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炎發灼眼的殺手”(中)||
威爾艾米娜靜靜等待這兩把刀刃,趁著對方還來不及藉由默契十足的合作無間,同時揮出斬擊之前,以幾乎可說是緩慢的步伐讓觸鬚傾向一邊。動作流暢地以毫釐之差閃過其中一把刀刃,拉近彼此的距離。同時也等於與另一把刀刃保持距離。
從旁邊衝過來的一名騎士(對威爾艾米娜而言,她根本分不清楚是誰叫什麼名字,反正也沒興趣知道)已經隨著緩緩揮動的手臂動作,被一層又一層的緞帶纏住。
接下來威爾艾米娜並沒有用力拉扯,只是朝著瞄準的方位使出輕輕一轉的力道……
“什麼——!?”
一名騎士如同陀螺一般以驚人的速度橫向旋轉,飛到詫異的奧爾岡眼前。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只覺得她正與騎士共舞,反倒是騎士自行脫隊。
體積厚重的騎士摔落地面,這時候另一人攻擊搖晃身軀的“萬條仕手”。同樣的,緞帶趁著斬擊的動作鑽入,即將穿越之際纏住手腕,在緞帶的牽引之下,這次是猛然往上直線翻轉,轉到第二圈途中跌了個倒栽蔥。
現在只剩“萬條仕手”一人在觸鬚之中優雅地舞動。
“……可惡。”
奧爾岡根本無暇讓騎士站起,隨即縮緊刀刃向內的旋轉直徑。密集又快速的繞著她轉動的,長度約與一般人身高差不多的槍尖化為鋸子的利刃。不難想象一旦被捲進其中,全身會在瞬間被割成碎片。
然而,威爾艾米娜仍然一如往常以一貫不變的口吻淡然說道:
“有點礙手礙腳是也。”
“粉碎。”
蒂雅瑪特的語氣也顯得毫不以為意。
“——!!”
絕對不容許遭人輕視的奧爾岡,怒不可遏地緊緊交握套著手套的手指。刀刃的直徑大幅度縮小,準備包圍並絞碎無禮放肆的火霧戰士。
在此之前,威爾艾米娜敞開雙手,張開雙腿,轉動觸鬚,將其調整成與包圍自己的刀刃相同速度,接著開始旋轉,讓緞帶纏上所有槍尖,同時調整動作的節奏,揮至同一個方向。
僅僅一瞬間,好似在同樂會的遊戲當中被絆倒一樣,所有士兵同時跌倒,隊形瓦解。
這正是“萬條仕手”名符其實、所向披靡的精湛絕技。
“怎麼會……”
眼見“軍團”兵敗如山倒的狼狽慘狀,奧爾岡登時目瞪口呆。
此時,數條緞帶戳進前方的地面,如同錨栓一般緊緊固定,戴著面具的火霧戰士迅速逼至眼前。這次將緞帶前端指向前方,看起來有如劍山一般。
“唔!!”
“啪沙”一聲,奧爾岡的披風解開,劍山的突刺貫穿而過,位於劍山後方的披風再次重新組合,兩名被召回的騎士隨待兩旁負責保護。瓦解的軍隊也從短暫的混亂之中重整旗鼓,再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奧爾岡的披風與帽子所構成的本體,等於是充當指揮中心的整體意志的展現。“千徵令”奧爾岡這名“紅世魔王”指的正是這整個軍團。要殲滅其存在只有將軍團完全摧毀殆盡。應付固然容易,卻又難以一舉殲滅,而且時間一久就會被龐大的數量吞沒,遭致敗北……奧爾岡正是“猛虎難敵猴群”的具體呈現,相當棘手難纏的“使徒”。
面對這個狀況,威爾艾米娜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明白了,雖然是模仿,然而相較起來,‘她’是以象徵自己強烈形象的火焰構成‘騎士團’,顯現的基本原理似乎完全不同是也。”
“殲滅。”
“我不像‘極光射手’或‘盛裝騎手’那樣,我並不擅長破壞是——”
威爾艾米娜中斷話語,身子轉向位於館邸最深處的聖堂。
巨大的脈動與……
微弱的火花。
