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城在皇都的東面,隸屬於東川彭高縣,中間隔著一條大河。
東川整個的地勢要比屬於西川的皇都崎嶇很多,進入鳳城時,習清能感到他們走過了相當長的一段山路,然後才一馬平川,地勢平坦起來。
習清原以為司徒風初進鳳城,人生地不熟的,沒想到他們還沒進城時,已經有人迎接出來。
原來司徒風早就安排了人手,並且已經開始在鳳城最古老的城址上修建司徒氏的墓地。
習清不禁愕然,沒想到司徒風什麼都想到了,什麼都安排好了。
亭侯府設在動工的墓地旁邊,由一座善堂改修而成。
習清被安排到一處幽靜的居所,但是所謂的幽靜只是相對而言,每天,習清仍然能聽到前堂忙忙碌碌的聲音。
司徒風親自坐鎮在那兒,一邊督工,一邊不停的安排著一些事務。
若逢有空,司徒風就會放下手頭的事,進來與習清喝酒聊天。
但是不知由於身邊的人都很忙碌,還是由於自己太空閒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的空虛抓獲了習清。
一日,司徒風見習清又悶坐在屋前的石桌旁,一臉落寞的樣子,便上前笑道,“不知這是我招待不周,還是分別之苦,使得習公子不高興了呢?”習清臉上一紅,司徒風此人別的倒還好,只是兩人熟悉以後,就喜歡取笑他。
一日不取笑習清,他便一日不舒服似的。
習清以前跟師父和止茗住在一起,這兩人都不是愛開玩笑的人,習清也不善於應對玩笑,因此除了臉紅,想不出別的話來回他。
好在司徒風總能自說自話,習清不說話他也接的下去,這日心血**,又說要把沈醉的底細抖給習清聽,其實習清早就聽沈醉說過他在石場以及後來司徒風幫他逃入石谷的事,但是司徒風樂意說,習清也就樂意聽。
如今沈醉不在身邊,聽別人說說他也是好的。
司徒風說的比沈醉本人的描述詳盡多了。
“那時沈醉只有十五歲,個子大概和哀兒差不多,還沒我高,一臉的稚氣,本來挺可愛的,”司徒風搖頭嘆息,“誰知後來幾年長成那樣,唉。”
習清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聽司徒風那遺憾的口氣,好似在說某女子小時候還挺漂亮,長大就變醜了似的。
他哪裡知道司徒風的心思,司徒風真正的想法是,原本挺可愛的也非常容易欺負,然而後來長大了力氣也變大了,是壓都壓不住。
如今都比自己高過半個頭了,愈發的壓不住。
眼看著從可愛的小男孩奔向可惡的大笨蛋去了。
“你有沒有覺得他還在長個兒啊?”司徒風翻了個白眼,又一想不對,習清都看不見怎麼會知道。
“啊?”習清聞言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司徒風搖頭,“因為感覺半年前似乎還沒有現在這麼高。”
習清默然。
“再過兩天,白狼要押著一批東西去西燕國,你有什麼需要帶話的?”司徒風來了興致,鋪開紙墨,“有什麼話我幫你寫,寫完了讓白狼帶去。”
習清聞言愣了半晌,他當然有話要帶,只是——要帶的話未免太多了,一時竟無從說起。
司徒風拿著筆等了半天不見習清有動靜,抬頭只見習清正在冥思苦想,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司徒風刷刷刷的就寫上了諸如我是司徒風,在給習清代筆寫信給你,他要說的話太多了,正在發愣,總之你自己當心,早日回來見他。
習清此時終於憋出一句話來,有點委屈的,“就叫他不要太掛念我吧。”
司徒風立刻寫上,他叫你不要太掛念他,說的言不由衷。
龍飛鳳舞的寫完,再把信箋放好,習清覺得自己的整個心神就像是附到那信箋上去了,真恨不得化身為一滴墨,跟著信箋翻山越嶺去到西燕才好。
白狼半夜出發走了,次日司徒風也悄悄離開了鳳城,地宮中的祕寶已經悉數挖出,司徒風帶領一些部眾,一路繼續向北而行。
“習公子,我們很快就要到我長大**的地方了。”
司徒風笑道,“那裡有很多好酒,地窖裡還有好幾壇兒女,我們可以喝個痛快。”
“司徒公子長大**的地方?”習清微笑道,“那一定是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
司徒風哈哈大笑,“習公子,這次你可猜錯了。”
果然,走了沒多久,習清就感到空氣怎麼徒然間乾燥起來,迎面的風沙也大了很多,司徒風甚至給了他一塊頭巾把臉都包起來,免受風沙撲打。
一天一夜之後,他們在路邊紮營夜宿,習清聽著營外呼嘯的風聲,就跟有人在說話似的,他以前從未聽過如此詭異的風聲,不禁來問司徒風,“司徒公子,我們這是在往哪兒去?”司徒風站起身來,走到營帳入口處,“習公子可曾聽說過毒蛇之漠?”習清吃了一驚,“聽師父說過,據說有些來自異域的商隊會穿越毒蛇之漠,帶來很多希罕的物件,但是,中原幾乎沒人去過那裡,因為地僻境險,號稱埋骨地。
以前師父還曾經想去一探究竟,不過最終仍然返回中原了。”
“我們要去的,就是那個地方。”
“那裡就是司徒公子長大**的地方?”習清呆住了。
“正是。”
司徒風笑嘻嘻的,“在毒蛇之漠的中心地帶,有個幻洲,正是當年我皇叔率領大軍隱藏起來的居所。”
“原來如此!”習清之前就聽沈醉說過十八年前,司徒雁率眾神祕消失的事情,沈醉沒有告訴他那些人去了哪裡,如今習清才明白,難怪這麼多年來朝廷遍尋他們而不得,原來這些人都躲到荒漠中去了!“二十萬大軍並沒有都到達幻洲,一開始就遣散了很多人,後來又有很多人死在去幻洲的路上,不過,”司徒風抬眉,“終於還是安頓下來了。”
聽著帳外呼嘯的風聲和司徒風那看似平靜實則不知蘊藏了多少辛酸的陳述,習清一下子沉默下來。
無論石場還是荒漠,原來,這就是他們,是司徒風和沈醉他們成長起來的地方。
直到此刻,身處這茫茫風沙之中,習清才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沈醉所說的要去做一些事是什麼意思。
他們大概是死也不會放棄的吧,習清心中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