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祭？”雷諾回頭看了一眼陰影重重的半山，啐了一句，“自己爹死了都不肯拜的，今兒給誰當孫子了？”
“那個……他拜祭的是段林青老先生。”看守支支吾吾地回答，“這幾天很多人都來過。”
“很多人？”雷諾冷笑了聲卻並沒有追問，很多人不外乎是段成勳那幫人，還有誰？他勾勾手指讓司機過來幫忙，一起把聶啟峰架到車裡，帶回了醫院。
戒斷的藥用下去，聶啟峰就醒了過來，他有些無奈的望著站在一偶的雷諾，嘆了口氣，“本來想幫忙的，沒想到這身體這麼沒用。”
“知道沒用就老實點。”雷諾看他醒過來也就不再停留，“我公司還有事，回了！”
“這幾天小心一點，段成勳可能會走非正常路線。”聶啟峰在他身後喊了一句。
“嗯。”雷諾不置可否。
“有一個訊息，勞煩你查一下。”聶啟峰拿出手機點了幾下，雷諾的手機上就出現了段林青墳頭上的那組數字，“這可能是蕭鈴寫的，她和段成勳一定有關係。”
是嗎？雷諾也不意外，他慢慢地轉身笑了一下，“那又如何？”
“她可是心若的母親！”
“她沒有養過心若一天，只要心若不認，我就不會認！”雷諾說的狠絕，“這一次要不是因為她，心若也不會遭這麼大的罪，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雷諾！”聶啟峰蹙眉，“你能不能別這麼剛愎自用？你問過心若的意思嗎？”
“我的意思就是心若的意思。”雷諾說的理所當然，“我們是夫妻，不分彼此！”
“你……”聶啟峰被他噎了這一句，氣的猛一下把被子蓋在頭上，“好了，我不管了，但是段成勳和我們聶家有仇的事情，我會找個空子去問一下媽的，這陳年舊事她應該知道的。”
找周淑雲詢問？雷諾的腳步頓了頓，脣邊忽然露出了一抹極為冷淡的笑容，“你順便告訴她一聲，DNA結果出來了，我和簡心若——沒關係！”
聶啟峰以一個單字音“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
周淑雲被關在這間醫院裡，已經好幾天了，她吵過，罵過，也打過，可是她依舊在這裡，出不去一步。
聶啟峰站在病房門口，示意護士把門給開啟。
“聶先生，你還是不要進去了。”護士欲言又止的伸出手腕給他看，那潔白的手腕上赫然是一圈牙印。
是她咬的？聶啟峰用眼神詢問。護士點點頭，“她這幾天有點狂躁，我擔心……”
“不是有醫生了嗎？”聶啟峰冷漠地一笑，“開啟。”
門開了，周淑雲木然地回頭看了一眼，是兒子！是聶啟峰！她驚喜地跳下床，衝了過來，“啟峰，你是來帶我回家的？是不是？你都不知道雷諾那個混小子被狐狸精迷暈了，竟然不認我這個媽……”
聶啟峰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她面前，聽著她的怒罵，看著她的宣洩，良久，也沒有說話。
“啟峰，我們走……”周淑雲罵了一氣看沒人附和也就閉上了嘴，拉著他要走。
門口，門神一樣的保鏢擋在那裡，不讓步。
“你們給我讓開！我兒子來接我回家了！”周淑雲一把把聶啟峰推到面前，叫囂著嚷嚷道。
“聶少？”保鏢詢問了一聲，並不打算阻攔。因為雷諾發了話，聶啟峰隨時可以帶走周淑雲，只是前兩次他過來只在門口看望，都沒進去。
“她可以到花園裡走走吧？”聶啟峰這樣問。
“啟峰？”周淑雲不敢相信地望著他，“我是你媽媽，你怎麼能因為怕雷諾而讓我被關在這裡？”
“你有病！”
“我沒病。”周淑雲吼道，“我沒有病，都是雷諾，都是簡心若那個賎人搞的鬼，我根本就沒病！”
“沒病你去動人家的孩子做什麼？”
一提到孩子，周淑雲的臉上就帶了一絲的忌諱，她走了回去盤腿坐在病床上，“你不懂，我這是為了他好！”
“為了他好就去傷害心若？”聶啟峰的聲音裡帶著火氣，“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你和雷諾就再也不是母子了。”
“不是母子？哈哈哈……”周淑雲狂笑出聲，“要是雷諾知道我是因為什麼，他一定會理解我的苦心的！”
苦心？聶啟峰直接呲笑出聲，“不過是你的自以為是，以為雷諾和心若是兄妹，就去做那多餘的事情！”
“這不是多餘！”周淑雲大聲嚷嚷了一句，忽然瞠大了眼睛，抓住了他的手追問，“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聶啟峰不耐地甩掉她的手，背過身去，“雷諾想知道很難嗎？而且我來之前他已經明確告訴我，他做了DNA檢測……”