然後是,猛烈延燒不斷擴散的力量,宛若業火竄升一般的存在所顯現的驚人氣息,猶如爆炸一樣充滿壓倒性氣勢的鬥志的釋放。
“……啊啊……”
威爾艾米娜瞭解到。
“炎發灼眼的殺手”終於誕生了。
少女終於離開自己獨當一面了。
蒂雅瑪特只是緩緩說出幾百年來的感嘆:
“……任務完成。”
“沒錯是也……‘我跟你的確完成了’。”
說著,威爾艾米娜隔著面具望向直逼眼前而來的奧爾岡的軍隊。這名“紅世魔王”恐怕是就她所知最時運不濟的“使徒”了。
“‘千徵令’奧爾岡。”
她對著自己說話的聲音令奧爾岡感到十分不快。
“現在‘炎發灼眼的殺手’已經簽訂合約,所以沒有繼續阻止你的必要了是也。不過,接下來就不同了,在‘炎發灼眼的殺手’適應這個世界的這段時間,必須對其存在加以保密……”
臉上流露完全不加掩飾的憐憫。
“意思就是,不能就此放你一馬是也。”
“你以為你在對誰說什麼逃走的廢話——”
再次集結成軍隊朝著沉默以對的威爾艾米娜橫放長槍。數量幾乎沒有減少,他的確擁有足以自豪的力量。
“就算‘炎發灼眼的殺手’力量再強大,一個剛剛簽訂合約的小丫頭怎麼可能有辦法擊敗凝聚我技巧精粹的‘軍團’?就連你,從剛才也不是一直處處閃躲嗎?”
不過,他完全不明白正個狀況。
他的對手不是“炎發灼眼的殺手”,也不是“萬條仕手”。
而是來自水底。
轟!
出現一股足以搖撼整座“天道宮”的脈動。
轟!
圍繞著宮殿的水面泛起漣漪。
轟!
力量不斷膨脹。
“……怎麼回事!?”
一股龐大得連奧爾岡也為之錯愕的“使徒”氣息冷不防出現。
這股氣息引起水蒸氣爆發,化為放射狀的七道光線出現。
七道光線在迷朦的水蒸氣當中狂舞,每種顏色皆不同,然後突然中斷。
一回過神來,水邊佇立著一個人影。
在淡白色的露水之中行走。
是衣衫襤褸的白骨。
“彩虹……竟然是彩虹?怎麼……怎麼可能……!!”
白骨朝著因恐懼與戰慄而以軍隊鞏固本體四周的奧爾岡迎面而來。極力抑制顯現的規模,僅僅維持基本活動的貧瘠身軀再次注入了殘存的“存在之力”……注入了這股一直以來不曾增加的力量。
形貌開始產生變化。
骨頭纏上肌肉與面板,頭髮開始伸長。破爛的衣服化為上臂袖口寬鬆的只世紀風格服飾,附有馬刺的長靴踩在地面,身體與腰際被散發眩目銀光的胸甲與護腿包覆,頭上戴著王冠外形的兜鍪。肩頭垂掛一條如同揹帶一樣的寬大劍帶,吊有款式精緻的軍刀。最後,左肩遮住半邊身軀的披風隨風飛揚。
眼前是一名容貌精悍的青年。頎長高大的身軀踩著與衣衫襤褸的白骨一樣平穩的步伐,不斷走近奧爾岡。
那不是畫在紙上的仿造圖案。
是真正的騎士。
“你是……‘虹、虹之翼’梅利希姆……”
奧爾岡的聲音不停打顫。威爾艾米娜話中的含義隨著冰冷的死亡預感逐漸在內心擴散開來。正因為隸屬的組織不同,因此對於彼此的訊息相當熟悉。
“虹之翼”梅利希姆。
他是過去曾經在這個世界人人聞之色變,所向披靡的“紅世魔王”的得力副手,與他同為力量強大的“紅世魔王”。
這為青年騎士·梅利希姆微微抬高下顎,指著前方的奧爾岡,以清晰的聲音向威爾艾米娜詢問:
“‘這個’是我的工作嗎?”
不知何時已經解除戰鬥裝扮,恢復成人類模樣的威爾艾米娜答道:
“因為不希望你以退步的身手來完成承諾以及重要的勝負是也。”
“意思就是,要我練習嗎?……你的考量還是那麼周到啊。”
華麗的騎士與衣裳殘破的保姆相隔數百年之後首次交談。
“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麼知道‘我是最後的對手’?”
威爾艾米娜面露覆雜的表情,擠出複雜的語氣:
“根據來到這裡之前的孽緣所推測出來的肯定答案是也。”
“呼嗯,是嗎?”
