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意外的好
李子川斜斜倚寬大的座椅裡,瞥了一眼會議室正中央正襟危坐的那個男,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陳雷點了根菸夾指間,深深抽了一口,見歐錦天仍舊是那副嗜血的危險表情,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聳聳肩說,“歐總,沒別的事先走了。”
他說罷起身正要往出走,就聽見身後傳來淡淡的兩個字,“有事。”
陳雷一回頭,就看見李子川一臉風雨欲來的瞭然神情,又見一直閉目養神的歐錦天悠悠然睜開了狹長的丹鳳眼。隔著鏡片的阻隔,那雙深得看不見底的眼眸裡依舊泛著幽冷而犀利的光,就連已經對冰山崩塌有了免疫的陳雷也不禁心裡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問,“歐總還有什麼事?”都已經連著開了七天的高層會議了,就算當初的中美軍事演習也沒有這麼隆重過,還有什麼事要抓著不放?!雖然沒有結婚,可也是有私生活的……縱然不滿,陳雷也敢怒不敢言,只得心裡默默腹誹。
李子川低頭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青藍色的火苗微微攢動,忽明忽滅,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笑著為反應永遠都那麼遲鈍的陳雷答疑解惑,“私事。”
青藍色的火苗伴隨著“啪”的一聲消失眼前,他放下手裡的打火機,無所謂的聳聳肩,笑容輕佻,語調輕快,“簡而言之,可能就是揹著歐總做的那些事敗露了呀……”
陳雷瞠目結舌的看著那張笑得若無其事的臉,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直到手裡的煙燃到了盡頭,指尖突如其來的灼熱硬是讓他從強烈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再看看李子川那副冰山崩於前還不知死活的臉,掐了手裡的紅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還笑得出來?!”
李子川單手支著下巴,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澄澈的眼睛中立馬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汽,又不知死活的六隻眼睛的注視下伸了個懶腰,才不緊不慢的開口,“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很精彩的故事,歐總說呢?”
他說著又打了個哈欠,肚子也十分應景的發出一陣陣不滿的控訴。半掩的門縫中瞥見一道倩影,一個箭步衝到門口,看著一不小心步入禁區的小祕書,笑得畜無害,“哦呀,小許可,麻煩給們送三份的蛋糕以及咖啡過來好嗎,記得歐總的那份要多放糖喲……”
歐錦天臉上神情未變,隨時都透露著一種冰山崩塌的危險訊號。陳雷默默的統觀全域性,死到臨頭虧他還有心情吃蛋糕……蛋糕?!
再看看大BOSS那一副王八之氣全開的模樣,忽然自心底對天才少年李子川油然而生出一種敬佩之情。
這個時候,果然只有糖分才能拯救冰山於既崩嗎?
陳雷環顧四周,特地選了個可以第一時間及時出手制止雙方的位置。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去年冬天“水月”走廊裡的那番話……如果腹黑天和小狐狸真的為了一個女而不顧多年的兄弟情要翻臉,那麼就算是不忍心他也要親自下手清!君!側!
如果他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幾個月前,他是該與高雅聯手,極力促成李子川和林朵朵的!陳雷的內心正做著激烈的鬥爭,這個時候,再撮合他們……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怎知李子川偏偏不領陳雷的良苦用心,好死不死坐到了歐錦天身旁去了!陳雷正暗暗生氣時,李子川的小祕書端來蛋糕和咖啡,飛速的往三面前一放,話都來不及說一句就飛速離開這個氣場詭異的間煉獄。
“噗嗤”一聲。草木皆兵的陳雷一個激靈,慌忙循聲望過去,李子川正面帶歉意的笑容拿紙巾擦拭著歐錦天雪白的襯衫上突然多出來的那幾朵褐色的花,他敢怎麼噴他……他真的不想活了?!
歐錦天皺了皺眉,一把拂掉李子川的手,伸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濺眼鏡上的咖啡,緩緩開口,“活膩了?”
陳雷心裡的那根弦瞬間繃緊。他腦補出的戰爭一觸即發時,只見李子川一臉純良無害的模樣,推了推面前的那杯咖啡讚歎道,“這麼高純度的**糖喝了這麼久居然只長了一顆蛀牙……不愧是歐總,陳雷說呢?”
