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你不要我
就這個秋天,銀河網出道五年撲街五年的資深粉紅作者蘿莉丸,終於守的雲開見月明,迎來了她寫作事業上的春天。
銀河網的言情頻道才濟濟,大神輩出。比如暢銷書作家李辛,比如無冕之王木木大神,再比如靠寫總裁文爆紅的安語楓,她們全都擁有龐大到令所有作者各種羨慕嫉妒恨的固定讀者群。每次開新文,她們發幾千字就能靠作者收藏這項原始積分衝上月榜,這個優勢自然是程澈無法比擬的。
而隨著網路文學的發展,一批又一批像程澈懷揣著文學夢的少年青年中老年紛紛投入銀河。有失敗中出真知,知道速度十分關鍵,日更三千是網路寫手的基本素質。她聽高雅說過,木朵朵木成為木木大神之後依舊保持日更五千卻還要被讀者掐,理由竟然是更新太慢……銀河網有很多作者甚至可以日更數萬……
也有自謀出路,淘寶店花了大價錢刷出一堆但凡是老讀者一眼就能看出端倪的詭異點選收藏和評論來。
就是前有大神擋道,後有新晉炸橋,自己又嘗試寫新題材這種幾乎絕望必須撲街的境地中,連程澈自己沒有想過她最初的預感居然成真了!這篇文發文一個月以後竟然力壓群神,赫然上了月榜首位!
這篇文的標籤是虐戀情深,豪門世家,高幹,總之當前銀河網言情頻道所流行的元素她的文裡全都囊括了。
之後程澈目送她的文順利爬上季榜,又榮登季榜首位。那個時候,她已經不日更五千了。
不是她有了耍大牌的資格,而是面對越來越多的讀者時,她總是想要把最美的文字最好的故事呈獻給她最愛的讀者們。
每一個字都是她的一滴血,每一句話都包含著她無數情感,每一個場景都是她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勾勒出來的。
這個故事對於出道五年馬上就要與網站合約期滿的程澈而言,不單單只是一個文那麼簡單了。字裡行間都承載著她內心最直白的感覺與期待,她用自己的心血來孕育這篇文。
每寫完一個片段,程澈都要細細的修改無數次,如果還不滿意,就推倒重寫,直到寫出自己滿意的那一章來。
程澈首次收藏破兩萬,這是以往的多少倍啊?!她的VIP從來沒有賣過這麼好啊!激動之餘她也知道,她這篇文的各項資料,都已經直逼銀河網的臺柱李辛大神了。
當程澈的文已經毫無懸念榮登半年榜首位時,她接到了來自銀河網的邀請。一年一度的作者年會,她加入銀河五年以來首次參加,那是隻有大神才有資格參加的盛會啊!
作者年會郊區一個度假村裡舉行,而且最讓程澈沒有想到的是網站的領導還請了好多政府官員來出席這次盛會。
閃爍的燈火下,面對無數媒體和神級作者,高雅假模假式的說了一些官樣話,鼓勵作者們再接再厲,寫出更多更好的文學作品來。記者的追問下,她還坦白的承認她是一名銀河的老讀者,即使是現,工作之餘她也會去那裡看文。
召開完新聞釋出會就是作者們自由的活動時間。程澈本來想借這個機會請木木大神為她的新書寫個序,結果木木大神沒有出現,聽高雅說好像跟領導到外地去學習了。
不知為什麼作為網站CEO的李子川也沒來,整個作者大會她只認識高雅一個,而她又不喜歡和陌生應酬,當即和高雅一拍即合,兩個興高采烈回市裡參加漫展去了。
陪高雅參加完漫展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屋子裡漆黑一片,還沒有來得及開燈,就覺得迎面一個黑影籠罩過來。
程澈本能一驚,突如其來刺眼的光晃得她睜不開眼睛,“歐總,家啊……”她伸手擋了擋燈光,才看清歐錦天面無表情的站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歐巴桑”歐錦天冷冷的喊了聲,隨即兀自走到沙發前坐下,“還記得們是怎樣結婚的嗎?”
程澈不知所措地望著歐錦天,忘記拖鞋只換了一隻,另一隻腳上還穿著高跟鞋,就深一腳淺一腳的向他走去,不解其意問:“歐總說什麼?”
歐錦天正襟危坐,神情凝肅看了看神情有些呆滯的程澈,聲音冷得一如既往,“還記得們是怎樣有了這個荒誕的婚姻嗎?”
“因為爺爺喜歡,他想要和結婚,不想違背爺爺的心願……”程澈使勁掐著自己的大腿,逼著自己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神情凝肅的歐錦天,四目相接的那一刻,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心裡猛然一陣抽搐,喉嚨也隨即跟著一哽,堵住了到了嘴邊的話。
歐錦天瞥了一眼嘴脣一張一翕臉頰漲得通紅的程澈,見她不開口,扶了扶眼鏡提示,“於是們基於雙方自願平等的基礎上,簽訂了以婚姻為名義的合同,合同自去年五月一日生效,期間如果甲乙雙方違約致使合約提前中止,則支付給對方合同金額十倍的違約金……”
他說著,悠悠然端起桌上茶,不動聲色淡淡喝一口,又瞥了瞥站原地眼神迷茫神情木訥的,嘴角浮起一絲罕見的笑,“開個價吧。”
最後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徹底將程澈心裡繃得緊緊的那根弦給撥斷了。她覺得那根絃斷開的瞬間,重重的彈她心臟的兩端,抽搐的生疼。
從最初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剛開始是希望這一天可以提前到來的。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就變成希望這一天永遠也不要來,希望永遠都能沉浸鏡花水月的幻覺中再也不用醒來。
只是該來的終歸還是來了,還來的這麼倉促,這麼毫無徵兆。與爺爺沒有關係,是他單方面不想再這麼荒唐下去了。
程澈掐著大腿的手越來越用力,才能不讓眼淚他面前掉下來。當初自己想好的,不可以當真的!只是不知為何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原來自己竟然會是如此不捨和心痛,就連大腿上的那塊肉已經被掐的麻木了也絲毫分擔不了心裡排山倒海的疼。
“歐總,”聲音小得微不可聞,這已經是她用盡全力發出的聲音。早撿到瑾瑜的那天她就想好了,頓了頓,終於還是把那時的設想說了出來,“除了瑾瑜,什麼都不要。”
歐錦天聞言微微一怔,皺了皺眉頭,將手裡的檔案撕成碎片,面色陰沉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信手一揚,白色的碎片紛紛揚揚盤旋二中間。
他長長的吁了口氣,強烈控制著自己想要把近咫尺這個態度堅決語氣堅定到不可商量的女給掐死的衝動,陰測測的問,“只要瑾瑜,恩?”
