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決心與決心(中) 緒方以開朗的聲音說出了翔的話語。
即使是面對這位向自己表白了感情、而且每當遇害到這種事都想方設法為自己的打氣的溫柔體貼的少女,也無法給她一個滿意的回答。
“噢,嗯。”
能夠給她的回答,就僅有這隻言片語而已。
自己也知道,這種磨磨蹭蹭的態度根本就不像自己。
但是,即使明白到這一點,也不等於就能夠脫離內心的恐怖感,也不會讓萎縮的心重新振作起來。
(如此渺小的我,實在是令人討厭……)不習慣於依賴別人的少年,只是一味愚鈍而老實地為這個問題而煩惱。
吉田一美的每一天都很困擾。
“一美。”
至今為止是這樣,以後也是如此。
“怎麼了,夏娜?”總而言之,現在也是如此。
“告訴我做孩子的方法吧。”
聽到這個問題後,跟她們走在一起的男孩子——坂井悠二手裡拿著的垃圾耙掉到了地上;池速人差點連同手裡提著的簸箕一起摔倒;佐藤啟作把飲料瓶裡的果汁噴了出來;田中榮太則一頭撞在走廊出口的柱子上。
“夏、夏、夏娜?”被她提問的吉田也變得臉紅耳赤,把懷裡的那迭韌性塑膠袋抱得更緊了。
雙手拿著竹掃帚的緒方也不由得慌了起來,馬上確認了一下週圍有沒有人。
午飯後,一年級生負責的大掃除開始,整個校舍馬上瀰漫著一片忙碌的氣氛。
幸好,她們這一組(這樣的人員組合,自然是因為池把他們拉到七個人的分擔區域的緣故了)所負責的後院區域裡,並沒有其他學生的影子。
緒方這才放心的吐了一口氣,然後逼迫夏娜說道:“怎麼你突然間說這些話啊,夏娜!?”“?”至於夏娜,則因為不知道緒方為什麼要逼迫自己而愣了一下。
從動搖之中恢復過來的四個男人,又是搔頭又是乾咳又是吹口哨又是東張西望,裝成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夏娜訝異地看著他們這種反應,然後回想起昨晚的事,還有今天早上的事。
“真奇怪……人人都是這種反應。”
“那個……嗯,是當然的啦。”
聽了夏娜過於率直的感想,緒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因為那種事,是不應該在公共場合隨便拿來說的啊。”
“連千草也是這樣。”
“千草?”“是、是我媽媽啦。”
悠二一邊重新扛起剛才掉在地上的垃圾耙,一邊儘量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
就連在夏娜眼裡簡直等同於萬能的偉大主婦也對此閃爍其喬辭,這個事實對夏娜造成的衝擊遠比沒能夠獲得問題的答案這件事要大得多。
“她說因為這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我們不應該在這裡隨便拿來說……”說完,夏娜把視線落在自己的胸前。
平時應該掛在那個位置上的吊墜——與她訂立契約、賦予她異能力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用以表達意志的神器“克庫特斯”——現在卻看不到。
那個吊墜現在被放進了跟千草對話時常用的那個手機裡面,和千草、貫太郎和威爾艾米娜一起,在坂井家召開著以“有關重要的教育”為內容的家長會議。
“她還說那種事不能隨便說出口。
大家都好像隱瞞著我什麼似的,好奇怪。”
被隱瞞有關“生孩子這種日常現象”的回答這件事,對夏娜來說是無法理解的。
最重要的是,那種好像被所有人疏遠的感覺讓她很不好受。
這一次她之所以違背了平時絕對不會違背的“千草的叮囑”,也是對這種感覺的反抗。
“因為我想一美的話是應該會告訴我的。”