陳雷不禁長長舒了口氣,原來是拿錯杯子了……端起杯子剛喝一口,那句毫無意義的稱讚還沒說出口,就被味蕾帶來的強烈衝擊給淹沒了。
那一瞬,他覺得自己快要被呴死了,甜的太膩太濃反而不再像是甜,使生出一種厭惡來。戲已經被李子川給搶了,不能噴出,只能用盡全身力氣冒著從此之後啞了的危險強行嚥下去,同時他暗暗發誓,這輩子他再也不吃糖了!
“們玩夠了沒有。”歐錦天不耐煩的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一口果然心中不再像之前那麼煩躁,演這種戲碼之前至少要確認他喝到的是不是高純度的**糖再說!
陳雷出師未捷身先死,喉嚨裡的灼燒感讓他已經無暇去顧及好戰友的生死了,自顧自去倒了杯水來漱口。
李子川攤攤手,有些掃興的說,“被看穿了呀……”
陳雷喝到喉嚨裡的水險些噴出,忍著咳嗽定定地看著不遠處的李子川,只見少年低下頭,長長的劉海瞬間垂下來,遮住眼睛,辨不出神情。
“坦白從寬之前,能不能知道究竟哪裡露出了馬腳?”李子川低著頭,身後一片逆光。
如果不是早上的高管會議尾聲時,顧傾國發來的那一條言簡意賅的簡訊,他都不知道,自己千算萬算,事情終還是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歐錦天心滿意足吃光了盤子裡的最後一口蛋糕,拿著紙巾動作優雅的擦了擦嘴角並不存的奶油,然後輕挑脣角,笑著讚歎:“李子川不去做導演真是浪費才了。”
意外的沒有得到李子川的響應,倒是陳雷不由自主的聚精會神起來,歐錦天的脣角挑起一絲嘲弄的笑容,“就連都沒看穿安排的戲碼,差一點就要不知道的良苦用心了。”
沉默再三的李子川抬起頭,原本清澈無垢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略帶沙啞,臉上的笑容分外蕭索,“就像是一個正被雙規的問題官員,問題太多,都不知道上級掌握的犯罪證據究竟是哪一件了。”
從那次追憶的酒吧裡遇見正表演鋼琴獨奏的程澈,到後來那個風雪飄搖的夜裡她突然衝出路面撞倒他的車上,再到她被暫時安置歐錦天的那棟宅子裡以及那次被蘇媛媛目睹了歐錦天金屋藏嬌的事……甚至他們結婚,結婚後程澈一點點走進他的生活……自己插手的太多,現看來老實交代究竟什麼事自己沒有參與比較容易吧。
“那麼,就一件件的交代。說不定,有些事真的還不知道。”
那天,盛世的第一辦公室一直大門緊閉,散會之後兩位高層和大BOSS一直都沒有出來,午飯晚飯都沒有吃,直到全公司都下班了那三個依舊沒有出來。
李子川也不做無謂的遮掩,一五一十的把關於程澈的事交代給歐錦天。歐錦天一言不發,神情凝肅,直到李子川說報告完畢之後,他依舊託著下巴沉默不語。
陳雷心驚膽戰的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大BOSS,橫豎都嗅出來一股暴風前安寧下的暗湧,清了清嗓子,小心試探,“歐總,天色不早了……”
歐錦天這才瞥了一眼暮色籠罩的窗外,沒有表情的臉上久違的出現了一絲笑容,意味不明的說了聲,“很好。”
沉默了整整一下午的,聽李子川那聲情並茂時不時還要扯幾聲**說的冗長報告之後,就換來這麼言簡意賅兩個字的簡短批示?
就連當事也被歐錦天意味不明的“很好”以及那張冰山臉上罕見的笑容給鎮住了。他瞠目結舌看著身旁隨時都有可能崩塌的冰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好?!”
隨著歐錦天起身的動作,陳雷一直沒有鬆懈的神經再次繃緊,眼睛不動聲色隨著歐錦天那隻手臂而動,身體已經早如弦上的箭,蓄勢待發。
李子川忍痛割愛,把自己喜歡的女獻給上級領導,這件事能不能將功補過?
