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塔讓習清坐到那張唯一的椅子上,從一大堆雜物裡取出一個紅色的小包袱,開啟包袱,裡面都是細如牛毛的金針。
開始默不作聲的給習清扎針。
格日密已經離開了醫帳,為防打攪胡塔,司徒風和沈醉退到了醫帳的一角。
“真沒想到習公子他竟有如此心懷——”司徒風喃喃自語道,“喂,”轉頭對著還在發愣的沈醉,“你愣在這兒幹什麼?”沈醉鼻子裡悶哼一聲,“我不和你說話。”
司徒風翻了個白眼,“欲蓋彌彰。”
摸了摸下巴,“我真不明白,習公子人又聰明又剔透,心腸又好,怎麼會喜歡你這個笨蛋。”
沈醉索性把頭轉過去不理他。
那邊胡塔已經紮好了金針,半個時辰後,把金針撤除,又開了些奇怪的方子,習清聽他說那些藥方,不由得詫異的抬起眉毛,心想這大概就是西燕國的儺醫和中原大夫的不同之處,看來西燕國人非常擅用虎狼之藥來治病,這方子若是拿到中原的藥堂,怕是要嚇死一批人。
但是乍一看很生猛的配藥,仔細想想卻又有它的道理。
胡塔對他說,以後每天過來渡一次金針,十天後渡針完畢,但是藥方要照著不間斷的喝,直到復明為止。
習清以為這就算好了,誰知胡塔又說,這還沒完。
“我早說過沒有強烈的慾望是不能來給我看病的。
多少手腳癱瘓、雙目失明之人,宿疾多年都能被我醫好,你可知道為什麼?”習清搖頭。
“因為除了針石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你自己的意願。”
胡塔取出一個形狀古怪的梯子,說它古怪,因為中間一段沒有橫木,只有兩頭有幾條粗實的圓木固定,梯子很高,胡塔將它橫放在地上,又取出一個箱子,裡面全都是一把把鋥亮的刀,胡塔將刀固定在原先應該放橫木的位置上,又用牛筋繩固定。
司徒風和沈醉愣愣的看著胡塔忙活了一陣,一部刀梯完成了!胡塔將它豎起來,所有刀口全都朝上,薄薄的刀刃散發著攝人的寒光。
“你失明多年,很難痊癒,如果你真的很想復明的話,就沿著這個刀梯爬上去再爬下來,我保證這之後你的康復速度會很快。”
話音未落,本來窩在角落裡的沈醉再也忍不住了,蹭的一下竄到刀梯旁,拿手一碰,刀口在面板上引發尖銳的觸感,全都是真正的利器。
“你瘋啦?!”沈醉怒道,“習清又不是練外家橫練功夫的高手,即使外家高手,要爬這刀梯我看腳也要被劈開!”一把拉住習清,“別聽他的,我們走!”習清也愣住,手扶著刀梯摸了一會兒,沉默不語。
“你相信我的話就爬,不信的話就不用上了,不過你的眼睛也恢復不了。”
胡塔道。
“放屁!”沈醉氣呼呼的,“你這種邪門歪道別以為能騙得了人。
習清,走!咦?”原來他拉著習清,習清卻紋絲不動。
過了會兒,習清忽然道,“我試試。”
沈醉嚇了一跳,衝著他連連擺手,“你說什麼?習清你別鑽牛角尖啊。”
“我試試。”
習清似乎下定了決心,“他若有心害人,也不會如此明目張膽,我相信他。”
“這麼荒唐的事情你也——!”沈醉怒道,“我說不行就不行,我不准你爬這個什麼狗屁刀梯。”
一旁的司徒風若有所思的看著那刀梯,只見習清把手從沈醉手裡拿了出來,轉身對著胡塔,“要怎麼做?”胡塔看看沈醉,又看看習清,指著沈醉道,“你先叫這個人出去,他好煩躁,會妨礙你。”
“你再說話我就把你扔出去!”沈醉對著胡塔露出猙獰的表情,並步步逼近,胡塔似乎很怕他,不斷的往後退,正當退無可退時,猙獰的沈醉忽然往旁邊一歪,碰的一聲,高大的身體斜著倒了下去。
從沈醉身後,司徒風探出頭來,笑嘻嘻的道,“我點了他的穴道,免得羅唆,你可以開始了。”
習清聞言不禁一愣,“司徒公子你相信這個刀梯?”“我相信習公子,”司徒風笑道,“習公子相信這個刀梯,那我就相信這個刀梯。”
習清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笑容,忙又問,“你點了他什麼穴?”“放心吧,睡穴而已,過會兒就醒了。”
司徒風拍拍地上的沈醉,表示很結實沒問題。
刀梯要赤腳攀登,習清脫下鞋子。
戴著銀色面具的胡塔開始念一種司徒風聽不懂的話,習清的舉止似乎也開始變得有些迷茫,司徒風緊張的看著習清白皙柔軟的腳底踏上了刀梯,那裡似乎隨時會被刀口給割出血來,但是奇蹟般的,習清慢慢往上爬的過程中,腳底一直乾淨完整,絲毫沒有破裂的跡象。
爬到頂端時,只聽胡塔在說,復明之日指日可待,諸如此類的話。
習清點了點頭,然後又爬了下來。
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司徒風卻覺得像過了兩三個時辰似的,直到習清落地,司徒風才長出一口氣,若是真出了什麼事的話,沈醉還不宰了他?!一把將沈醉拍醒,司徒風笑道,“起來吧,習公子也要走了。”
“什麼!”沈醉跳起來,左右張望了一番,習清走到他身邊拉他,“好了,走吧。”
沈醉搞不清狀況,“你,你沒爬刀梯吧?”然後指著司徒風大罵,“混蛋你偷襲我!”習清眨了眨眼,“爬完了,我沒事。”
“啊?!”沈醉扯著自己的頭髮,忙蹲下來看習清的腳。
習清臉上一紅,“你看什麼,沒事。”
沈醉狐疑的看看他,習清彎下腰,撫摸著沈醉的臉廓,“別擔心,都好了。”
沈醉想發作卻不知該怎麼發作,還好習清沒事,只得悻悻的隨習清走出醫帳。
到了醫帳外面,司徒風找了個機會湊過來,對沈醉低聲道,“胡塔就是闖進我房裡的那個人。”
沈醉點頭,“一進去我就發現是他。
所以我不信任他。”
“放心吧,堂堂西燕國國君要動手腳是不會這麼蠢的,”司徒風笑道,“你就梳洗梳洗等著你的習公子復明好了。”
此時,習清站在牆根旁,若有所思的迎著陽光而立。
“沈醉!”沈醉聽到叫聲,立刻跑到習清跟前。
“我覺得眼睛裡好像有熱流在湧動,可能真的會好轉。
你別離開我跟前,我想第一眼能看見你。”
習清很少這麼撒嬌,沈醉聽了頓時受寵若驚,“嗯,不離開,現在起一步都不離開。”
習清噗的一聲笑了,“那倒不必,也說不準時間的。”
沈醉撓頭,“所以才要一步也不離開嘛。”
兩人相視而笑。
“習清如果復明了,會不會帶沈醉離開?”白狼不知何時出現在司徒風身邊。
“說什麼怪話。”
司徒風撇嘴。
轉頭看見一向面無表情的白狼居然一副很期待的樣子看著沈醉他們,“然後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司徒風氣得轉身就走,連手裡的扇子被自己無意間給捏爛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