“他們是兄妹吧？”周淑雲急切的打斷了他的話，其實她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只是那答案不是她能承受的，所以，她寧可自欺欺人，“我是不會錯的，當年我親眼看見蕭鈴那賎人來找你爸爸，說讓他好好照顧他們的孩子。可惜的是當年我不知道蕭鈴的孩子就在我家裡，要是知道了我當時就掐死她，省的她禍害你們兄弟倆！”
“爸爸照顧安紫雨是因為安成川曾經救過他一命，和蕭鈴一點關係都沒有。是你自以為是，是蕭鈴自以為是，才有了今天的殘局。”
“不是的，安紫雨就是聶百川的孩子，我看著他們長得就像！”周淑雲拼命地催眠著自己，幾欲瘋狂，“我不可能錯的，你爸爸臨死的時候，我也問過他，這輩子有沒有遺憾的事情，他說很遺憾沒有聽到安紫雨叫他一聲爸爸，但是我以為他想看見雷諾成家，想讓雷諾娶安紫雨，現在想來，原來是這樣……”
“夠了！”聶啟峰實在聽不下去了，他按住了周淑雲的肩膀，吼道，“你聽清楚，雷諾和安紫雨，不，是簡心若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之間沒有你想像的那種齷蹉的關係，而簡心若肚子裡的也不是怪胎，而是很正常的孩子。你——生生的拿掉了雷諾的親生孩子，也生生的斷了你們母子的情分！”
“不！不！”周淑雲瘋狂地搖著頭，往後縮著，“不是的，當日婚禮上我罵蕭鈴她也沒否認，她承認自己是賎人，她默認了的！”
“那她有說自己的孩子是和爸爸生的嗎？你怎麼這麼自以為是？這種事情也可以道聽途說？也可以用猜測的嗎？”
“不！我是好心的，我不忍心看見雷諾等到幾個月之後，看見生出來的孩子有缺陷，那到時候追究起來，他們還能活嗎？我想著長痛不如短痛，就讓我來做一回惡人！我也沒有打算傷了簡心若的性命……”周淑雲喃喃地陷入了瘋狂狀態，“我不是有意的，我還和簡心若說了，我說給她一筆錢，讓她走得遠遠的……”
“錢？”聶啟峰扶住額頭，竟無言以對。
“啟峰，雷諾是不是恨我了？是不是呀？”周淑雲這時候才想起來事情大條了，既然雷諾和簡心若沒有關係，那她不是枉做小人？
“……”聶啟峰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他這個媽好像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還在妄想雷諾只是恨她，殊不知如果不是因為她養育了雷諾這麼些年盡心盡力，雷諾活剝了她的心都有！
“啟峰，兒子，你去和雷諾說說，就說媽知道弄錯了，讓他原諒我！”周淑雲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住了聶啟峰那乾癟的手臂，哀求道，“以後我會對心若好的，以後她要生孩子我會幫著照顧的，真的，我也不計較她和蕭鈴的關係了，好不好？”
“哼！”聶啟峰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拂下了周淑雲的手，掩不住心底裡的傷痛，慢慢地抬起了眼睛望著她，“我和雷諾不熟！”
“你們是親兄弟！”
“本來我們就水火不容，沒有生死相見不過是礙著你的養育之恩。現在好了，雷諾一下全還清了，和你徹底沒了瓜葛。”
“還清？”周淑雲囁嚅地重複了好幾遍，忽的吼出聲來，“他還的清嗎？從他十一歲到我聶家，我對他比對你這個親生兒子還要好！我在他身上下了多少功夫？是他一句還清就能了結的嗎？啊？”
“你殺了他的孩子，還傷了心若。”
“養養不就好了！”周淑雲咬著牙說道，“如果這都算是了不得的傷，那天下還有打胎的女人嗎？是不是簡心若那個女人不準雷諾原諒我？我去找她……”
“簡心若已經離開了。”聶啟峰冷眼看著周淑雲語無倫次，心裡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絲的難過。
“離開了？”
“她沒了孩子，而且以後也不會再有，她不走難道等你來取她的命？”
以後也不會有？什麼意思？周淑雲的臉上帶著點疑慮，“他們那麼年輕……”
“簡心若兩年前落胎就留下了病根，這個孩子是好不容易才懷上的，你就這樣給弄沒了，她以後能不能懷孕還兩說呢！”
完了！完了！周淑雲頹廢地倒在床上，嘴裡不斷重複著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