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風涯的眼裡閃過一絲異色,這才發覺自己竟犯下一個常識性的錯誤。在前段時間的“血琥珀”一案中,他與琥珀結下了不解之緣,以至於那日在犀照館內見到色澤質地與琥珀極為類似的佛陀燭臺時,便不加思索地認定它的材質為上等的天然琥珀。而事實上,琥珀為松柏科植物的樹脂所形成的有機化石,加熱至150℃變軟,開始分解,在250℃時就會熔融,產生白色蒸汽,併發出一種松香味。這樣一種低熔點的寶石,又怎麼可能用來做燭臺?由此判斷,那個佛陀燭臺的真正材質絕非琥珀,而是在外觀與琥珀極為相似而熔點卻高出許多的犀牛角。
犀牛角?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傳說“犀照通靈”,點燃犀牛角可以照見鬼神精怪,甚至走進另一度空間。歷史上也曾有溫嶠燃犀照妖的典故,流傳甚廣。他回憶起那日在犀照館中的情形,從他將那盞犀角燭臺點燃的那一刻起,一樁樁怪事便接踵而至:妖嬈的異香,漫天飄落的白花,詭異的送葬隊伍,飛速旋轉的太極圖,玫瑰花地裡的琴聲,夜色中裸足夜奔的白衣女子,陰鬱破敗的古堡,流光溢彩的古琴,水晶棺材中的小蝶……
而當他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犀照館太極廳的地板上,犀角燭臺就落在不遠處。他所經歷的一切,竟似是一場光怪陸離的異夢。然而,這個夢境卻是前所未有的真實,他至今還清晰地記得那妖嬈詭異的香氣,夜風吹過肌膚的涼爽,攝人心魂的琴聲,急速奔跑的疲憊,水晶棺材冰冷的質感……
莫非,這一切並非夢境,而是犀照之下顯露出來的異境?莫非“犀照通靈”不僅僅只是一個傳說?紀風涯本不相信這類鬼神妖怪之說,但自從經歷了瑪雅國師一案後,他越來越感覺到人類的渺小,一切皆有可能,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或許,在我們所處的空間之外,還有成千上萬處不為人知的異度空間。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移向別處,大廳裡掛著上千幅珍貴的照片和影印資料,向前來的人們講述著亞洲賭聖極富傳奇色彩的一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3個小時後,他將館內儲存的所有資料大致瀏覽了一遍。透過數以萬計的照片,大量的文字資料,心細如塵的紀風涯發現了一個驚人的巧合,那便是數字7!
賭聖有7輛車、7塊手錶,此外,他有7條領帶,7副眼鏡,抽七種牌子的香菸,而犀照館內,正好也是7間書房,7間臥室,加上一分為二的圓廳,一共是16個房間,而“16”分解後正是數字“7”!
莫非這一切僅僅只是巧合?不,這個世界上真正的巧合是極少的!答案只有一個:賭聖對數字“7”有著近乎偏執的喜好!
除了匪夷所思的“7”外,紀風涯還發現了另一處疑點。如此龐大詳盡的資料中,竟沒有一處提到賭聖晚年的住所——位於春天谷深山之中的犀照館,更沒有提及在他最後的生命中陪伴左右的小蝶,彷彿有人刻意抹去了它們存在的痕跡,頗有幾分欲蓋彌彰的嫌疑。
一個是叱吒風雲的亞洲賭聖,一個是純淨清卓的妙齡佳人,白髮配紅顏,卻也相得益彰。紀風涯心中一陣酸楚,這四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小蝶為何棄他而去,投入亞洲賭聖的懷抱?二人身份背景相差甚遠,看似毫無交集,又是如何奇蹟般地走到一起的?
從資料上看,亞洲賭聖也絕非風流好色之徒,他在早年曾有過一次短暫的婚姻,對方是美麗的女記者安妮•阿特金森。為了做一個稱職的好丈夫,如日中天的賭聖在婚禮上宣佈告別賭壇,此後與妻子一起消失在人們的視線裡。
1986年4月,沉寂五年的賭聖復出,陪伴在他身側的不再是如花的嬌妻,而是一個金髮的小男孩。那個小男孩便是馬修.•阿特金森。據知情人稱,馬修是賭聖與安妮的愛情結晶,安妮在孩子出生時死於難產,為了紀念她,賭聖讓兒子沿用了母親的姓氏。
此後10多年,正值盛年的賭聖一直獨居,身邊再沒有出現其他女性。
然而,在他50高齡之際,小蝶以雅蘭達•凱麗的身份悄然走進了他的生命,不到一年時間便成為了犀照館的女主人。
按照馬修的說法,賭聖不僅將珍愛的犀照館留給了小蝶,更是將自己名下的鉅額財產留給了她,而身為獨子的馬修僅得到了極小的一部分。
這樣的遺產分配,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的。
此事定有蹊蹺。
然而,賭聖在三年前便已仙逝,小蝶也在一週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或許真相也將隨著兩名當事人的離去而成為一個永久的謎團。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螢幕上是一個熟悉的名字:吉爾•尼克斯。
他立即接通電話,迫不及待地道:“有結果了?”
“已經派了加急件,明天一早便能出結果。”吉爾頓了頓,道,“紀先生,方便的話,請你儘快趕到愷撒皇宮酒店!”
“愷撒皇宮?”紀風涯心頭一緊,“是不是關於早上那個案子?”
“不錯,死者身份已經確定,娜塔麗•布蘭森,巴黎歌舞劇團中的肚皮舞者。”吉爾深吸了一口氣道,“情形有些詭異,眼見為實,你最好親自過來一趟。”
“好!我這就出發,大約40分鐘後到!”他一邊說一邊邁著大步朝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