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皇都發生如此重大的變故,司徒風先是為自己的親哥哥送殯,又被指名要為皇帝軒轅涼送殯,離京之日時時後延。
好不容易塵埃落定,新帝軒轅曇登基,司徒風卻忽然收到聖旨,說是先帝駕崩新帝即位,遣司徒風前去西燕國遞送官文。
通常這種事都是派個文吏出使通報即可,鳳城亭侯雖然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爵位,但好歹是有封疆的世爵,哪有派侯爵出使做通報官的道理?司徒風皺眉看著手裡的聖旨,“白狼你不覺得太巧了嗎?西燕國的使者剛說叫我去國都大帳訂盟約,這裡皇帝又下聖旨叫我出使。
好像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樣。”
“聖旨已下,我們只能去。”
白狼道,“主人,你早說過密圖之事宮中可能有人知道,看來那人非但是知道,且有一手遮天之能。”
“一手遮天?”司徒風微微一愣,“誰會有這麼大的權勢能影響軒轅曇,又知道密圖的祕密,還和西燕國有勾結?”“我聽說軒轅曇還是二皇子時,跟西燕國就很交好。”
“不可能是皇帝本人,”司徒風陷入了沉思,“我看是軒轅曇身邊的人,而且還是個心腹。”
忽然,司徒風想起了什麼,“哀兒現在是不是被封了個什麼都尉?”“承恩侯的爵位已撤,軒轅哀封了黃門都尉。”
“也就是皇帝的近侍重臣。”
司徒風詫異的抬起眉毛,“難道是他?!”兩人面面相覷,若說軒轅哀小小年紀能有這等作為,實在是匪夷所思。
但如果是軒轅哀的話,就很好的解釋了為何朝廷不知道這個祕密,軒轅哀曾再三跟司徒風說過,他憎惡朝廷,想投靠司徒風他們。
然而一切只是隱隱的揣度,司徒風根本不敢斷定。
“沈醉辭官沒有?”這些疑問先放到一邊,司徒風現在更關心此事。
白狼臉上抽搐了一下,“沒有。”
“咦?”司徒風不悅道,“不是跟他說了不要再待在皇都嗎?”“他說他不聽你的了,他要跟你一刀兩斷。”
“一刀兩斷?”司徒風笑了出來,“為什麼?這次我又沒追殺他。”
“他說你是個變態。”
白狼漠然回答。
司徒風呆呆的想了想,然後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他還在意那個啊,真是笨蛋!難得我們當一回官差,有聖旨護身,我還想帶他去西燕國開開眼界的。”
“不要帶他。”
白狼最後半晌終於憋出一句。
茂王府裡,沈醉正在給習清收拾行李。
“我們先回馬場,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沈醉埋頭把包裹繫好,習清坐在床邊發愣,“這麼急?”不急就走不了了,沈醉翻了個白眼,想起早上白狼來找他,居然問他要不要去西燕國,司徒風跟個沒事人似的又來支使他。
在做出那種噁心變態的事情以後,他怎麼還能若無其事的找個人跑來說什麼出使西燕國!“習公子!”沈醉打包的手一顫,耳邊赫然想起了司徒風那惡魔般的聲音。
起身皺眉看著司徒風,“你來幹什麼?”沈醉粗聲粗氣的問。
司徒風眨了眨眼,一指床邊,“我來找習公子。”
“司徒公子找我?有什麼事嗎?”習清轉過腦袋對著司徒風問。
司徒風也不答他,只大聲道,“歧黃之術可分為兩大門類,中原人多奉典醫,而塞外漠北還有極南之地,則盛行巫醫。
理雖殊途,其用則一。
西燕國巫醫名儺,以治宿疾而名聞天下。
習公子你可曾聽說過?”“儺醫之術,我聽師父說過,不過,只是聽說而已,師父也未曾見過真正的儺醫。”
習清不明白司徒風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來了。
“你師父見不到,那是因為在西燕國,儺醫只在國君的內廷侍奉,外面是看不到的。
而儺醫最出名之處,”司徒風頓了頓,“莫過於神奇的復明之術。”
聽到復明之術,習清不由得臉色微變,“這個,”“哎,習公子,別這個那個的,我想你以前肯定也聽說過,一般人很難請到儺醫,不過這次正好有個機會,我要代表皇帝陛下出使西燕國,習公子可願與我同行?”一旁的沈醉這才聽明白司徒風想幹嗎,眼珠子頓時凸出來。
