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用一塊黑布矇住紀風涯的眼睛,領著他向外走去。他雖被蒙上雙眼,但卻眼“盲”心不盲,一路上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留意著走過的路徑。先是一段漫長的通道,再是一道紅外線安檢門,接下來是升降機,向下降落約100米後著陸。經過一段迷宮似的路徑後,是一道視網膜檢測門,之後進入電梯,向上升了近40米後停下,向右走了十七八米,終於達到了目的地。
經過掌紋檢測和密碼測試後,門緩緩開啟。侍者這才將紀風涯眼前的黑布摘下,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不鏽鋼的世界,放眼望去,不鏽鋼牆,不鏽鋼門,不鏽鋼地面,彷彿置身於太空艙之中。正前方是一扇門,堅如磐石,密不透風,門上有四個醒目的黑色數字“1397”,泛著幽微的冷光。
兩個白袍人從門內走出,身後拖著一具屍體,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溼漉漉的水痕。死者面板白裡透藍,紫色的真絲睡袍貼在身上,一頭金髮散落在地,無力地呻吟。眼前的人,正是先前在監控錄影上見到的在浴缸中自殺的女人。
紀風涯深深嘆了一口氣,正要進屋去,從屋內衝出一個人,與他撞了個滿懷。定睛一看,是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粉色的泡泡睡裙,左腳跨著一隻米奇拖鞋,右腳光著腳丫子。
阿瑟拉•福斯特。紀風涯立即將她扶住,正要問她撞疼了沒有,不料小女孩卻掙開他的懷抱,向外跑去,死死地拽住女人的手不肯放開,哭著喊道:“媽媽!你們把媽媽還給我!”
白袍人神情漠然,一把將她推開,她撞在門框上,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但很快又倔強地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向媽媽走去。
紀風涯心頭悲憤,將小女孩拉到身邊,重重一掌拍在不鏽鋼門上,瞪著門外的白袍人,一字一句地道:“誰要再敢欺負她,不要怪我不客氣!”
白袍人悻悻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帶上門,將二人反鎖在屋內。
與外部的太空艙造型截然不同,室內佈置整潔舒適,地面鋪著栗色木板,牆上貼著印花牆紙,空調開到27度,橡木餐桌上擺著喝了一半的豆沙,茶几上的魚缸裡養了兩尾金魚,窗臺上的蘭花含苞待放,看上去與日常居家無異,溫馨中透著濃郁的生活氣息。
然而,這並非溫暖舒適的家,而是冷酷的牢籠。屋內的人,便是那可憐的小白鼠,沒有隱私,沒有自由,沒有尊嚴,一舉一動,都處於嚴密的監控之下。
紀風涯將屋內仔細檢查了一遍,如他所料,大大小小的監視器多達28個,可謂360度全方位監控,無死角,可夜視,就連一個細小的眼神,一個隱祕的手勢,也逃不過對方的眼皮。那個冷血無情的“主上”,正面無表情地坐在監控影片前,冷冷地注視著這些被他選中的試驗品,看著他們痛苦、無助、掙扎、絕望,最終選擇死亡,英俊的嘴角不禁浮現出一絲殘忍的笑。
被軟禁在這裡,雖暫無生命危險,但時間一長,難免會發瘋抓狂。紀風涯嘆了一口氣,在窗邊的茶几前坐下,陷入了沉思。
此次蘭溪古鎮之行,並未告訴其他人,只有陸離與他本人知情。凶險異常的羅剎嶺中,在他失神之際,陸離神祕失蹤。短短一個多小時,二人再度重逢時,她已不再是他所熟識的陸離,整個人變得極其古怪,就像被亡靈附體一般,不僅身體上出現了一些可怕的變化,舉止中也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最後甚至毫不留情地將他推下懸崖。他無法想象,在她失蹤的幾個小時內,究竟遭遇了什麼可怕的變故,更不敢去想象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如今,他已身陷囹圄,自顧不暇,身上的通訊裝置被悉數沒收,與外界徹底斷絕了聯絡,求助無門,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與此同時,此處守衛森嚴,監視系統無處不在,而“主上”又對他格外青睞,定會24小時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想要逃跑無異於天方夜譚。此外,對方對他的性情喜好了如指掌,即便他願意委曲求全,假意合作,他們也不會輕信,若想有進一步行動,只怕難於登天。事到如今,只有靜觀其變,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