梅利希姆一直沒有面向她們,臉上露出不耐煩的微笑。
“那麼……就請你驗收一下,看我是不是退步了。”
長靴迅速擦過地面,往奧爾岡與他的軍隊僅僅踩出一步。因為調整身體方向不需要多餘的步伐。
“久違了,‘千徵令’……幫個忙吧。”
“……為什麼?”
面對膽戰心驚的奧爾岡理所當然的疑問,梅利希姆面露憐憫的笑容答道:
“要測試我‘虹天劍’的威力,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了。”
“為什麼?”
挺直佇立、英氣凜然的身影之內燃燒著力量。全身四處飄灑出分別散發著彩虹七種顏色的火粉。持續消耗的力量卻是充滿壓倒性的氣勢讓“千徵令”心生絕望。
“好,開始吧,馬上就可以結束了。”
“為什麼,你會在這個地方!!”
隨即一刀……
連同麾下的軍隊,“千徵令”奧爾岡被殲滅了。
朝著削出一道直線,燒得焦黑的地面冉冉上升的煙霧另一端……
“你要前往是嗎?”
正準備離去的梅利希姆身後,傳來威爾艾米娜遲疑不決的聲音。
梅利希姆沒有回頭,直接答道:
“事到如今說這些話是多餘的吧,威爾艾米娜·卡梅爾?我為了信守對‘她’的承諾,才會一直存活到現在,相信你也一樣對吧?”
威爾艾米娜本想走上前,隨即打消念頭,接下來最後一次朝著過去放聲說道:
“不,我的目光已經看向全新的時代了是也。”
“哼哼,‘不服輸’嗎?”
梅利希姆明白這一切,然後嗤之以鼻,逐漸遠去。
這次肯定一去不復返的青年背影,直到最後一直沒有回過頭來。
目送他消失在煙霧的另一頭之後,威爾艾米娜終於容許自己以顫抖的聲音低喃:
“這傢伙真的一直到最後……還是那麼可惡!”
蒂雅瑪特一語不發。
灼眼捕捉到……
戴著獨眼鬼面具的鎧甲武士……“天目一個”的身影。
現在終於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燃燒著驚人的力量,定睛凝視著她。
感覺流動於全身的古老鎧甲的“存在之力”彷彿另外多出一個眼睛一般。獨眼鬼面具之內並非怒氣也沒有狂喜神色。
位於腳下,剩下半個身軀的“琉眼”維奈一邊呻吟一邊準備遠離這場對峙。內心只有對於這一切的一連串咒罵。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此時,他的後頸被“天目一個”攫住。
“!?”
不費吹灰之力地,被他舉到他的眼前。
缺了一隻眼睛的駭人鬼面具頭一次張開嘴巴:
“——吾要與強者——戰鬥——”
“什麼……!?”
強烈的不詳預感竄過被砍斷一半的背脊。
“——力量——與強者中的——強者戰鬥——力量不足————”
“等、等等————!!”
鬼面具口中冒出淡青色火焰。
在維奈眼中看來,那是一個熟悉的色澤。
(淡、淡……淡青色?怎麼可能,這個火焰是……)
過去的經歷、現在的恐懼與未來的預感不經意融合為一,一個事到如今可有可無的肯定念頭掠過他的腦海。為了多少讓自己擺脫恐懼,他放聲哀號:
“你……你這傢伙,難道把‘道司’——!?”
這陣子失去聯絡的“紅世魔王”,也是他們搜尋的目標之一,而他被這個——
“——已經——成為我的力量——弱肉強食——”
鬼面具的嘴部整個敞開。
“哇!住……住手——————”
傳來“啪”一聲好似破裂的聲響,原本被高舉起來的維奈消失了。
唯一的痕跡只剩下夾雜在鬼面具口中的淡紫色火焰。
終於鬼面具閉上嘴巴,動作遲緩地轉向敵人。
敵對的少女正在等待。
亞拉斯特爾也沉默不語。
這是一項考驗。
從此以後即將度過的不計其數的考驗中,最初的一項。
兩人打從一開始完全沒有“放水”的打算。
炎發與灼眼不斷增強亮度。
宛如讓兩人的步調趨於一致的鬥志化為聲音一般,簡短向敵人確認:
“準備好了吧?”