“不行!”沈醉惡聲道,“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們跟你,不相干!”“我沒問你,我只問習公子想不想去。”
司徒風差點把扇子點到沈醉的鼻子上。
“西燕國?”習清猛然被司徒風這麼一提,心裡也猶豫起來,沈醉見他面露遲疑之色,忙把他拉到一邊,低聲道,“他不是好人,別聽他胡說。”
“司徒公子並未胡說,”習清忙為司徒風辯解,“儺醫之術確有其事,只是……”司徒風從旁邊探過頭來,看著沈醉,眼波一轉,“哦,原來你不想習公子復明。”
“你說什麼?”沈醉跳起來。
“你不想,你這個膽小鬼,”司徒風眨眼道,“因為你自卑,你怕習公子復明之後看到你凶神惡煞的樣子就不再理你了。”
“啊?沒有的事。”
習清忙又為沈醉辯解。
“司、徒、風!”沈醉氣得咬牙切齒的,拳頭都捏起來了。
“那就算了,”習清眼見沈醉和司徒風似乎要打起來了,立刻轉著腦袋道,“其實,以我師父那麼高明的醫術都沒有醫好我的眼睛,我也不該抱什麼希望……”說著說著垂下頭去一陣默然。
沈醉本來被司徒風激得要發飆,忽然看見習清垂著腦袋坐在床邊,臉上說不出是傷心還是放棄的神情,心中轉念一想,不禁有點喪氣。
雖然司徒風此人極為不可靠,但是聽習清所言,似乎那儺醫又確實很有點來歷,司徒風若是出使西燕國,也的確是個延請內廷儺醫的好機會。
這麼一想,沈醉忽然覺得自己反對的氣勢一下子小了很多。
“明日長亭我們出發。”
司徒風臨走前笑道,“習公子,我會等你來。”
司徒風走後,習清瞪著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沈醉,沈醉愣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次日司徒風和白狼一行人走到長亭,遠遠的就見好幾個人影在長亭裡晃盪。
司徒風面露笑容,得意的看了白狼一眼,白狼則跟吃了只蒼蠅似的,嘀咕著,“晦氣。”
原來沈醉帶著習清,還有柴刀等幾人已經等在那兒了。
“山長水遠,我們也不要耽誤時辰了。”
司徒風走進長亭,十分自然的說著,就像早就跟沈醉他們約好了在這裡碰面似的,沈醉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卻無可奈何。
轉頭看見習清臉上居然很有些欣欣然之色,不禁嘆了口氣,看來人還是嚮往光明的啊。
正當大家準備出發時,遠處忽然響起了急匆匆的馬蹄聲,五六個身穿紅袍官服的少年衝到長亭,司徒風不由得一愣,來者為首之人正是軒轅哀。
“二叔!”軒轅哀興沖沖的翻身下馬,一個箭步竄到司徒風身旁,“上次西燕國進貢了上等好馬,皇上有禮物回贈,著我給送去,我們可以同行了!”“禮——物?”司徒風心下愕然,有禮物要帶去讓他帶著不就行了,幹嗎還派了這五六個看起來像是黃門都尉的人來?軒轅哀欺身向前,幾乎要貼到司徒風身上,“二叔,你不高興我去嗎?我可是向皇上討了好久的差,才趕來的。”
圓圓的大眼睛看著司徒風,小虎牙在嘴邊一閃一閃的。
“高興?哦,挺高興的。”
司徒風眼睛瞥到軒轅哀身上還戴著的喪服?帶,不禁嘆了口氣,如今,司徒家也只剩他們兩個了,軒轅哀又喪父不久,自己怎麼說也該照顧一下這個侄子。
但是,不要靠這麼近行不行?司徒風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
軒轅哀把目光向四周一掃,忽然發現沈醉和習清二人,臉色頓時黑了,過了會兒才強打精神,勉強笑道,“咳,習公子和沈副將也去啊,那這一路可真是熱鬧了。”
沈醉理都沒理他,習清聽到軒轅哀的聲音心下也是一沉,想起軒轅哀之前還威脅過自己,讓自己窺測司徒風的一舉一動,習清不安的眨了眨眼睛,“世子,”“我早就不是世子了,以後叫我小哀就行了。”
軒轅哀衝他們笑了笑。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向著西燕國的國都大帳而去。
--【第三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