“夏、夏娜……”吉田對自己作為朋友得到如此依賴而感到了一絲喜悅,可是也不可能直接回答她,於是拼命地思考了起來。
“嗯,這個……”然後,又突然醒悟了過來似的,看向男生那邊。
他們全部人都假裝沒有聽見,各自拿著手裡的清掃工具,裝模作樣地擺弄了起來。
“喂喂!你們啊,快點動手打掃啦!”緒方大喝一聲,把那些不識好歹的傢伙趕跑了。
“哇!知、知道了啦。”
“打掃……啊,對了。”
“我正打算開始幹了啊。”
“好,努力吧!”田中和悠二、佐藤和池,都一邊踩著帶有一絲留戀的沉重步伐四散走開了。
在這段時間裡,吉田悄悄地把核心部分的回答告訴了夏娜。
“那個,夏娜。”
當然,她說的話並不觸及千草特意召開家長會議來商量對策的那種“實際性的行為”,而是告訴了她說這種話所代表的意義。
“在別人面前問這種問題,是比被別人看到**還要羞恥得多的事啊。”
“羞恥……?”夏娜雖然沒有什麼實感,但昨天大家的那種岔開話題的態度,還有今天早上貫太郎和千草的困惑表情,剛才男生們的反應,其中作為共通要素的尷尬感……在聽了吉田的那句話之後,她終於朦朧地對為什麼會產生這種尷尬感有所把握了。
突然間——(比看到**更羞恥……)她回想起了某件事。
那是在她第一次進入悠二房間的時候,在更衣的途中一絲不掛的自己,被從壁櫥裡跳了出來的(直到現在還在懷疑他是故意的)他全部看到了的事件。
她想起那時候讓自己腦袋充血、臉紅耳赤、甚至眼前一片空白的“羞恥感”——(還要羞恥得多?)自己該不會是若無其事地在別人面前做出了一些不知羞恥到極點的行為吧……?她這才終於想到了這一層。
果然是不應該違背千草的叮囑啊……這種後悔更讓她羞愧得無地自容了。
“……”“所以,你明白了吧?”聽到紅著臉的吉田這麼說——“…………嗯。”
夏娜低下了紅透了耳根的臉,輕聲回答道。
“為什麼突然間說那些——”同樣是臉紅著的緒方問到一半,就好像醒悟了什麼似的回頭過來。
“——啊!?難道是坂井同學!!”“嗚呃!?”在稍遠的地方觀望著她們幾個的悠二不由得以哀鳴作答。
緒方就像一個發現了犯人的偵探似的,狠狠地用眼睛瞪著他。
“你該不會是對夏娜說了些什麼奇怪的話了吧!?”“悠二隻是在偷偷摸摸而已。”
“你別說這些容易招致誤會的話好不好!”聽到夏娜的這句在負面意義上可以稱之為絕妙的回答,悠二忍不住大叫冤枉。
“坂井同學……?”以緒方為首,在場的男生女生都全部注視著他。
悠二終於再也忍耐不住這種充滿懷疑和厭惡的視線——“不、不是的,事情其實不是這樣的啦!”把自己認為已經是高中生就沒有必要說的家庭情況從頭到尾招供了出來。
“其實,是我媽媽——”在聽完他的解釋後,眾人終於因為嫌疑的冰釋而安下心來。
“——就是這樣。
你們明白了吧?”聽了他關於“絕對沒有對夏娜做了些什麼”的說明之後——“虧我一直那麼信任你啊,坂井。”
佐藤故意裝腔作勢地說著,拍了拍悠二的肩膀。
“要說的話就應該說‘恭喜’才對吧。”
看到佐藤裝模作樣的態度,池不禁笑道。
“而且坂井他媽媽是個年輕的美女嘛,嗯。”
聽到這個值得高興的訊息後,田中也表達了祝賀之意。
“無休止似的,說得太難聽了啦!”拍著他的肩膀的緒方,也對他久違的開朗表情感到高興。
不管怎樣,這個讓**吃一驚的話題總算告一段落了。
作出如此判斷的池——“那麼我們也該認真地開始打掃了。
上面說先完成的班級可以先放學,如果我們遲了的話就會被其他同學抱怨了哦。”
一邊說明一邊把道具擺在各人面前。
眾人隨意地迴應了一聲之後,就各自拿起了自己的工具。
池彷彿把這當作他自己的職責似的,爽快利落地下達了指示。