“——強者——”
隨著沉重得幾乎發出“磅”一聲的動作,“天目一個”蹲低馬步,雙手緊握武士大刀“贄殿遮那”擺出架勢。鎧甲武士已經將剛才的鼎力相助全部拋諸腦後,成為一個不容妥協的真正敵人。
與他對峙的少女在簽訂合約之際已經治癒傷口,全身卻仍然只包著繃帶而已,沒有比現在這副模樣更讓人感到放心不下了。然而,炎發灼眼散發出耀眼光亮,其英姿充滿了壓倒性的存在感。
少女的脣畔流瀉出一個詞:
“——封絕。”
“嘭”的一聲,熾紅火炎透過頭頂。在地板上沿著階梯描繪出圖騰,一切因果隨之中斷,從外界獨立出來。
“成功了。”
“呵、呵。”
少女與亞拉斯特爾交談著,就像正在一一測試力量一樣。
封絕當然不會對“天目一個”造成影響,少女自然也明白這一點。這是確認自己的力量與存在,集中精神加強身為火霧戰士的自覺的手續。
接下來,為地板上燃燒的熾紅圖騰所映照的聖堂之中……
雙方彼此靜止數秒鐘……
冷不防,“天目一個”縱身躍起。
(看見了。)
灼眼完全捕捉到其動作之中所產生的“殺氣”的流動。一回過神開,身體已經隨著感覺移動,一同趁隙突破鎧甲武士的“殺氣”。感覺身輕如燕,簽訂合約之前折磨全身的劇痛完全消失,不僅如此……
(力量不斷湧現。)
正足以形容成“充滿爆炸性的”,甚至可以感受到燃燒的熱量不斷溢位,成為一股驅動身體壓力的龐大力量奔流而出。
而少女能夠“自在”地掌握這股力量,完全不會失控,也不會像過去身為人類之際被感覺所迷惑而發生調節不當的情形。長久以來,從出生開始持續到現在的訓練已經開花結果。
(火霧戰士……這就是火霧戰士!!)
少女察覺到,“天目一個”踏出一步改變了奔跑的步調。
(即將進攻的準備動作。)
不但識破了這一點,也感覺得到“殺氣”的流動是從動作的何處產生的。清晰的視線,面板的感覺,自己所有的動作與對方的動作全部相呼應,感受“殺氣”的流動。
沿著一如先前預測的軌道,高舉過頂的大上段斬擊掠過少女的鼻尖。
不過,少女已經整個竄入以這個斬擊速度絕對無法變更姿勢的區域——也就是身體右側。躍進之後踮起腳尖,將順著跳躍力道的旋轉動作轉換成水平踢腿,從下方掃過腳部。
“天目一個”的右腳被從斬擊與視線外側甩出的掃堂腿踢倒。
“————!”
然而“天目一個”不慌不忙。撲倒的動作前端正是不知不覺換成反握的武士大刀刀尖。目標自然是少女嬌小的身軀。
“啊!?”
正如字面所形容,僅有一線之隔,少女閃過這個突刺,連忙跳開。
把插在地面上的武士大刀當做支點,“天目一個”也遠遠跳開,再次大幅拉開間距。
(啊,好險。)
臉頰浮現一滴冷汗、一抹無畏的微笑。
完全沒有氣息,應付“天目一個”只能根據動作動中的“殺氣”。然而,那個可怕怪物的“殺氣”超出少女原先的估計,再加上出乎意料的攻擊。險些死裡逃生的少女內心並未因恐懼而冰凍凝結,反而興奮而雀躍不已。
(好棒。)
這就是賭上生死的戰鬥嗎?
這就是來自修羅之巷的人嗎?
這就是這個世界嗎?
所有感動全部化為助長少女激昂鬥志的燃料。
不過,她不會因狂熱而喪失自我,反而愈是猛烈燃燒,愈能投入戰鬥,與戰鬥合而為一,冷靜觀察戰況。
(雖然說是傳說中的怪物……對了,因為是“密斯提斯”的關係……!)
少女根據亞拉斯特爾對她說明過的相關特性,想出一個應付方法。裸足逐步滑過聖堂的石制地板,變換所在位置,尋求進攻契機。
正對面的“天目一個”也對少女的難纏提高警覺,巨軀保持等距離移動。
這時,一直維持等距離的移動受到聖堂的梯形地板所阻礙。
(現在!)
