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麼?
他玩火,成災了。
微光之中,時樾側躺在南喬身後,伸出手來極其輕盈地覆蓋在她臉上。
他並沒有真正貼上去。
就像兩個物體靠得極近時,陽光下的影子便會聯接在一起一樣,他也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手底下的女人。
細細的。絨絨的。像海藻飄搖生長。
這女人真好。
他想吻她。
這麼簡單的女人,就讓她一直簡單下去吧。
……
七點多鐘時,房門“咚咚咚”響了起來。
南喬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驚醒,迷濛著眼要撐身起來,被時樾按了下去。
“睡。我去看看。”
聽到時樾的聲音她便又依言睡去。
時樾開門,避過了一記老拳,回手把門帶上。
“呵。早啊。”
時樾慵懶地靠著牆站著,打了個呵欠,眼睛裡鋒芒畢露。
“看什麼啊?”
時樾把襯衣領子正了正——他的樣子著實有夠懶散的,襯衣的下襬就在外頭,領子開著三顆釦子,頂上那顆還給扯掉了。胸口上有些凌亂的口紅痕跡。
常劍雄額頭上的青筋都起來了,雙拳緊握,咬著牙道:“怎麼是你?”
時樾“呵呵”一笑,眯起眼睛道:“怎麼著?”
常劍雄張了張嘴,他本來想問“你在她房間過夜的?”他甚至被氣昏了頭腦,想直接問“你們倆做那事兒了?”
但看時樾這樣一幅樣子,一切都是不言自明,他還用得著問嗎?
常劍雄的眼睛都紅了,極力控制著情緒,點著頭道:“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憤慨至極,又道:“你一邊欺騙她感情,一邊把她的單子給搶了,你他~媽的還是男人嗎?”
時樾摸出一支菸來,慢騰騰點著了,道:“這事兒還真怨不著我。要不是你把安寧惹毛了,她也不會給我找這檔子事。”
“你他~媽真不要臉!開始有人說你和安寧有一腿我還不信,結果一試,你他~媽的還真是她養的小狼狗啊!”常劍雄冷笑著,一臉的鄙棄憎惡之色。“下——賤——骨頭!”
時樾的臉色很淡。他筆挺地靠著粉白的牆面,兩根手指夾著煙,一口一口地抽著。面前煙霧繚繞地,香菸很快短了一大截。他目光平視著前方,嘴角甚至還有淺淡而嘲弄的笑意。
“你真是髒了南喬。”常劍雄一字一字狠狠地說。
時樾這支菸沒有濾嘴,眼看就要燒了手。他輕輕一彈彈到了旁邊垃圾箱頂上的大理石菸灰盅裡頭,吐出最後一口煙氣,捻了捻手指道:“到此為止吧。從此大道朝天,你我各走一邊。”
“哈!”常劍雄一聲響亮的笑,“到此為止?什麼事都你說了算?”
他突然不再多言,猛然向時樾襲去。時樾哪能讓他得手了,錯兩步避開,道:“省省吧,跟我打,你佔得了便宜?”
常劍雄的一隻手按在了褲腰上,衣服下出現了一片“l”形的凸起。
時樾目光驟然生冷了起來,“你竟敢帶——”
常劍雄眼神狠戾,像想要把他撕咬掉的狼一樣。他按著那塊凸起,逼近了時樾,低聲厲色道:“是啊,別忘了我就是幹這行的。你再他媽敢動南喬一下——”
“老子崩了你。”
“咣”的一聲,門突然開了。
南喬披散著長髮,冷漠地站在門口,臉色很白,像一棵結了霧凇的寒樹。
☆、第29章 說真話的男人
時樾出去之後,南喬很快又被床邊的電話驚醒,接起來一聽,卻是溫笛。
“南喬,我跟你講,我收到gp公司總部的郵件了。”
溫笛的聲音還有點喘。她是個資深海歸,工作狂,南喬隨導師訪問美國時和她結識。溫笛和南喬一同回國三年多了,仍然還殘留著太平洋時區的影響。每天天沒亮就上跑步機,看新聞,刷郵件。
她停了一下,道:“合作被gp公司拒絕了。”
溫笛非常鬱悶。看到郵件,她立即按停了跑步機,反覆閱讀了幾遍,確認自己不是大清早做夢眼花之後,立即聯絡了q哥,接通了南喬的房間電話。
本來以為gp這項合作是手到擒來的,誰知道半路上殺出那幾個程咬金?預期越高,失望越大。這段時間的心血白費,下一輪融資計劃不得不隨之調整,公司同事們計程車氣也必然受到打擊,她能不一肚子悶氣麼?
