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不知不覺地降臨在了臺北的機場。
陽光很好。
這是左嵐的第一感覺,對離開了兩年的臺北的第一感覺。
希望她的生活也會如這陽光一樣燦爛。
臺北機場人潮如水,喧譁之中顯出她一個人落寞的身影。
孤獨地走,又孤獨地回來。
匆匆離開人群,左嵐買了一束鮮花,匆匆地走出喧鬧,走進寂靜蕭瑟的墓地。
兩年了,甚至剛才買花時差點不會說臺灣話。
是對這裡陌生了嗎?
還是不想去觸控傷口?
墓地是肅穆的,嚴肅得讓人有些不自然。
站在墓碑旁,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左嵐的命並不好,她只知道自己從來就沒有見過父親,記憶中,母親只是會常常偷偷地哭。
還記得小時候,她哭著問母親爸爸在哪裡的時候,母親就一直地流淚,那些淚水就像是流在她的心上,不住地痛。
母親哭著說:“嵐兒,不要再問了,我告訴你,你爸爸早就死了。”
是嗎?
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左嵐小小的心裡就蒙上了陰影。
她是一個沒有爸爸的孩子,一個沒有父親疼愛的孩子。
從那一刻起,左嵐不再相信世界上會有幸福降臨在她的頭上,真的不相信。
她始終認為幸福之神是永遠都不會眷顧她的。
因為辰寒,因為他的決絕,以及他的死,終於讓左嵐相信那些她所認為的幸福只不過是上天開的玩笑罷了。
是上天在可憐這個無辜的孩子而說的美麗謊言。
母親也在兩年前便離開了左嵐,是那樣的不捨與眷戀。
然而,死神還是不會憐憫她,匆匆地把母親從左嵐的身邊帶走。
諾大的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孤獨地活著。
母親死後,她選擇了離開,用母親的積蓄到日本留學。
用離別來代替死亡的打擊。
如今,她還是回來了。
母親的忌日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左嵐撫摸著照片上母親的臉,母親是一個很慈祥的女人,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位美麗的女人。
可是歲月卻不留情面地在她的臉上刻滿了滄桑與痛苦。
也許,她的離開是天使的眷顧吧,是天使再也不忍心看她在人間受苦,所以來到人間把她接走了。
天堂裡或許再也沒有了悲哀了吧。
這樣想著,淚水滾滾地落下,滴在了地上的鮮花。
“母親,你安息吧,女兒已經長大了,會好好照顧自己的,那些傷心的往事我都已經忘記了,您不用再替女兒操心了。”
可是,她 的心裡卻是多麼的希望母親能夠活著。
哪怕是為了失戀的女兒傷心落淚。
那也至少可以說明母親還在自己的身邊,自己還可以享受溫暖。
輕輕用手拂去墓碑上的灰塵,左嵐擦掉眼淚,輕鬆地笑了。
然後默然地轉身,離開母親的墓碑,如同兩年前母親從自己的生命中離開一樣。
些許的傷感,茫然的解脫。
左嵐向墓地的另一頭走去。
在那裡,還有一個令她牽掛的男人,安靜地躺在那裡。
曾經他的懷抱是可以擁有天使的幸福的。
可是,轉瞬即逝。
辰寒的墓碑就像他的性格一樣,灰暗而沒有明亮的色彩。
辰寒的笑容依然是那樣的落寞,分明是一個令人心疼的孩子。
可是,誰又能夠知道他就是臺北的大家族程氏的貴公子,大少爺程辰寒?
左嵐默然地站立著,如今又一次見到辰寒的墓碑,她的心中已經沒有了澎湃的悲傷。
或許她真的已經忘記了悲傷。
或許真如辰寒在夢中所說,他派了一個天使來愛她。
如果真是那樣,她能夠抓住幸福嗎?
不再想了,把鮮花放在地上,驀然發現原來已經有人來過。
鮮花上新鮮的,可見剛才有人來過。
是誰呢?
左嵐茫然四顧,卻沒有發現任何人。
或許是他的家人吧。
因為今天是辰寒的忌日。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一個男人走到她的視線之內,他似乎是在尋找什麼東西,或許是拜祭的時候遺忘了某些東西吧。
“一個冒失的男人。”左嵐笑了笑。
“也許是悲傷得忘記了吧。”左嵐忽然又對這個男人有了好感。
男人抬起頭,衝著左嵐的發現微笑,他並沒有發現左嵐,只是找到遺失的東西之後的快樂而已。
也許那個東西對於他而言非常重要。
那樣的笑容突然出現在左嵐的視線中,她驚呆了。
世上竟會有這樣的巧合。
那個男人就是在東京邂逅的如俊。
那個和辰寒有著一樣的笑容的男人。
左嵐忽然想起了飛機上的笑容,那個笑容一定是如俊的,而不是辰寒的。
“難道辰寒所說的天使就是他嗎?”
不知道為什麼,左嵐的心底忽然湧上了喜悅。
可是,幸福之神真的會光顧我嗎?
男人轉身離開,左嵐一個人默默地站著。
風吹起了滿地的淒涼。
左嵐坐在計程車裡,窗外滿是臺北晚上的繁華盛景,喧囂的人群,燦爛的燈光,已經閃爍著都市氣息的霓虹燈。
不覺有些痴迷了。
家,再好再富饒的地方也比不上家的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