“首先我們各自把假山上的落葉全部清理掉,完了之後我們就分送負責剩下的山路和通道,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話就提出來吧。”
眾人又應了一聲,然後各自散開了。
即使是打掃學校這種平時只會覺得麻煩的工作,一旦在新鮮的地方,而且還是取消了上課時間去做的話,心情也會變得輕鬆起來。
“啊,你好像很賣力哦,夏娜。”
對這種特別的活動情有獨鍾的佐藤——“我以前經常幫威爾艾米娜打掃庭院。”
把垃圾耙夾在右腋下清理著樹葉的、依然有點臉紅的夏娜——“這個像笸籮一樣的簸箕怎麼沒有把手啊。”
對初次使用的道具感到迷惑的悠二——“隨便拿在邊上不就行了嗎?”一早就把韌性塑膠袋攤了開來的田中——“我們清理的是落葉,應該不會很重吧。”
若無其事地跟在田中身旁的緒方——每一個人都以自己的聲音和態度表現出興奮的情緒。
至於這時候的池——“……”則注視著獨自佇立著的吉田,呆站在原地。
那位總給人以柔弱的感覺、可是卻隱藏著某種堅強信念的、手裡拿著掃帚的少女。
他本想像平時一樣輕鬆地跟她打招呼,可是卻回想起今天早上——(——“以前的池同學呢”——)跟藤田之間那番對話,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的話,實在是有種看不過眼的感覺啊。”
——)然後,他重新考慮了一下想要向她打招呼的自己所站的立場和心意。
(以前的……我嗎……)冷靜得連自己也感到厭煩的自己。
勝敗的概率、自己採取行動時她對自己印象的改變、同時會給她帶來的困惑——把這一切全都計算在內,然後決定儘量不掀起風浪的自己。
(我自己也很看不過眼啊。
)我真的改變了嗎?無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或者說,那根本不是光靠想就能明白的問題,那不是值得去想的問題吧……有時候自己又會去想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這位依然還沒有吸取教訓的少年——“喂——我說池啊!你叫人幹活,自己怎麼偷起懶來了!”佐藤向他大聲喊道。
“啊,對不起對不起!”說完,他向著同樣因為這個聲音而回過頭來的吉田,露出了“像往常一樣”的笑容。
“我們幹吧,吉田同學。”
“——”少女馬上把視線從剛才一直注視著的物件上挪開,笑著回答道:“——嗯。”
面對那宛如射進樹蔭的陽光般的柔和光輝,池不禁看得入迷了。
(說起來……)事到如今,他才想起一個問題。
(到底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吸引我的呢?)苦惱的開端……一直以來都從來沒有去想過,一直逃避著不去考慮的、自己的心意——如今,池速人終於決定要開始整理自己的感情了。
吉田小步跑向自己負責的假山那邊。
(剛才坂井同學的表情……)同時,她用沒有拿著掃帚的那隻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按住了在不停跳動的心臟上面的,吊墜狀的小十字架。
(說出“媽媽有了孩子”的坂井同學,他的表情……好像很高興。
)她一邊按著胸口,一邊想。
(好像很高興,可是……也好像很寂寞,)在某次事件之後,她也成了跟“紅世”有關的人。
關於坂井悠二的事情,她都很瞭解。
坂井千草的懷孕這件事,對他會有什麼樣的影響,會讓他有什麼想法,她全都知道。
她用力地按著不停跳動的心臟、以及在心臟之上的東西。
按著那沉甸甸的十字架——在那一天,自己獲得的一個寶具。
在兩個月前。
她被告知了在自己沒有知覺的那段時間裡,又發生了一場戰鬥,也被告知了本以為向自己敞開了心扉的“彩飄”菲蕾絲的背叛,還有被告知了發生在坂井悠二身上的異常現象和事實。