少女如同飛撲一般快速奔至階梯下方,十年以上的習慣讓她如同走在平地一般輕而易舉跑上梯形地板的高處。
身經百戰的“天目一個”是不可能因為地板變成梯形就自亂陣腳。然而,只要能夠讓動作產生一絲紊亂,想找到制勝關鍵並非完全不可能。
與白骨交手的這十幾年當中所累積的動作模式、對於因應策略的模擬,在這一瞬間不斷給予少女制勝關鍵。
少女泰然自若地奔下梯形地板,“天目一個”緊追上前。
倏地,少女轉過身,感覺就像有勇無謀般,朝著直逼而來的鎧甲武士猛衝上去。
“天目一個”需要立足點以揮出更加犀利強勁的斬擊,只好將準備迎擊迎面衝來的少女的腳步位置貼在梯形地板邊緣。
而少女識破了他的攻擊位置以及武士大刀確定會從那個方向揮來的時機。注視著會從哪個方向過來?從上下?還是左右?這些動作的起點……
(上!)
不再像之前一直在刀刃外圍閃躲回避,而是“勇往直前”。夾帶著熾紅火粉的耀眼劉海被削掉一綹,不過少女已經竄至緊鄰“天目一個”右肩的位置。戴著鎧甲的壯碩右臂揮出,她也以右手抓住,左手往“天目一個”的側腹部嵌進去。
“怎麼樣!”
不是以拳頭攻擊,而是從手腕到指尖整個伸入側腹部。
“喀咚”一聲,“天目一個”如同電池消耗盡的娃娃一樣靜止不動。
包括“天目一個”在內,稱為“密斯提斯”的這個東西的身體是遭到“紅世使徒”啃食“存在之力”的人類替代品“火炬”。這個在機能方面與人類沒什麼兩樣的東西體內由於放置了“紅世”的寶具,因此成為擁有特殊力量的“密斯提斯”,但既然是火炬,基本的性質一般是不會改變的。少女企圖強行分解這個“密斯提斯”當中屬於火炬的部分。
(亞拉斯特爾教過許多“存在之力”的操控方式————!?)
沒有分解。
不僅如此,“天目一個”再次採取行動。頸子轉向一旁,以攪雜著淡青色與淡紫色旋渦的獨眼俯看將手伸進自己側腹部的少女。
亞拉斯特爾帶著顯而易見的危機意識大喊:
“快離開!”
“唔!?”
然而,再怎麼用力拉,手就是拔不出來。
(糟……糟了,是陷阱!?)
少女焦急得抬腳踩住,不斷扭動打算強行拔出手部,換成以左手緊握的“贄殿遮那”刀尖已經逼至眼前。
(上當了——!!)
少女抬起自己另一隻手嘗試做出無濟於事的防備。
外圍有另一道……
似是保護少女的黑影飛了過來。
“磅”的一聲,不是硬物之間的撞擊而是彈開的聲音,斬擊砍偏了。還不等理清眼前的光景,在心生恐懼與動搖之前,求生本能與鬥爭本能……
(攻擊失準,趕快拔開。)
促使少女以雙腳踩住“天目一個”的側腹,用力拉扯埋在其中固定不動的左手手腕。
接下來又有另一道……從這個動作外圍出現的物體,與雙腳一樣往“天目一個”的側腹部重重一擊,硬是將左手腕給拔出。
“咯、唔——!!”
感覺好像即將被扯斷的劇痛讓左手腕整個發麻。少女以右手腕護住,幾近翻滾一般低空跳開藉此拉大距離。當這個動作結束之際,才發覺自己的肩上不知何時罩著一件黑色的、看似披風又像大衣的物體。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這件大衣形影不離又能自在活動。漆黑的布料比夜色更加深沉。
“這、這是!?”
“‘夜笠’——披在‘炎發灼眼的殺手’身上,相當與我的羽翼一部分的自在黑衣。”
“……‘炎發灼眼的’……?其實你可以早點告訴我呀。”
少女出聲與亞拉斯特爾交談,似是想借次忽略左手腕的疼痛。
“意象是無法以言語傳達的,只能透過體驗與領會來施展火霧戰士的力量。”
經這麼一提,少女才想起來。
威爾艾米娜說過:火霧戰士的力量是“藉由合約人具備的強烈意象與‘紅世魔王’的力量合而為一才得以顯現”。
(那麼,原來這是因應我的自衛本能所衍生的產物。)
稍稍集中意識的話,似乎也可以在一定範圍內自由變化形狀。總之,先做出防衛面積較大的大衣外形,衣領跟長袖,還有寬大的下襬。
少女在進行這項作業期間(其實只有數秒鐘而已)仍然持續保持警戒。“天目一個”維持剛才一連串動作之後的姿勢靜止不動,即便如此,卻不可能停止活動。
冷不防地,他張開嘴巴:
“————吾乃刀匠,吾的使命是將武之器交予強者————”
“咦?”
