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四五分鐘後,三人在巷尾一扇朱漆的大門前停下。門上有一塊金漆的匾額,上書四個大字:林家祠堂。字上的硃砂隨著歲月的流逝已有些須斑駁。
在一間素淨的書房裡,二人見到了林老先生。他戴著一副老花眼鏡,手裡握著一柄放大鏡,正坐在書桌前專心致志地研究一本古書。
“人老了,不中用了,看書都這麼費勁。”得知二人的來意後,他放下手中的放大鏡,爽朗地笑道,“二位有什麼問題儘管問,老頭子我最引以為豪的就是這點記性!”
這方世外桃源般的淨土果然是頤養天年的好地方,眼前的林老先精神矍鑠,容光煥發,率直風趣。紀風涯心中欣喜,將心中的疑問細細道於他聽。
“我活了100來歲,第一次聽到有人對石達開的出走提出質疑!”林老先生捻了捻鬍鬚,“不錯,當年石達開出走,確實另有隱情。”
“隱情?”陸離道,“這麼說來,石達開出走不是因為洪秀全的猜忌?”
“猜忌?”林老先生搖頭道,“洪秀全這輩子最信任的人就數翼王石達開了!”
紀風涯心中一凜:“這麼說來,石達開的出走是洪秀全一手策劃的?”
“果然是天生慧根,一點就通!”林老先生的眼裡露出讚許的神色。
“莫非洪秀全感覺太平天國氣數已盡,便讓石達開帶著大批寶藏離開,以待東山再起?”
“寶藏?”老爺子大笑,“太平天國諸王驕奢**逸,揮霍無度,國庫空虛,入不敷出,哪還有什麼寶藏?”
“這——”紀風涯不禁語塞,沉默片刻“莫非石達開留下的藏寶圖,只是一場騙局?‘川康邊區古生物考察團’入川,不過是一場無功而返的鬧劇?”
“石達開一生光明磊落,他臨終前確實留下了一張藏寶圖,但所藏的東西,並非太平天國寶藏,而是洪秀全託付他尋找的東西。”
紀風涯和陸離面面相覷,臉上露出茫然之色。
“洪秀全想要改變歷史——”林老先生嘆了一口氣,“只可惜,他最終還是失敗了。”
“改變歷史?”紀風涯倒抽了一口冷氣,“莫非他想要阻止‘天京事變’的發生?”
老人嘆了口氣:“祖父在世時,曾對我說起過一些關於太平天國的事情。‘天京事變’,東王楊秀清、北王韋昌輝、燕王秦日綱互相殘殺,太平天國開國元勳所剩無幾。洪秀全痛心疾首,決定挽回過去,改變這個悲劇。”
“過去發生的一切早已成定局,想要挽回過去的悲劇……”陸離的話說到一般忽然停下,眼裡露出驚異之色,“我想起來了,外公也說過類似的話語!”
陳景明在信中寫道:他這輩子,有兩件事情後悔不已:第一件事便是沒能留住自己最愛的女人;第二件事便是因為想要挽回過去的悲劇而間接釀成了一場人間悲劇。而且,更可怕的是,這場悲劇很可能一直延續下去……
“要想挽回過去的悲劇,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回到過去,回到悲劇開始之前,去阻止悲劇的發生!洪秀全一定是想回到1856年9月‘天京事變’前夕,去阻止太平天國內部那場毀滅性的內訌發生!”
“不錯,事情的真相大體就是這樣。只不過,洪秀全比你想象的更高明。他清楚地意識到一切悲劇起源於1851年冬‘永安封王’,因此他想回到‘永安封王’之前,而不僅僅是1856年9月‘天京事變’前夕。”
“逝者如斯,往事不可追。”紀風涯嘆息道,“這世間本沒有後悔藥。”
“當年祖父對我說起這些時,我的反應與你一樣。”老人喝了一口茶,緩緩道:“相傳有一把神祕的古琴,可以撥動時光的琴絃,令人穿梭於過去與未來。‘天京事變’後,悔恨交加的洪秀全聽信了這個傳說,當即下了一道密旨,令心腹石達開去探尋羅剎女的蹤跡和古琴的下落。考慮到此事一經傳開,必將在太平天國內部引起軒然大波,於是,二人便合謀了石達開出走這齣戲。”
莫非那個時光流淌的祕密,所謂的太平天國寶藏,就是那把撥動時光琴絃的古琴?心頭的迷霧越來越濃,紀風涯皺了皺眉,道:“那把琴藏在羅剎嶺中?”
“不錯。”老人緩緩起身,從書櫃的夾層取出一張發黃的羊皮紙,遞給了他。
紀風涯開啟一看,竟是一張行軍地圖,正上方有三個黑色的大字:羅剎嶺。
“這是在祖父的遺物中發現的。”老人指著地圖道,“你看,在右上角的斷崖處標註了一個紅圈。或許,這便是那把琴的所在。”
陸離道:“這樣說來,他們已經找到了那把琴?”
老人深深嘆了一口氣:“祖父從未對我說起過在羅剎嶺中發生的事情。他們是否找到了那把琴,不得而知。然而,太平天國的命運並未因此而重寫。”
“先是石達開部,再是‘川康邊區古生物考察團’,先後經歷了兩撥人,那把琴仍在原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紀風涯揚起頭道,“不過,即便只有一線希望,我也不會放棄!”
“有志氣!這張地圖就送給你了!”林老先生拍拍他的肩膀,“向西走沿著蘭溪江而上,水路大約一個小時,將會看到一座破敗的寺廟。寺院後面有一座不大的山頭,翻過那座山,就是羅剎嶺了。一切小心,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趕緊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