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這李方膺作品眼鑑之後,便沒了專家組的事,更沒了秦起的事,所以午飯之後,秦起便在富都博物館裡看張大千的潑墨潑彩。。:щw.。
在潑墨潑彩的研究中,有劉海粟、張大千、謝稚柳三家潑墨潑彩說,劉海粟的潑彩技法,源於董其昌的沒骨山水,他自己說:“五十年來,我多次臨過董文敏的重彩沒骨山水,那種‘色’調的處理,引起我潑彩的幻想”,此後他又廣徵夏圭、徐渭、石濤、朱耷等人,所以劉海粟的潑彩是在“青綠”、“水墨淺絳”、“潑墨”的基礎上結合了油畫的某些技法而創造出的大潑彩,他的風格是一種重筆豪放的寫意風格,在總結潑彩畫的創作經驗時,他說:
潑彩畫法是先用焦墨線條畫出幾大塊塊,分好‘色’彩的區域,然後到上重‘色’,嫌淺處可以等紙又幾成幹後,再用小盂調好‘色’朝畫上倒,另外破以清水,使‘色’彩散開並吃進紙去。在健筆疏導的過程中,讓‘色’塊向山的自然形態靠攏,全乾後用墨筆細心收拾。
因為在西畫上深厚的造詣,劉海粟的潑彩畫具有強烈的光‘色’效果,他對西方印象派塞尚、凡高、高更、雷諾阿、莫奈乃至野獸派馬蒂斯等人的繪畫思想都有所吸收,表現在潑墨潑彩上,便是用‘色’大膽概括,創造出斑駁陸離、綺麗幽深的光‘色’效果。
且在傳統筆墨上,他注重骨法用筆與隨類賦彩的兩向融合,把青綠山水與水墨寫意結合起來,把用線造型及潑墨潑彩的表現因素結合起來,構線為骨,潑墨潑彩。
謝稚柳的潑墨潑彩,則主要基於徐熙的落墨法和宋元以來的放逸筆墨,所謂“落墨”,用謝稚柳的話來說,便是把枝、葉、蕊、萼的‘陰’、陽、凹、凸,先用墨筆連鉤帶染地描繪出來,然後在某些部分略略加點顏‘色’,這一技法,兼有工細與粗放的法度,既有寫實的要求,又有寫意的成分,謝稚柳將工整與粗放兩種格調統一起來,不獨施於‘花’鳥,便形成了其山水畫潑墨潑彩的風格,所以,謝稚柳的的落墨法,便是將徐熙僅用於‘花’竹的‘花’鳥畫技法推演為山水畫創作的繪畫方法,從而形成了他“落墨一軍”的繪畫風格。
而其變法除了得益於深厚的傳統筆墨功力及廣閱萬畫的古畫鑑定基礎外,另外一個便是書法,謝稚柳早年書學陳洪綬,清俊峭拔,後又受宋人米芾、黃庭堅、蔡襄的書法影響,晚年則開始研究懷素、張旭、黃庭堅的書法,尤其張旭的《古詩四貼》對謝稚柳影響深大,其書法此後也一冼早年的含蓄典雅,變為放逸清雄之姿。
而張大千呢,主要是將南北朝、隋唐時期的重彩與宋元明清的水墨結合起來,變細筆之法為大筆潑墨,融合大小青綠、淺絳諸法,從而推出潑墨潑彩法,成功創造出重彩寫意山水和重彩寫意‘花’鳥,在這一方面,謝稚柳曾說他:
以潑墨潑彩的形式,為山水作寫實的抒發,這是他最新的格調,豪邁奔放的形體,蒼茫渾雄的氣度,已絕去了一切的依傍,開中國畫自來所未有的格局,是令人驚絕的藝術創造。
所以,謝稚柳認為潑彩這一畫法起於張大千,說古有潑墨,今有張大千潑彩,說張大千的潑彩有很深的傳統淵源,在這基礎上道古人所未道。
縱觀張大千的繪畫經歷,三十歲以前他師法沈周、唐寅、文徵明、仇英、陳淳等人,三十歲以後則上溯六朝、隨唐、宋元諸家,晚年後又西入敦煌,從而積累了深厚的傳統筆墨基礎。
而在這之外,張大千長年遊歷寫生的經歷,也對他的潑墨潑彩變法有重要影響,可以說,以造化為師,一直是張大千遵循的創作準則。
在風格上,劉海粟個‘性’張揚、熱力噴‘射’,謝稚柳明麗清秀,張大千則是明淨清逸、爽利流動,可謂是各有千秋。
對秦起來說,在繪畫創新上很有借鑑之處的三點便是,傳統筆墨、書法、以自然為師這三點可謂是國畫一途的三駕馬車,要想在國畫上取得一番成績,在這上面用一番大力是必不可少的。
讓秦起意外的是,在看完幾幅張大千的潑墨潑彩山水準備跨出富都博物館時,秦起竟看到了一幅的李方膺作品,而且同之前“回照”裡只看到區域性揮毫潑墨的場景不同,秦起這次看到的是一個穿著民國大棉襖的老爺子,也是一付蘸筆潑墨的場景。
這個人是誰?秦起心裡突突地跳了一下,雖然可以確定這人無疑就是這批李方膺畫作的仿作者,但以“回照”裡的場景來看,這個老人到今天無疑是早已經做古了,那他留下的仿作最後又到了誰手上?而又是誰用這批仿作在最近這些年裡進行了狸貓換太子的滔天大案?
知道在這上面暫時理不出頭緒,秦起慢慢沉心之後,倒是把注意力還是放到了這幅畫作上。
這幅畫作能瞞過古畫鑑定大師如成啟函等人的眼,那仿作水平之高無疑是毋庸置疑的。
而秦起細細看了那麼一刻鐘,也不禁點了點頭,因為單從這幅仿作的水平來看,完全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就是秦起也覺得,作品在筆墨上的蒼勁老厚,完全不下於李方膺原作。
而讓秦起有點欣喜的是,不知仿作的老兒是不是出於也要讓自己在青史上留一筆的心情,在“回照”中,秦起發現他在其中兩三片竹葉的處理上,與之前的有點小異,沒有處理成之前慣常的“個、人、介”等畫型,而是近乎成一個“文”字型,且在點映山石的皴擦處時,又用蠅頭細筆小小地勾了一下。
秦起現在就近乎是要湊到玻璃框前看那幅作品的節奏了,而雖然那蠅頭細筆其完整的筆觸已經被畫面的筆墨水痕掩掉大半,但透過對回照里老頭運筆小勾的回憶,秦起最後判斷著那應該是“甫”這樣一個字,而之前對那兩三片竹葉的特別處理,會不會意味著是這“文甫”兩字和老兒有關呢,那樣的話,對李方膺仿畫案,倒是一個不小的線索。
這樣想著,他給安以期撥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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