“由於結構受到干擾,生前的意識產生短暫的活化作用。”
亞拉斯特爾解釋眼前所發生的現象,不過少女對於話中的內容比較感興趣。
“刀匠?是製作那把武士大刀的人嗎?”
寶具其實是由十分罕見的“能夠在這個世界操控‘存在之力’的人”所製作的。以“贄殿遮那”的狀況來說,製造人似乎正是持有者“天目一個”本身。
“——因此我自願成為‘寶庫’密斯提斯——”
聽到接著脫口而出的說詞,連亞拉斯特爾也不禁感到錯愕。
“人類主動要求成為‘密斯提斯’?”
從古至今從未聽過如此荒謬的例子。
成為火炬、成為“密斯提斯”,意思等同於喪失身為人類的一切。由於“存在之力”的消耗,不但無法留在別人的記憶中,也失去了自己曾經度過的人生……這是比死來得更加悲慘,全盤否定一個人曾經活著的事實。
不過,這個“天目一個”卻滿不在乎地述說這件事。
“為什麼要這麼做?”
少女這句並非想要尋求答案的疑惑,讓“天目一個”產生反應。
刀光一閃,武士大刀“贄殿遮那”往前伸出。
“——強者——”
少女不由得提高警覺,相隔一段距離的位置正是引誘觀者墜入死亡,散發恐怖美感的刀尖。
“尋求——最後資格得到吾的——強者——吾自願成為‘寶庫’密斯提斯——”
“吾……指的是這把武士大刀?”
“鎧甲武士‘天目一個’、武士大刀‘贄殿遮那’以及負責製作的刀匠,看來是三個自我混在一起的樣子……不過,話中提到尋求強者?難道……”
面對納悶的少女與亞拉斯特爾,“天目一個”開口說明。
宛如希望取得兩人的理解。
又像尋求更上一層樓的勝負。
“——尋求超乎常人的強者——最有資格獲得灌注了吾生命精粹的武之器——‘贄殿遮那’的強者——吾自願成為‘寶庫’密斯提斯——”
“為了尋找足以託付那把武士大刀的適任強者,主動願意捨棄身為人類的一切?實在令人不敢相信……?”
傳說中的怪物火炬,不斷血腥殺戮所有與“紅世”相關之人,有史以來最為駭人聽聞的“密斯提斯”,其真面目完全出人意表。
亞拉斯特爾自己身處維護“存在之力”平衡的立場,自然是無法理解這種行為模式。
然而,少女卻不一樣。
“……原來如此。”
低喃之中透出理解的語氣。
或許是感應到這一點,“天目一個”鬼面具的獨眼轉向少女。當然,手上還緊握著武士大刀。
少女以灼眼定睛回望如此一絲不苟的對手。
“你也跟我一樣。憑藉自己的意志,尋找自己的歸處,全心全意朝著目標邁進。”
“——”
灼眼的少女與獨眼的鬼面具相互瞪視,中間隔著武士大刀“贄殿遮那”。
兩者之間瀰漫著一股氛圍。
終於,少女開口說道:
“儘管‘放心好了’。”
這是少女在今天被告知的話語。
在不斷尋求的人聽起來,像是一切畫下休止符的句子。
“你所尋找的適合成為刀主的強者就在這裡。”
“——強者啊——————指教了。”
語句中斷的同時,“天目一個”走上前。
少女靜靜等待。
兩者只話了四分之一秒鐘拉近距離。
為了測試自己主子的器量,“天目一個”將武士大刀正面高舉過頂,使勁全力揮下致命斬擊。
位於正下方的少女將過去的一切、未來的一切全部投注於這一瞬間。
看起來有如雙掌從兩側夾住刀尖的空手取白刃……
“——喝啊!!”
這個動作雖然夾住刀尖卻沒有阻止斬擊,而是順著接住刀尖的力道,往正下方用力一拋。
雙掌的面板被剝掉,1/2|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