程澈不答,只是別過臉去。直到盤旋兩中間的碎紙片統統落下後,歐錦天終於看見故作鎮定的她眼睛裡閃爍著五光十色的光,那股想要殺的衝動才算減去幾分,語調也溫和了幾分,“那呢?”
他捏著程澈的下巴,強行讓她與自己目光相接,一字一頓問,“不要,恩?”
***
坐房間裡許久,程澈的大腦裡依舊兵荒馬亂完全無法分辨這究竟是鏡花水月完全催眠出來的效果,還是自己的主觀願望太強烈,所以面對歐錦天的那一刻,自動生成了這樣的幻覺?
印象中的高雅永遠都那麼日理萬機夙興夜寐,不同往常,這一次的聲音裡卻一反常態帶著一絲的疲憊,“剛分開又出什麼事了?”
程澈已經衝到嘴邊的話猶豫了一下還是嚥了下去。面對把青春完全燃燒工作崗位上的高雅,她覺得總是拿自己那點兒女情長去煩她覺悟實太低階了!
而且為了滿足自己的心願,她還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陪她去看漫展陪著她做那麼不符合她工作身份的事情,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下去,“哦,突然想起買的周邊還那裡啊。”
隔著電話也能感受到女王的抓狂,“程澈!”
程澈慌忙把電話從耳邊移開,揉了揉被高雅震得嗡嗡作響的耳朵就聽見高雅抓狂的聲音透過聽筒四散開來,“大半夜把吵醒就是為了這件事,明天從七點開始就排滿了工作啊!”
程澈安撫好高雅,之前困擾自己的那個問題再次捲土重來,那句話也耳邊一閃而過。
她猛然想起去年她離家出走被歐錦天接回來後,李子川曾意味不明的說了個語法很日式的句子——因為對歐總而言,是很重要的。
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明白歐錦天的心思吧……程澈想著,少年般清澈無垢的聲音已經想起耳邊,“哦呀,這麼晚了小澈澈怎麼還沒有睡?”
電話那端的少年如同洞悉了紗窗上投射的那個小小的身影坐立難安的焦灼,頓了頓又問,“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特別的事?”
程澈一驚,脫口而出問,“怎麼會知道?”
安靜的夏夜,隔著電話,程澈也能想象出李子川那張笑得畜無害的臉,眼睛眯成一條線,一臉看穿一切的得意,一副瞭然的模樣。
只聽電話那頭的一如往昔說,“傻小澈,因為對而言,也一樣……啊。”
沉默了片刻,李子川終於正色問,“所以小澈有什麼少女的心事,要這個天已微涼的仲夏夜裡對傾訴?”
一說起今晚的事,每一幕都那麼不真切那麼幻滅,彷彿是一場老舊無聲的黑白電影,除去黑,只有白,鮮明的對比,卻分外不真實。
“歐總他……”他的話交織一起,有些混亂,程澈不知如何說起,也不知道自己打給李子川究竟想要說些什麼。
她覺得每當自己身處絕境孤立無援時,他都是救世主的存。他總是能救自己於水深火熱中,所以即使不知如何說出口,這一刻,她仍舊想要聽到他的聲音。
“歐總他是不是說……想要和一起,與爺爺無關,與們之間的合約無關……正式讓做他的太太,貨真價實的?”
程澈猶豫著怎麼說出口時,電話那頭的少年早已看穿了一切,她一詫,“怎麼知道?”
電話那頭的少年沉默片刻,笑了笑,語調有些自嘲,說,“傻小澈,全都知道的,早就知道的,怎麼會不知道。”
少年頓了頓,聲音一反常態有些低沉有些沙啞,“小澈,什麼都不需要做,從今以後,只要站他身邊,不離不棄就可以了……”
手機發出電量不足的提示音,李子川坐車上,望著那個小小的影子終於消失窗簾上,輕嘆一聲,“傻小澈,再見。”
他走向的每一步,都是一手安排的,又怎麼會不知道,全世界都知道,就一直看不穿……程澈,可真傻!
李子川狠狠抽了一口指尖的煙,那點紅芒隨即變得更加猩紅耀眼。他吐出的大口煙霧氤氳開,眼前一片霧靄茫茫。
他抬頭看了看那間帶露臺的房間,扔掉手裡的煙,一腳油門踩到底衝了出去。開啟車窗的瞬間,夏夜的涼風猛地灌進來,吹得眼睛像是進了沙子,眼淚不能自己就湧了出來。
下一次,再見時怕是物是非,們都變了。再也不能像今天一樣,寵溺的叫一聲傻小澈,而是要畢恭畢敬的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