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鐵門緩緩開啟,彷彿帶了些蒼老的感覺,好半天,以為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探出頭來,顫聲問,“姑娘,你找誰啊?”
聶音音心裡突然一涼,難道自己找錯了地方,還是方院長已經搬家,不住這裡呢,她連忙問道,“老奶奶,我是來找方院長的,方翠雲,方院長,她是不是住在這裡啊?”
她的心裡已經幾乎涼透,不抱有什麼希望了,老太太向一旁讓了讓,只lou了半個腦袋,那帶著眼睛,滿臉慈祥的方院長從裡面走了出來,憔悴的問了句,“誰找我啊?”
置之死地而後生,聶音音幾乎快要崩潰了,她不顧裡面的老太太還緊緊的抓著門,沒有完全開啟,就叫著方院長,用力的擠了進去,差點兒把裡面的兩個人擠到,要不是方院長一個勁兒的向那個老太太解釋這是自己的熟人,只怕早已經大叫了起來,讓大家幫忙抓強盜了。
“音音,你怎麼來了,來,快進來!”比起聶音音的激動心情,方院長似乎也很高興看到她,拉著她的手走到裡面的小臥室裡,在那張雙人床的邊上坐了下來。
聶音音坐下來向屋中看去,.大部分的東西都是方院長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在孤兒院裡陪了她很多年了,只有兩個大木箱子是聶音音沒有見過的,可是看那樣子也已經有了幾十年的歷史了,她心裡一酸,不由得難過了起來。
方院長看著聶音音把頭轉向一.邊,知道她是為自己難過,可是她卻安慰起聶音音來,“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活了這麼大年紀,該經歷的也都經歷了,該享受的也都享受了。看著那些孩子們平平安安的長大,有了好的生活,心裡也就很滿足了。現在我老了,更不把那些富貴放在心上,有這麼一個小窩兒可以住著,已經是天大的扶起了,音音啊,你別為我擔心了。”
聶音音擦擦眼淚,她沒想到自.己的失態引來方院長一番嘆息,她輕輕的說道,“是啊,你說的都對,可是,可是……”她是想到了龍玉,想到了她縱身跳下去,和鄭子達一同慘死的模樣,如果要認真的說起責任來,她的責任要比龍爍的更加大了。
她心裡對方院長多了幾分愧疚,就更加不肯說出.自己的來意,只在屋子裡陪這方院長說些家長裡短的話,無非是這幾年的生活,本來是應該她去開到方院長,卻變成了方院長來安慰她,她尷尬的笑笑,把目光挪向了對面的櫃子上。
在那裡,一個普通的木頭相框裡,有龍玉的一張照.片,她笑顏如花,看向這邊,是那麼的柔美,那麼的動人。聶音音看到這張照片更覺得難過,可是下面一本薄薄的裝訂好的檔案卻引起了聶音音的注意。她知道,方院長已經退休了,這樣的東西自然不會在家裡存放,而且看紙張的顏色,應該是新近才有的,她不禁好奇的走了過去,這一看不要緊,幾乎驚的背過氣去。
這薄薄的幾頁紙上錯綜複雜的寫了很多的條.款,可是中心思想只有一個,就是藍氏兄弟願意出高於原價十倍的價格,收購方院長手中持有的百分之五的股份。聶音音暗暗說道,自己以為已經快人一步了,可是沒想到人家早已經找上門來,連條件也開好了,她沒有看完最後一頁,就覺得頭暈眼花,喘不過氣來了。
聶音音臉色突.然變得和金紙一樣的顏色,呼吸急促,額頭和鼻翼上也微微的冒出汗來,方院長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連忙把她扶到一邊,關切的問道,“音音,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聶音音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才讓自己噗通噗通跳的急促的心臟得到緩解,她指著那份檔案,向方院長說道,“那個,那個是不是藍羽新和藍羽瑞送來的?”
方院長點點頭,微微笑了起來,“你是為這件事情著急啊。前幾天兩個和塗米那麼大的男孩子找到了我這裡,說是龍爍公司裡的主管,是龍爍讓他們來找我的,不為別的,就是為我手裡的這些股份。說句實話,當時龍爍把這些股份放在我名下的時候,我就說過,他的這份心意我領了,可是這不是我應該得的,而且我現在過的很好,不缺吃也不少穿,他既然要我留下,我就幫他幫管著,現在他需要了,要拿回去,我就給他就是了,你也彆著急,我已經簽過字了,你看,就在這裡呢!”說著,方院長翻開最後一頁,上面白紙黑字赫然寫著方院長的名字,聶音音一看這個,更是急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這個字不能籤!”聶音音急急的說到,把那份檔案搶了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臉上急的由黃變紅,眉毛也立了起來。她這幅樣子和平時差的老遠,一下子把方圓也下到了,她驚訝的張大嘴說不出話來,一臉的驚恐。
“您聽我說,是這樣的!”聶音音看自己把方院長嚇到了,連忙向她解釋,“您也知道的,三年前我姐姐嫁給了龍爍,可是他們之間發生了一些小誤會,就一氣之下離了婚,我姐姐哪裡受的了這份氣,就賭氣離家出走了,就在那個時候,我也陪她一起走了。”
方院長見她的臉色緩和了下來,知道一定是有什麼隱情,才讓她在自己面前這麼失態,聽她提起了幾年前的事情,仔細的回想了一下,似乎也有所耳聞,“那時候我聽說你是失蹤了,跟著著急了好長時間,今天你突然來看我,我高興的都忘了問你這件事情了,原來你那時候是和你姐姐一起走的,真是讓大家擔了好長時間的心。”
