青青驚歎道,“那這些日子府裡就沒遭賊嗎?”
“有那倆門神守著,哪個不要命的小賊敢闖這裡來偷東西?”
“門神?誰啊?”青青一臉的迷惑狀,我推了推她:“哎呀,別管是誰了,這兩個月你肯定也沒好好睡過一覺,瞧你,黑眼圈都出來了,趕緊下去休息吧,這些事我以後會告訴你的!”
青青大概是真的累了,一聽說“休息”兩個字眼皮就直打架,“小姐這麼一說,我還真覺得有點累了。”
“累了就趕緊下去好好睡上一覺,女人不休息好是很容易老的!”
青青點了點頭,也沒什麼心思再和我說笑了,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就躬身退了下去。
第二天,我就在大街小巷聽到了這樣的傳聞:瑞王乃天之神將,得天獨佑,百獸敬畏,飛靈尊崇......
看來,他和太子之間的爭鬥將由這次祭天大典正式拉開帷幕,其實禹翔他大可以再忍些時候,畢竟這樣公開的宣戰於他來說就等於是把自己的後路給堵死了,也許太后的目的也正是這樣,讓他沒辦法回頭,好放手去幹。虧她還跟我說什麼手心手背都是肉呢,怕是這內戰也是她老人家在背後吹的風也不一定。
“小......公子,快看,這燈籠好漂亮!”青青在邊上興奮的叫著,跟個頭回進城的孩子似的新鮮。今年剛參加完科考的舉子都未曾返鄉,所以街上就顯得特別熱鬧。商家們也是絞盡了腦汁地撈銀子,什麼平日裡沒有的新鮮花樣都往街頭上搬,尤其是妓院、酒樓,一到晚上,簡直就是賓朋滿座,鑑於前段時間的可怕經歷,我是再也不敢往那些地方鑽了。
我慢悠悠地走了過去,那是一盞做工精緻的綵鳳燈,燈面上還畫著副花顏半掩的侍女圖,不由地又叫我想起了那次元宵節,我和禹翔就是為了爭一盞花燈才認識的。
“小孩子家的玩意兒!都這麼大個人了還玩這個?”
青青聽完我的喝斥,扁著嘴放下了手裡的東西,依依不捨地跟了過來。
“你讓我過去!我要見她!玉嬋......玉嬋......”
聽到這個名字,我忙轉過頭,往出聲的方向看去,竟然有人公然在大街上攔人家的車子。我知道青青的好奇心跟我一樣被勾了起來,於是我倆二話不說就朝那人堆跑去。
“去!去!去!你們別在這瞎搗亂!知不知道這是誰家的車子?”邊上有侍衛一把攔住了那吵鬧的男子。
“我不管!我要見玉嬋,你們幹嘛把她給藏起來?”不僅那背對著我身影挺熟,連聲音都好像在哪聽說過。
“這裡根本就沒你說的這人,要找人到別的地而去!”那侍衛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可我剛才明明看見她了,你們叫她出來,我要見她!”那男子仍是一副不見到人誓不罷休的模樣。
“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你這小子是不是有病啊你?連康郡王的車子都敢攔,是不是活膩了你?”侍衛恐嚇道。
“可是我......”
我終於擠進了人群,看清了那男子的模樣,見他還要說話,我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對那些侍衛點頭哈腰道:“對不起,官爺,這是我們家二傻子,要是有什麼冒犯了你們,請......”
“誰是二傻子?”八戒同志憤怒地打斷了我,我使勁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一看是我,才勉強住了口,瘦猴黑蛋他們一眼就認出了我,退到了邊上,不再與侍衛糾纏。
那侍衛看了看八戒,又看了看我,才說道:“既是傻子就別放出來惹事!”
“是是是......”我低頭應承著,八戒還欲再開口,我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讓他說話。
那侍衛冷哼一聲,領著眾人追上了前面的車輛,圍觀的眾人也紛紛作鳥獸散。
“師父,你攔著我做什麼?”八戒同志揮開我的手,一臉委屈地望著我。
“我不攔著你,讓你去送死啊?”說到這,我轉過頭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八九個人,“還有你們,怎麼也跟著胡鬧?大街上攔截人家康郡王府的車子,一個個都不想活了是怎麼著?”
“剛才大哥說見著玉嬋姑娘了。”邊上瘦猴小聲解釋道。
“你們見到玉嬋了?在哪?”
“就在他們的車子上,雖然她用紗巾蒙著臉,可我還是一眼就能認出她來!”八戒同志搶先回道。
如果八戒沒認錯人,那難道是她離開上官玉了?還是上官玉和康郡王勾結上了?
“師父!師父!你倒是說話呀!”八戒拿手在我眼前不住地搖晃著。
我趕緊回過神,乾笑道:“你肯定是認錯人了,玉嬋怎麼可能會在這?”
“那師父,難道你知道她在哪?”八戒激動地拽起了我的手臂。
“放......放手!”我費了好大勁才掙拖開來,“知道一點。”
“那你快告訴我她在哪?”
我搶在他的魔爪伸過來之前就趕緊躲開了,“我們還是坐下來慢慢說吧。”
“好,前面有茶館,咱們去那坐坐!”說著八戒同志飛一般地跑到前面的茶館佔起了位置。
我慢悠悠地走著,心裡在不停地思考著到底該怎麼跟這個痴心小夥解釋玉嬋的行蹤,她早已不是我們當初所認識的那個心地善良的玉嬋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