在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之後,大家把“那時候”發生的衝擊性事實告訴自己,或者不告訴自己。
——自己只有透過這個途徑才能知悉“這個世界的真面目”。
自己決定了要踏入的地方,卻把自己排斥了出來。
這樣一種疏遠感,就是那場戰鬥留給她的一切了。
在“不知不覺間結束”後,大家看起來都沒有什麼精神。
其中以佐藤和田中最為嚴重,連自己班模擬店的收拾工作也沒能參加,只是渾身無力地癱坐著。
據說由於菲蕾絲的背叛而大受打擊的威爾艾米娜,以沉痛的表情向大家表明,菲蕾絲的氣息雖然已經從空中消失,但依然停留在這座城市,而且還是在相當接近的地方。
夏娜率直而明確地說出了所有發生過的事,也毫無保留地把悠二這個存在隱含著何等可怕的意義和嚴重性告訴了自己。
而悠二——身為“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的少年,不僅由於把大部分的“存在之力”轉移給了菲蕾絲導致了現象上的疲勞,還因為自己一直彷徨於極其危險的死亡線上而形成了對狀況的疲憊。
於是,他一時間呆在原地,想要緊緊抓住自己依然存在的實感。
由於沒有後夜祭,御崎高中的氣氛顯得特別寂寥和閒散。
最後讓無精打采的大家從祭典之後……從御崎高中的一角站起來的人,則是瑪瓊琳。
“好啦,你們幾個到底要發呆到什麼時候!這並不是結束,現在的問題反而是今後應該怎麼辦!”她一邊說,一邊用食指高高指向天空,展開了一個自在法。
在夜空閃耀出光芒、猶如漣漪般向外擴充套件有圓形東西,原來是用來仔細捕捉菲蕾絲的氣息,同時特定其所在位置的自在法。
“嗯?”“哎喲。”
瑪瓊琳和馬可西亞斯根據大致上的方位和距離,推測到了她所在的場所,不禁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嘿嘿。”
“她果然沒有打算一聲不吭就離開麼。”
那個場所就是佐藤家。
那裡是佐藤的老家,也是瑪瓊琳的寄居地……同時也是菲蕾絲的傀儡從悠二身上獲得“存在之力”的場所。
為了慎重起見,瑪瓊琳再使用了一次氣息感應的自在法,確認了菲蕾絲在知道被自己捕捉到位置後也沒有移動,然後就催促大家馬上前往。
為了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都做一個了結。
太陽早已下山了。
走出校門後,大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燈讓人覺得特別刺眼。
瑪瓊琳一邊走在馬路旁的寬闊人行道上,一邊為了整理狀況而向著跟隨在後的眾人說道:“那個叫約翰的傢伙之所以能暫時性地奪取悠二的身體進行顯現——”威爾艾米娜、悠二和夏娜都不由得繃緊了臉。
“——似乎是利用了我在悠二身上的探查自在法碎片,把原來由外向內流的力量,轉化成了從內往外流。”
“就是說以那個小小的自在式為起點,把剩下的全身都構造了出來嗎?”亞拉斯特爾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對。
也就是說他完全是利用了我自在式的干涉作用而實現了顯現。
不愧是‘永遠的戀人’,的確是個相當了不起的自在師。
看來在‘彩飄’菲蕾絲對封印動手腳,讓‘零時迷子’活性化的時候,不僅僅是那個‘銀’——”這個復仇鬼女傑,在聲音裡隱藏著難以掩飾的憎惡感。
“連約翰的意識也同時覺醒了呢。
由於‘壞刃’那個臭混蛋打進‘零時迷子’的奇妙自在式,令他的構成部位發生了變異,你是這麼說過吧?”“……嗯。”
