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有些沉悶,紀風涯嘆了一口氣,走出了密室,只見一個白衣女子背對著他坐在梳妝檯前。
“陸離!”他心中大喜,快步奔了過去。
忽然,他的腳步停在了半空中。透過斑駁的銅鏡,依稀可見陸離捏著蘭花指的手中握著一把翡翠梳子,正在專心致志地梳頭。梳完頭後,她從一旁的抽屜裡取出一隻鑲著寶石的盒子,輕輕開啟,發黴的胭脂水粉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黑色的蟲子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在她的手上、臉上、脖子上四處亂爬。她面不改色地照著鏡子,忽然抬手從耳朵裡摳出一隻蟲子,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有滋有味地吞了下去。緊接著,她捧起那堆發黴變質的化妝品,開始描眉畫眼。
紀風涯看得目瞪口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見陸離一邊描著眉,一邊嬌俏地笑道:“你回來了?”
他渾身一顫,只覺得後背發冷。眼前的陸離,神情舉止中透著說不出的怪異,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與過去截然不同。
“雲哥哥,你看我美嗎?”見他不說話,陸離轉過身來,臉上敷了一層厚得嚇人的白粉。臉頰處的胭脂紅裡透青,嘴脣紅豔欲滴,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胸前,白色的衣服上有點點乾涸的血跡。
他倒抽了一口冷氣,沉聲道:“你究竟是誰?”
“我是蓮七啊!”陸離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雲哥哥,你不認識我了啊?”
陸雲!蓮七!紀風涯想到密室中的血字,心中驚懼,不禁退後一步。
陸離一把拉住他,撒嬌道:“雲哥哥不要走啊,我彈琴給你聽。”
她的手冰涼冰涼,沒有一點溫度,右臂上有一塊淡青色的屍斑。紀風涯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過了幾秒鐘,他才回過神來,急忙將她的手推開。
陸離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把琴,那把琴美妙非凡,琴身流淌著五彩的光華。
龍舌琴?紀風涯心中一緊,伸手去奪琴。
“雲哥哥好壞哦!”陸離一邊嬉笑著,一邊抱著琴朝山洞深處跑去。
紀風涯想也沒想便追了上去,大約跑了一刻鐘,眼前出現了一縷月光。他四處摸索,找到了一個洞口。陸離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向上望去,是茫茫夜空;向下望去,是萬丈懸崖;向前望去,對面的山石在夜色中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灰色。
夜風吹過,思維頓時變得異常清晰。
他久久立在崖邊,眼前的景色令他想起了澳大利亞的艾爾斯巖。艾爾斯巖主要由紅色礫石組成,含鐵量極高,岩石表面的氧化物在一天中陽光的不同角度照射下,就會不斷地變化顏色。而它的神奇之處不僅僅是如此,更奇妙的是,石上有“聲音谷”,能將風雨呼嘯之聲音錄下,因此艾爾斯巖也被稱為“大自然的錄音師”。
眼前的這片山石,便與艾爾斯巖的形成原理一樣!極高的含鐵量使得它不僅能隨日光的照射而變幻色彩,還具有了神奇的錄音功能,能將聲波記錄下來,在特定的條件下播放。
之前他在懸崖上聽見的樂聲和戰鼓聲,並非是時光深處的迷失,而是岩石記錄下來的最後一戰時的悲歌!血書上提到,羅剎門與飛雲騎交戰時,電閃雷鳴,風雨大作,羅剎女在懸崖之巔迎風撫琴。那琴聲能令人瞬間迷失,將現實中的一切拋到腦後,沉浸在過去和未來的碎片中無法自拔,就連他自己也險些失足掉下懸崖。
只是,不知道在這短短的兩個小時中,陸離究竟遭遇了什麼。
他嘆了一口氣,正要轉身,耳畔忽然響起一個幽幽的聲音:“雲哥哥,我在下面等你。”
後背涔涔直冒冷汗,他正要回頭,身後驟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身子向前傾斜,腳下一滑,向外飛去。待他反應過來,已在半空中,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急速墜落……
懸崖之顛,陸離站在幽靜如霜的月光中,安靜地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黑暗中。月光下,她的臉異常的白,眼睛裡閃爍著妖異的光,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