歐錦天慢條斯理的推了推架鼻子上的眼鏡,那隻牽動著陳雷全身所有神經讓他坐立難安的手終於緩緩落下,隨後重重拍李子川的肩膀,居高臨下的看著發表了長篇演說的李子川,嘴角再次驚現一抹笑容,“很好。”
這一次看似由衷的盛讚,就連當事自己都懵了,仰望著身側笑容經久不息的男,醞釀了好幾次才鼓足勇氣找回自己不恥下問的優良品質問,“為歐總鞠躬盡瘁做了這麼多事,不知歐公子所指的是哪件?”
歐錦天的手按李子川的肩膀上,笑得更加滲,“每一件都很好……”瞥了一眼站不遠處早已被冰山崩塌的盛況嚇得目瞪口呆的陳雷,笑容變幻莫測,“撞掉了林烈那個混蛋的孽種這件事……”
驚魂未定的陳雷被歐錦天突然丟擲的爆炸性問題給徹底擊垮了。李子川心裡也不由緊張起來,這件事,他早事發當晚就已經把訊息給封鎖了……如此一來,歐錦天對程澈好不容易萌生的那一點愛意會不會被他和林烈之間的互看不順眼給抹殺了?!
他清楚的記得,早程澈和歐錦天結婚以前,他曾和歐錦天提過一個關於和“聚星”的合作案,當時歐錦天一聽林烈的名字就直接否定,原因就是單純的看那個不順眼。
那個時候還沒有程澈這一層關係,他寧可犧牲一大單生意,就為了換自己一個心情舒暢,現他知道了這個訊息……他會不會把程澈給掐死?
李子川慌了神,站起來的時候差點被椅子給絆倒,一個趔趄才站穩腳步,目光再次被歐錦天那隻手給吸引過去。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他絕對不相信,那隻蒼白看似毫無戰鬥力的手,是可以把骨頭捏碎的……他要掐死程澈,不過分鐘之間的事,易如反掌。
面對李子川的罕見失態,歐錦天不動聲色的撈起放一旁的外套,邊穿邊向外走去,臨出門前對他的得力助手高度讚譽,“意外的好。”
意外的好?!
這是一種什麼情況!李子川伸手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苦笑一聲,他已經落伍了,他思維的奔逸程度已經被歐錦天趕超,遠遠的甩了多少個段數了。
“歐總,”陳雷聽證了一下午,此時終於回過神來,慌忙不迭喚住了手已經搭門扶手上的歐錦天,“歐總的意思是?”
歐錦天停下了腳步,朝怔原地的那兩望了望,“等滅了“聚星”再給們論功行賞。”
從他知道程澈就是五年前達拉斯藝術區那個帶給他光明的格子衫少女之後,他就一直找機會想要知道程澈離開他的這段時間都做了些什麼事。
直到今天上午他去醫院補牙時無意間遇到了顧傾國,突然想到那個時候程澈被李子川開車撞傷的那個夜裡自己還和顧傾國聊過爺爺的病。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不知道是顧傾國心理素質差經不起詐,還是他和李子川的同學關係單薄一點也經不起考驗,總之該說的不該說的他全都說了。
那個狀況百出的夜裡,他和顧傾國聊完爺爺的病情就醫院外遇見正追趕飛車搶包的搶奪犯而一頭撞進他懷裡的程澈。他路見不平出手相助離開不久後,突然衝出馬路的程澈就撞到了李子川的車上。
所以他剛剛入睡沒多久,李子川就帶著一群白大褂破門而入,不由分說抽了他一大袋子血,用來挽救一個跟他血型相同卻意外流產的病。
他清楚的記得,程澈和高遠簽訂的那張賣身契上面的日期,正是他遇到她的那一晚。
如果不出意外,她所做的那些蠢事,自然也是為了林烈。
以前的事他可以不去計較,但是從他確認程澈就是他一直找的那個時,他就沒辦法讓與自己血脈相連的那個小女再與任何男扯上絲毫關係。
不管程澈他不知道的時候裡與林烈那個混蛋有過怎樣的過去,從今天起,他要她的心裡,眼裡,意識裡,思想裡,信仰裡,全部都只有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