“親眼確認。”
踩著疲憊步伐的威爾艾米娜以沉重的聲音作出回尖,在她頭上的蒂亞瑪特則以冷淡的聲音補充道。
“明明發生了那麼大的變化,但約翰卻能夠再次以跟以前一樣的姿態出現,這隻能以奇蹟來解釋是也。”
對她來說,約翰也是她的朋友。
他出現在眼前,可是卻並不僅僅是出現在眼前那麼簡單……對於這種狀況,她自然是無法抑制內心的動搖。
瑪瓊琳點了點頭,回想起那絕對不可能看錯的異形西洋鎧甲。
“本來那種變異的結果,應該是‘那傢伙’才對吧。
不知道是隨著時間經過而發生變化,還是要再打入自在式……不管怎麼也好,那種變異,是在顯現的途中能夠讓約翰進行干涉的未完成品,這樣判斷應該是沒錯了。”
威爾艾米娜像是要抓住一線希望似的抬起了頭。
當然,瑪瓊琳是不會回過頭去安慰她的。
“因為本來打算把約翰召出來的‘彩飄’卻反而把那傢伙弄醒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跑來讓他重新睡下吧。
而且還是由那個出了名的三步不出閨門的[化裝舞會]的閨女……星之公主親自前來呢。”
“那個‘銀’是什麼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怎樣才能越過‘戒禁’來殺掉他……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也太多了吧,我篤實的研究者瑪瓊琳·朵?”馬可西亞斯也想到以後的事,稍微繃緊了聲音。
這時候,夏娜突然說道:“我絕對不會讓悠二被任何人殺死的。”
不管對手是瑪瓊琳、還是[化裝舞會],當然還有現在前往的地方將要遇到的“彩飄”菲蕾絲——夏娜把這一切都隱含在她的聲音裡,顯示了自己的決心。
“我當然明白。”
而理解了她決心的瑪瓊琳則只是輕輕帶過。
“我現在連下手的方法都還要等以後再去找,你也沒必要那麼**。”
“不管怎樣,要乾的時候我們會先通知小姑娘你的啦,嘻嘻嘻!”現在無論要幹什麼都還為時尚早,情報還不足夠。
既然要殺的話,就要殺個徹徹底底——這是她們行事的宗旨。
亞拉斯特爾也罕見地對志趣不相投的兩人表示了同意。
“唔,‘零時迷子’已經接受了‘頂之座’的刻印。
在現在這個狀態下進行隨機轉移的話,就只會對[化裝舞會]有利而已,應該排除在可選項之外。”
“一定要保護悠二。”
夏娜再次立下誓言。
沒有精神的悠二也把剩下的活力化成了微弱的笑意。
但是,就連這種笑容——“悠二恢復了原狀一點雖然值得……但我們也必須問清楚為什麼‘彩飄’會甘願接受這個事實呢。”
“沒錯。
如果隨時都可能會有什麼人從自己身體裡蹦出來的話,我看小兄弟也會每晚做惡夢吧?”也被瑪瓊琳和馬可西亞斯毫不留情地擺在面前的現實一下子沖垮了。
“嗯……”悠二輕輕地點了點頭,默默地走了起來。
就好像拖著不安定的自己向前走一樣。
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現在就是要去尋求答案。
確認自己想法的時間過去了,一道大門聳立在眾人面前。
站在舊住宅區的閒靜道路上,左右可以看到把整個大區域圍起來的圍牆。
這裡就是佐藤啟作的家了。
“好嘞好嘞,不知道到底躲藏到哪個角落去了呢。
要再用一次氣息探測麼?”馬可西亞斯並不是因為怕麻煩才這麼說的。
包括了所有邸宅庭園的佐藤家這個廣闊空間,要讓一個人躲起來不讓人找到的話實在是足夠有餘了。
可是——“不,應該不用。”
威爾艾米娜以既像許願又像祈禱的聲音低聲說完,然後走了進去。
就好像被誰催促著似的,她用焦急的腳步跨過踏腳石,毫不猶豫地向著位於敞開的巨大門扉裡面的廣闊庭園走去。
