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相子手臂受了獄卒一棒,竟毫無反應,只顧緊緊扼住念慈不放,念慈急道:“若不是你心術不正,師傅怎麼的會不讓繼承他的平生所學?”
韋相子卻如喪心病狂的登徒子,叫囂道:“你奪走了我的一切,是你破壞了一切,我定會讓你加倍奉還!”
韋相子大叫又引來兩名獄卒,方才將韋相子制服,念慈看這韋相子這般狀況,也恐難以在他身上打探出那句訣語,唯好放棄。回到素菜門,妙心見她神色寞然,便上前來問道:“念慈,你怎麼了?”
念慈看了看妙心問道:“師姐,你說那老者所說的絕學,是真的麼?”
妙心回想那老者冷戾容貌,怪癖脾性,雖則這般,卻並無半點虛假模樣,便道:“雖那老傢伙實在不討人歡心,但依著我看,他是不會騙你的,只是這絕學嘛,都說明是絕世所學,必定難以學成了,依我之見,倒是不急於這一時半會,慢慢琢磨,不定哪日便讓你悟出道道來了呢?”
妙心一席話卻是點醒了念慈,念慈只是緊噙雙眉,道:“只是素菜門與極品齋如今這般,好不令我焦急。”
妙心嘆道:“這下子可讓徐家營子得了便宜去了,那些食客倒是令人不解,明明我們這兒吃的不比徐家營的差,更不比他們貴到哪去,為何他們偏就不來呢?可生生的令人犯了愁了,莫不是那些人真的不吃素齋?”
不吃素齋,而喜食葷菜?想來食客中多為喜食肉食,而齋菜則多為念佛頌經的信男善女所食,這般而來自然生意不如那小飯館,是堅持素齋,還是如韋相子那般葷素混雜,日進斗金?念慈身陷兩難。
待步入房中來,念慈卻難以安眠,索性尋來架上的書一讀,以平煩鬱之情。拿的卻是一《論語》舊書,當中便有一句“齋必變食,居必遷坐。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念慈喃喃念道,如此反覆,似有所悟。
翌日一早,妙心便撞入房來,卻見念慈歪倒書案旁,手邊還是一本書,而口中唸唸有詞,天乾……大哉,地相無窮,忽令令……納我神庭中……”
妙心見狀,嘆氣道:“完了,都瘋魔了!”說罷便搖了搖頭出了去。
而不過轉眼功夫,妙心見念慈仍未醒來,便只得再去她房裡喚吃飯,而喚了數聲卻無人相應,待再進去一看,書案上只餘那本書,人卻消失不見。
此時念慈卻已鑽入廚房,與蔬菜為伍了。飯畢,念慈與來旺兒一道去集市採買所需,來旺兒卻好不奇怪,道是這當家如此熟絡門路,似早有所探,念慈也不過遁著當初二水帶她時的路子而來,自然毫不生分。
兩人正採買物什,街上忽地傳來一陣喧譁,三五個衣衫襤褸之人慌不擇路逃跑,而身後卻追著一隊彪形大漢,不知所為何事,而其中一個逃跑之人見已是無處可躲,忙是鑽進念慈買辦的小攤子下,那攤主忙道:“哎喲,別鑽別鑽,連累了我可吃不消,快快出去!出去!我這小本經營的!”
念慈見狀,忙是對那攤主低聲道:“別叫,若是出了事,我對此負責。”
那攤主面呈驚色,支吾不己,頃刻,已有逃跑之人被捕抓,又有追趕的大漢上前來問道:“可看見有逃跑的流民?我們是奉命前來捕抓這些流民的。”
念慈喃喃了道:“流民?什麼流民?”
那大漢瞪起銅鈴大眼,道:“涼州流民,看見了速速報官,府衙正要將這些反民一一抓捕歸案。”
一旁的來旺兒忙道:“是!是!官爺!有了速報給您!”
那群大漢押走了那幾個流民,街上人群議論紛紛,念慈見來人已遠,便對那藏身在案布里的那個流民道:“可以出來了,他們走了。”
卻不見動靜,那攤主怕惹事上身,便一急,xian開那臺布,只見得那人正面色鐵青,昏昏慘慘縮成一團,念慈見他已是神智不清模樣,忙將那人扶出來,那流民已是身如軟絮,不得己,念慈索性將那人背在身上,一路小跑而回,只怕路上再遇見那幫大漢。
待回到素菜門,念慈將那流民背入客房,方才看到這人已是餓得兩眼昏花,有氣無力,待煮了麵食給那人吃下,才算是緩了一口氣,那流民便對著念慈直是嗑頭不己:“多謝公子相救!”
念慈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只是,不知你們為何被這些人所追捕?”
那流民便將緣委娓娓道來,原來他是名喚李商的涼州人,他們皆是涼州難民,涼州數年乾旱澇災,致使莊稼顆粒無收,百姓失了收成,而府衙撥發的賑災糧款卻被當地官員私吞,百姓自此流離失所,逃難的逃難,淪為乞丐的沿路乞討,而他們則是上京都告那些侵吞糧款的官員,路上卻遇不明身份大漢的追捕。
他又道:“上面拔給涼州的糧款,進進出出,皆有明細帳目,被一個好漢所竊,此物正是完全揭lou那些官員貪髒枉法的最好證據,只是據傳,那名好漢已慘遭暗殺,那本帳目也是去向不明,我們要為涼州人民討回公道,上京都城裡來告御狀,半路上遇見這群人,而他們多半為涼州府派出的殺手,要殺我們滅口的!”
念慈聽罷,不由想起那小候爺去涼州一事,想必與此深有關聯,便對那流民道:“你現在可有何證據可以告御狀?”
李商低頭一嘆,道:“物證是沒有了。”頓了一頓,又抬起頭,道:“但人證在,我便可以證明,涼州府衙發放給災民的卻不過是一些牲口所吃的糠料,並非白花花的大米糧食,真正賑災的糧食全被他們倒賣給了無良糧商,謀取暴利!”
念慈若有所思,道:“尚kao你一面之詞還不足以告倒堂堂的涼州府衙,不如這般,你先在這住下,避下風頭,待時機成熟,尋得更好證據,再告也不遲。”
李商卻作勢下床來,道:“只怕如公子所說,涼州百姓不知又要死多少了!”
念慈緊鎖雙眉,不由想及那晚在看堂會之時,遇到一名黑衣人被幾名大漢所追殺,他所交給自己的一本帳冊,莫不是就是關係天涼州千萬百姓的貪官帳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