南喬沉默了一下,卻沒有溫笛想象中的驚訝和失望。
南喬問:“因為我們拒絕了他們的排他性協議?”
溫笛道:“或許是吧。但我總覺得這個事情有些莫名其妙。你想啊,本來我們兩邊的合作意向都已經談妥了,為什麼他們突然提出這麼一個排他性協議出來?而且gp公司中國區代表前後幾次談判的風格有了明顯改變,總覺得背後得了國內什麼高人的點撥。”
南喬靜了靜,道:“最後和gp合作的是什麼公司?”
“wings。”
wings,國內新興的影片媒體分享網站,運動和科技社群做得尤為出色。最初只是一小撮跳傘運動狂熱分子創立的小論壇,將各種跳傘影片放上去供相互交流。慢慢的越來越多的極限運動愛好者聚集過來——高空彈跳、滑雪、衝浪、跑酷……wings就徹底改版成了一個極限運動影片社交網站,到現在,已經是圈內的王者了。當時,時樾的夜跑影片在wings中也被瘋傳過。
單純從商業的角度看,南喬和溫笛都不得不承認,gp進入中國,wings確實是一個更好的合作方。因為wings的傳播能力更強,運動場景更加多元,非常適合gp相機在國內的推廣。
然而業內人都知道,wings的站長郝傑是個低調又有個性的人物,酷愛跳傘、滑翔等空中極限運動,之前創業賺來的錢全投在了上頭。因為純屬興趣驅動,wings天然就形成了高冷、精英、專業的風格。再加上現在wings本來的網站流量就很好,做極限運動訓練營、運動裝備電商等業務,現金流妥妥的,從來不追逐資本,更不謀求上市。
那麼在gp公司的合作裡頭,wings怎麼會從天而降,成功打了一場對即刻飛行的阻擊戰?
“gp和我們合作,以及和wings合作,有矛盾嗎?”南喬在電話裡問。
“wings很強勢。他們要了獨家合作權。”溫笛看著微信,一個很瞭解wings的朋友剛剛給她發來了這樣一條資訊。“……那麼也難怪gp突然問我們能不能籤排他性協議。我們不同意,和wings比起來就更加沒有優勢了。”
“南喬,你趕緊回來,商量一下接下來怎麼辦吧。下一輪融資要走起了。”
“好。”南喬淡淡道。掛了電話,出門去找時樾。
然而在門邊時,她聽到了火藥味十足的爭執聲:
——你一邊欺騙她感情,一邊把她的單子給搶了,你他媽~的還是男人嗎?!
——這事兒還真怨不著我。要不是你把安寧惹毛了,她也不會給我找這檔子事。
……
南喬驟然止住了腳步。短短兩句話,有太多衝擊性的內容。
她聽得混亂。
一片亂。
她的思維是精密的、直線式的、邏輯分明的。然而她這裡可以做的推理,所有的都似乎缺少條件。
她一點一點地理著——
搶gp單子,是時樾做的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南喬想起wings。
她能記得住這個名字,自然要靠理解了wings從跳傘運動發展而來的歷史。
雙翼,飛行——和她追尋的東西有著莫名的契合。
她又為何會了解wings?
因為時樾最早被人從影片裡認出來,就是在wings。
她當時登入wings看過。
那個影片下面,一溜的人說:我草,這不就是咱時哥嗎?