想起來那幾年的生活,有苦有甜,聶音音也不細說,只撿最重要的,告訴了她,“我們走了之後,龍爍也很是著急,可是我們當時一點兒訊息也沒有留下來,也從來沒有和他們聯絡過,所以怎麼找也找不到我們,時間一長,他,他,他就開始有些糊塗了,連話也不怎麼說。”
“什麼?”方院長也很久沒有見過龍爍了,連他變成了這個樣子也是一無所知,聽聶音音一說,又著急了起來,“他現在怎麼樣?有沒有去看看醫生啊?我看應該是心理疾病,有些感情壓抑的太久了,人就會生病的,現在他父母都不在了,誰來照顧他啊,這……”
方院長是真心的擔心龍爍,這一點聶音音還是看的出來的,這樣就好,既然擔心,那下面的話也就好說出來了,“他現在還是那個樣子。這不過是小事,我姐姐回來了,多陪陪他,應該會有所好轉的,可是就在他還沒有完全不理人的時候,就把公司交給了藍羽新藍羽瑞兩兄弟了。”
提起藍羽新和藍羽瑞,方院長的眼神裡都是慈愛,就像是想起塗米時候的樣子。他們兩個來的時候說話很是親熱,叫方院長阿姨,第一次來的時候大包小包帶了好多的營養品,也不提有什麼事情,只說是龍爍身體不好,讓他們來看望她的。也不見外,幫方院長做家務,包餃子,還一起吃過幾次飯,這收購股份的事情也是近幾次來的時候才提出來的,方院長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畢竟幫他們也是在幫龍爍,她是不會反對的。
見聶音音提起他們兩個兄弟來,不由得想到聶音音還沒有男朋友,不禁起了要給她做媒的心思,在她面前誇起這兩個人來,“他們兄弟兩個可是沒的說。比起小玉在的時候,還要孝順,還會體貼人。你看這些東西,都是他們拿來的,我說我一個人吃不了,他們就說讓我和一起住的婆婆一起吃。每次來都是買那麼多的東西,還幫我打掃房間,也不出去吃飯,就在家裡自己做。你別看他們兩個大男人,做菜可真是有一手,吃的我都饞了,隔三差五的就叫他們來一次,他們也從來沒有嫌過我這個老太太煩,一叫就到,依我說啊,這樣的年輕人可是不多了。”
方院長一邊說,一邊拿眼偷偷的看著聶音音,看她有什麼反映,可奇怪的是,她越是誇藍羽新和藍羽瑞,聶音音的臉色就越陰沉,說到最後,陰沉的幾乎能滴下水來。
“您,您覺得他們……他們挺好的?”聶音音不相信的反問了一句,這兩個人還真是批著羊皮的狼,在方院長做出這麼溫情無限的事情來欺騙她的好感,真是無藥可救了。
“是啊,我覺得他們不錯,你也不小了,我覺得你要是可以和他們其中一個結為夫婦,也是一件好事,你覺得呢?”方院長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問,以為她也和自己有一樣的想法,連忙問問她的意思,這一問,聶音音才恍然大悟,原來方院長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面紅耳赤的說道,“他們兩個和龍爍不是什麼好朋友好同事,我和您說吧,他們的父親曾經在龍爍的父親下面做過主管,很多年前因為一件事情沒有處理好,龍爍的父親就把他們的父親解僱了,之後他們全家因為這些事情遭到了很大的大家,也過了一段苦日子。現在他們兄弟兩個在公司裡興風作浪,就是要報那時候的仇呢!”
方院長聽了半天,還是沒有聽明白,既然是仇人,龍爍怎麼會同意他們留在自己的公司裡,還讓他們來看自己呢,可是關於這一點,連聶音音也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能夠解釋的。
“我也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方法才能取得龍爍的信任,可是當時龍爍的情緒已經有些不正常了,做出這樣的決定也不奇怪,可是現在重要的是,公司一半在龍爍的手裡,百分之四十五在他們兄弟手裡,而剩下的那百分之五,就在您的手裡了。”
聶音音總算把正題說了出來,雖然中間省略去了藍氏兄弟在公司巧取豪賭,用盡非常手段搶奪股份的事情,但是方院長還是明白了過來,“你的意思是,現在我只要把這百分之五賣給他們兄弟兩個,他們就有實力去和龍爍爭公司的大權,可是如果我現在把股份還給龍爍的話,他就有機會反擊,把被他們騙走的那些拿回來,對不對?”
聶音音使勁兒的點了點,表示她說的都對,就是這麼個道理。事情已經很明白了,藍家兄弟先是取得龍爍的信任,在龍爍神志不清的時候把公司裡大部分的人都買通,很快就有了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他們只要在買到方院長手裡的這一部分,就可以和龍爍平起平坐,不再有什麼可顧及的了。加上龍爍不能來公司,只有丁磊和聶音音兩個人,他們取勝的幾乎幾乎有了大半,可是能不能做到這一點,決定權還在方院長手裡。
方院長的表情立刻沉重了起來,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幫龍爍一把,雖然自己女兒的死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是總算是一家人,況且事後他也做出了補償,在她的心裡,早就已經原諒了他,更或者,根本就沒有怨過他。可是那藍家兄弟幾次來訪,把自己當作親人一樣的,推心置腹,看不出來一點兒的虛假,而自己也已經答應了他們,簽過了字,如果現在**自己的承諾,那就是失信於人,她這一生最不能做的,就是這個!
看著方院長的表情一會兒猶豫,一會兒沉重,聶音音知道她現在一定是搖擺不定,不知道到底該幫哪一邊,也許可以哪一邊都不幫,依然過自己的生活,這件事情本不是她應該管的,也不是她應該決定的。方院長越是沉默的久,聶音音的心情就越是沉重,她實在忍不住,不由得問了一句,“您到底是怎麼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