一臉驚訝地面面相覷的夏娜和瑪瓊琳,張大嘴巴說不出話的悠二、無力地佇立著的佐藤和田中,還有吉田,都慌忙跟在她的後面。
接下來到達的場所,是大家都曾經來過的地方。
同時,也各自在內心理解了來這裡的原因。
這個地方就是日本式庭園。
也就是那一天,悠二把最低限度活動所需的“存在之力”轉移給菲蕾絲的那個地方。
可是,對威爾艾米娜來說,卻並不僅僅具有這樣的意義。
在庭園中間的涼亭,自已曾經守候著虛弱的她,讓她躺下來休息。
“菲蕾絲。”
果然,她就在那裡。
在矮矮的傘形屋頂之上,坐著一位“紅世魔王”。
在剛才的戰鬥中被“銀”吸收的力量,也因為之後約翰轉移的力量而迅速得到了恢復。
不僅如此,甚至還讓人有被增強了的感覺。
面對眾人的來訪,她稍微側了一下頭——“太遲了。”
僅僅以這樣的一句話來迎接他們。
彷彿對此作出迴應一般——“!”夏娜“嘭”地把炎發灼眼染成了熾紅色。
“等——”“不能等!”絲毫不顧威爾艾米娜的制止,夏娜一下子就躍上了涼亭的屋頂,筆直地挺立在那裡。
手裡握著的大太刀“贄殿遮娜”,刀尖跟菲蕾絲的鼻尖之間就只有一根頭髮的距離。
在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的時候,菲蕾絲卻似乎沒有什麼反應,“你生氣了?”她依然坐在那裡,注視著夏娜的炎發灼眼,輕聲說道。
“!!”把這當成是嘲弄的夏娜,往握著大太刀的手上注入了力量。
菲蕾絲卻依然沒有顯露出半分感情——“要消滅我麼?”提出了一個多餘的問題。
“——”在夏娜把出自感情的回答喊出來之前——“等等。”
亞拉斯特爾以低沉的聲音敦促自己的契約者自重。
“不要忘記我們必須得到只有這個人才知道的情報。”
“——可惡!”夏娜無法完全壓抑住自己的憤怒,不由得咬緊了嘴脣。
從道理方面來說,她當然明白了。
如果來到這裡還跟她戰鬥的話,那簡直是愚不可及了。
可是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容忍這個隨意擺弄著大家、讓溫柔的威爾艾米娜陷入痛苦、令悠二面臨生死存亡危機的“紅世魔王”若無其事地坐在這裡。
面對拼命掏著這種感情,在自己眼前舉起大太刀的火霧戰士,菲蕾絲彷彿要煽動她似的,若無其事地以平淡的語氣說道:“你一定是生氣了吧?”說完,她好像看不見那把刀一樣站了起來。
“不過,我想——”“唰唰”的一聲——“!?”她的臉被刀刃劃上了深深的一道口子。
“如果我不那麼做的話,就無法觸碰到約翰。”
在吃驚的夏娜面前,菲蕾絲背對著月亮而立。
“其他的事……嗯,我什麼都沒有想。”
從她臉上被劃出的那道深深的傷口中,飄落了一點點琥珀色的火焰。
凝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瞳,顯得無比純潔和通透,甚至讓人無法相信她至今為止的所作所為。
同時,也因此而給人一種詭異和美豔的感覺。
“然後,我的手終於觸碰到了約翰,我真的很高興。”
她的視線從自己身上挪開,轉移到了站在下面的悠二身上。
一時間被她的美麗所壓倒、幾乎要跟她的高興而產生共鳴的夏娜,馬上又因為她的舉動而回過神來。
然後,她把大太刀抬高,貼在她的頸項之上,同時說出了顯示決心的話語。
“我不會你有第二次了。”
“也對呢。”
菲蕾絲依然不為所動,這一次她作出了同意的回答。
“我已經不會再做了。”
“什麼?”面對聽到意外的回答而大吃一驚的夏娜,菲蕾絲笑了起來。
那是完全不包含一絲負面感情的,異樣而又純粹的喜悅。
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