那些認出來的人,名字都很短,帶著醒目的黑金頭銜。這幫最早註冊的使用者,都是wings的骨灰級大神、資深玩家。
其中就有代號為“v”的站長郝傑。他at了一個號“10”:這麼好玩的事,怎麼不叫哥們一起?
這些大神級人物的出現引來了大量不明真相的群眾圍觀,紛紛問時哥是什麼人,能把這些平時神龍不見首尾的骨灰玩家給召喚出來。
毋庸置疑,時樾和wings的淵源匪淺。
南喬忽然覺得她不知道的關於時樾的事,太多太多了。
當時歐陽綺和她講起關於時樾的傳聞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的背景和社會關係不是一般的複雜。
只是她是一個簡單的人。她覺得感情也是簡單的事。
兩情相悅,水到渠成,何須許一個承諾?
可現在她突然覺得,自己在他的世界之外。她開始看不懂他了。
不問過去,但望前程。是她又錯了嗎?
南喬彼一事尚未釐清頭緒,卻又聽見外面說:
——你真是髒了南喬。
——到此為止吧。從此大道朝天,你我各走一邊。
……
大道朝天,各走一邊。時樾那樣的語氣,固然不是說給她聽,卻讓她心中一涼。手指像凝固了許久之後驟然一動,擰開了房門。
南喬的目光和時樾的目光相遇,靜止,冷靜到鏗鏘。
望著她的臉色,時樾瞭然一切,卻沒有絲毫想要掩飾的樣子,無所謂地一笑:“醒了?”
南喬的目光抬了抬,張開嘴時,薄薄的嘴脣像是因為閉得太緊而有些粘連,張得有些艱難。
她冷冷地問——
“是你?”
“是我。”時樾坦然道。
南喬看了眼走廊外的露臺,道:“借一步說話。”
常劍雄卻不願意他二人單獨相處。因為那一篇論文的緣故,他心底一直有鬼。在時樾面前,他也一直處於被動。
他恨時樾,甚至懼怕時樾。只因為時樾只需要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能揭穿了他十年來的謊言,讓他在南喬面前徹底失去信譽。
既生常,何生時?
常劍雄看到了南喬肩上的紅痕,又望向時樾,心裡頭憋屈,種種情緒難以言表。
誰都不曾出於惡意。但當年為何因緣巧合會發生那樣的事?
他也恨當時自己一時畏怯,擔心自己前途、愛情都被扼殺,所以做出了那樣的選擇。
他又如何知道時樾會變成今天這樣?
他還記得南喬第一次來北方航空軍事學院的時候。
她才十六歲。表情和現在一樣,模樣打扮也和現在一樣,只是稚嫩一些。她來給姐姐南勤送東西。
她的年齡、她的身份、她的長相,當時在滿是男生的學院中引起了多大的關注?多少青春正盛的男學員趴在窗子邊上偷看她?
他當時和時樾剛訓練完畢,歸校在宿舍休息。聽了外面哄哄鬧鬧的聲音,他也興奮得想出去看。他拉時樾一起,時樾卻只想在**睡覺。
“十六歲的姑娘沒見過還是咋的?”時樾在上鋪,蒙著頭打呵欠。
常劍雄整著軍服,恨鐵不成鋼:“這能是一般的十六歲姑娘?這種的你一輩子都見不著幾個!”
時樾說:“去去去。祝你一見鍾情,再見攜手,三見白頭偕老。”
常劍雄“嘿”地笑了,“你小子吉祥話兒說得挺溜的。”他肅整了軍容,對著鏡子又弄了弄頭髮,說:“那咱可說好了,到時候萬一你也看上了,可別跟我搶!”
時樾訓得狠,眼睛都快累閉上了,無奈說:“誰和你搶!咱們是兄弟,就算她看上我了我都讓給你!”
……
四目相對,一些陳舊的、晦暗的潮流在其間撞擊、湧動。常劍雄不知道時樾是否也和他一樣想起這些往事,但時樾垂下目光,淡淡地側過了頭。
常劍雄忽感無言,獨自走到了走廊一邊。
露臺上,天氣很明媚。北京最美的天氣也莫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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