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定了定情緒,方才緩步而入。這一入得來,這店堂的廳面與極品齋確實足以一比,且店中皆是滿座,小二紛迭著腳步忙著招應生意。
見有二位衣著甚是不凡的公子少爺進了來,這號人物自是上賓,櫃檯裡的掌櫃遠遠見了,便出了櫃檯來,一面作揖一面笑迎作請:“二位公子可是吃飯?來我素菜門確是精明之選,一樓已是滿座,公子請上二樓去?”
念慈見那掌櫃精瘦模樣,且蓄的八字鬍無端予人jian詐之感,想必正是慣常曲膝奉迎之輩。念慈笑了笑,與妙心步上二樓,二樓角落之處倒有空位,那掌櫃的招呼著他們坐下,便喝來小二。
小二忙是倒水,問道:“二位官爺要吃什麼呢?”
念慈想了想,反問:“你這素菜門都有些什麼菜?”
小二的道:“若說都有些什麼菜,那便多了去了,什麼糖醋藕餅、肉醬豆腐、魚香茄子,等等,你要素的便來素的,要葷的同是花樣齊全,就看你的口味之好了!”
念慈聽罷不禁一怔:“素菜門不是專是素菜的飯食麼?卻如何又有葷的?”
小二甚是耐心,笑道:“我們公子將那極品齋一併推倒了後,我們公子便揚言要將素菜門做成京都城中最好最大的吃食飯館,讓皇宮的御廚也得尋著香味兒來,這便方才素葷一併搭配了做,便是酒,官爺你若是想吃,也同是不令你失望!”
念慈聽得了一些眉目,這素菜門打的是素菜招牌,卻做了葷酒的生意,實在與掛羊頭賣狗肉無異,而又一想那小二的話中所提及的公子,不禁好奇了問道:“小二,你們公子將極品齋推倒?聽著總是別有他意?這極品齋跨倒莫非與你們公子有著關係不成?”
那小二聽這一問,面色微變,卻即刻恢復如常,又笑道:“官爺,這等事情實在不是我們這般做夥計的人所知道,卻都是掌櫃的與公子的事了,你總歸向我打聽,我也無法說來。”
念慈將那小二的神色瞬時之變捕捉入眼,便料想其中之事恐怕複雜了去,便收了好奇之心,笑道:“那便與我們上菜來,方才你所說的三道,統統拿上來。”小二聽罷便應聲而去。
妙心百無聊賴,聽得那小二念菜名,更覺腹中空空如也,便對那小二的背影喚道:“小二,你可給我快些上菜來啊!”
只半柱香功夫,那小二便奉上了糖醋藕餅、肉醬豆腐和魚香茄子,又有兩碗冒了白汽的熱飯來,三道菜一上臺面,那香味便滋滋而冒,撲入鼻來引得饞蟲大動。果真是香!且香入五臟之內!
小二放下菜,正欲轉身而去,念慈忽地想到什麼,忙是喝住了他,問道:“小二,可向你打聽一個事兒來。”
小二住了步子,回過身來笑道:“官爺請問便是。”
念慈問:“素菜門的廚子都是何許人氏?”
小二又是一怔,那面上本掛笑意,聽罷念慈一問,不由又是惶惶色變,喃喃了道:“這……這我便不曉得了,這需與掌櫃的打聽了來更是詳細罷!”說罷便一溜煙跑掉,連頭也不敢再回。
念慈見狀,更確定心中所想,若非今日前來一探,想必還不知素菜門原是如此庭院深深之處,這一趟,可謂不曾白來。
妙心滿嘴大嚼,直是嘆道:“香!好吃!念慈,這廚子手藝甚是不錯哩,把我舌頭都快吞下了!”
念慈神思歸體,恍然一笑,這才舉箸向碟,一面笑那妙心:“可別把舌頭都吞了,不然回去我可如何向師傅交待?”
妙心聽罷,停下手中動作,問道:“嚴辭,你日後仍回靜安寺去?”
這問題又如何不是念慈心中所問?只是茫茫人海,紛芸眾生,即便再是繁華的城池,均不如山中寺院,那是打小便熟知無比的地方,若說回,恐怕為時過早,剛下得山來便尋思著回去,總是不成器,連那老者心願都未達成,更且,那件日日夜夜困擾自己心思之事,更未有眉目,何有顏面回去面見師傅師姐?這一想,念慈心思便沉沉如鬱,回那妙心道:“日後之事日後再議吧!”
妙心見狀,也不好再問下去,兩人席間一時無話。只是那妙心如何是安靜的主,忽地又是問道:“嚴辭,那老傢伙教你的什麼絕枝?可是做菜的絕技?”
念慈一笑,那老傢伙,妙心自第一面與那老者不悅後,便對他抱了成見,總覺這老者性情乖僻戾氣,便也對他失了敬意。而念慈自然比妙心更是明白這老者的本性,雖是爆跳如牛般的性子,但實在的他並非惡人。
念慈笑道:“這絕技我卻是隻領會了其中一二,大多仍是懵懂之中呢!”
妙心五官生動,聽罷大為失望:“那你如何替那老傢伙達成心願?”
念慈一怔,面容有了落寞之色:“總是竭盡全力吧,得與不得,都是我之命。”
話題甚是無趣,妙心便只關心起腹中飢飽來。倒是那念慈,如同不識飢餓之人,只是夾起幾筷淺嘗幾口,若有所思的模樣。
待碟中一片狼席,妙心不禁撫了撫腹部,甚是愜意般打了一個飽嗝。念慈笑了笑,道:“妙大哥,你可曾吃出菜中滋味來?”
妙心好奇問道:“怎的不曾吃出滋味來?”
念慈又是問:“那便一一說來看。”
妙心狀作尋思,想了想方才道:“香!確實是香!我都說了嘛,這廚子做得不錯!”
念慈笑道:“糖醋藕餅酸酸甜甜,又是香,拌飯最是可口了,肉醬豆腐也是香而可口,豆腐爽滑,那魚香茄子則同樣也是香,而我卻品出這三道菜的不足來。”
妙心甚是不解:“不足?我倒是不曾吃出。”
念慈道:“菜是炒得香,一是選料,所作的蔬菜皆是失水不鮮的青蔬,二是做工,大火猛攻之下,雖則香,卻是全kao調味調出的香,這香味是死的,並不鮮,更不活,所以稱之好菜,卻相差甚遠了。”
妙心聽罷,不禁以手扶額:“餓的時候還管它香味是死是活的?管我肚子飽了再說了。”
念慈笑道:“所以,吃食可分兩類,一類是你這般的管飽就罷了,二類則是品食,同是口腹之慾,卻大有不同,前者粗糙,而後者精緻……”
妙心失笑:“得了,你這便是拐著彎來罵我來了,我可不與你計較,且說如今飽了肚子,又將如何?”
念慈笑道:“不急,我們再在這素菜門轉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