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風和白狼他們回到侯府時,就見侯府內外都是一片蕭煞緊張的氣氛,人們在竊竊私語,但又不敢太過多言的樣子。
紅狼跟他說軒轅旦在宮中病危,司徒風先是吃了一驚,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病危?而後司徒風頓時陷入矛盾的情緒之中,一方面他覺得軒轅旦活該有此下場,因為他背叛他的家族,背叛他的親人,早在十幾年前就該被千刀萬剮,但另一方面司徒風又覺得軒轅旦也不是對司徒氏毫無留戀,畢竟血濃於水,在侯府的這些日子,軒轅旦對自己照顧有加,使常年在外獨自承擔重責的司徒風忽然感到了一絲親情的溫暖。
正在他心中天人交戰,矛盾重重之時,一個宮中的太監忽然來到侯府,說是讓司徒風進宮。
侯府外已經備好了一匹高頭大馬,司徒風倒吸一口冷氣,讓他騎馬入宮,這表示事情非常緊急。
皇宮大內還能有什麼緊急的事要他司徒風前往的?答案或許只有一個:軒轅旦是真的病危,可能臨死前想見他一面。
此時,親情還是蓋過了仇恨,司徒風飛身上馬,向宮中急馳。
等到了軒轅旦所在的雲央宮,就見侍奉在此的宮女太監全都嚇得瑟瑟發抖,遠遠的就能聽見軒轅涼幾近嘶啞的吼聲,“全都是些廢物!廢物!拉出去!斬了!”太監領著司徒風進到內宮,就見偌大的寢殿上已是一片狼籍,到處是被人給砸碎的東西,花瓶、硯臺、桌椅全都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兩個太醫匍匐在地上渾身直打顫,“陛,陛,陛下饒命啊陛下!”“饒了微臣吧!”“沒用的東西!留你們做什麼?!”軒轅涼此時狀似瘋魔,見東西就砸,見人就踹,聽到太醫的求情,遂大喝一聲,拔出牆上的長劍就要來取他們的性命。
“陛下,”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傳來,軒轅涼的長劍頓時跌落在地,他慌慌張張的轉頭,直撲到床邊,嘴裡大聲叫道,“旦!你醒了?!你醒了!”**的人面若金紙,脣色發白,用顫巍巍的聲音低低的問道,“我,我二弟來了沒有?”“來了來了。”
軒轅涼轉頭喝道,“把人帶上來!”司徒風見到此刻躺在**奄奄一息的軒轅旦,臉色也有些變了,默默跟著太監走到床邊。
“哀兒,哀兒呢?”軒轅旦焦急的轉著腦袋。
軒轅涼忙安慰他,“他一直在,哀兒,過來!”司徒風這才注意到剛才一直站在角落裡,面色慘白、神情古怪的軒轅哀,聽見軒轅旦在叫自己,年方十六的軒轅哀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顫顫巍巍的走到床邊,眼睛看著地下,似乎不敢看**的父親。
軒轅旦從被子裡伸出手來,十分艱難的移動著,司徒風明白他的意思,主動湊上去握住他的手,“哀兒,把你的手伸過來。”
司徒風轉頭對軒轅哀道。
軒轅哀這才抬眼,強忍住想跑開的衝動,伸出自己跟臉色一樣慘白的手來握住父親的另一隻手。
“我,我,咳咳,”軒轅旦一頓猛咳,半晌才停住。
軒轅涼皺眉道,“你別再說話了!”“不行不行!”軒轅旦痛苦的聚集著說話的力量,“你們,你們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不知為何,司徒風此時竟模模糊糊的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趴在寬大的椅子上爬來爬去,有一雙溫暖的手常常過來抱著自己的情形,眼眶也有些溼潤了,“你說吧。”
“你們先答應我。”
軒轅旦急道。
“我答應你。”
司徒風一拉軒轅哀,軒轅哀回過神來,“我答應您,父親。”
“唉,那就好了,”軒轅旦如釋重負,“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我死後,你們要相親相愛,不要再有任何仇恨糾葛。”
司徒風沉默了一下,“你放心,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的兒子。”
軒轅哀蹲了下來,目光平視,對著自己的父親,哽咽道,“父親,您放心,我這輩子都會好好照顧二叔的。”
軒轅旦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嗯,二弟!”期待的目光再次投向司徒風,司徒風心中一慟,他知道軒轅旦的意思,那種叮囑的表情,顯然是叫他也一併好好照顧他們的“三弟”沈醉,兩人心照不宣,司徒風衝他點了點頭。
“那我就可以走了。”
軒轅旦嘆息一聲。
軒轅涼在一旁跳了起來,衝上來推開司徒風和軒轅哀,抱著軒轅旦怒道,“走?你要去哪兒?我不許你走!不準走!誰說你要走的!我殺了他!”“走開!”軒轅涼回頭對眾人大發雷霆,“你們都給我走開!統統滾出去!一個也不準進來!”眾人見他狂躁瘋癲的樣子,知道勸無可勸,留下來反而不妙,遂嚇得一個個都退出殿外,那幾個御醫更是如聞大赦般四散飛逃。
好幾扇高大的殿門都被軒轅涼大力關上,隨著嘭嘭嘭的關門聲,司徒風從門縫裡最後看了一眼躺在**的軒轅旦。
軒轅哀站在他身邊,一同愣愣的看著閉緊上的殿門。
“他不是病,是被人下了毒。”
司徒風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軒轅哀說。
軒轅哀聞言渾身一震,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復雜了。
軒轅涼把殿門都關上以後,跌跌撞撞的跑回床邊,一把抓住軒轅旦的雙手。
“我有,”軒轅旦看著他的眼睛,“最後一個要求。”
等人都走完了,軒轅涼才泣不成聲的哭著,“你說。”
軒轅旦臉色一正,努力掙扎著想從**爬起來,軒轅涼哭得傷心,一時未察,再抬頭時竟發現軒轅旦跪在**,在向他磕頭,“請陛下答應讓我和繾兒合葬。”
軒轅涼驚愕的看著他,“你到現在還想著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有什麼好的!你居然還想著那個女人!”“陛下所說的那個女人是我的髮妻,也是哀兒的母親,我只求——”軒轅旦說話太多,驀的吐出一口黑血。
“她不是哀兒的母親!”軒轅涼一下子從狂躁變成冷漠,“她和她的孩子,早在十六年前就死了!”“你說什麼?”軒轅旦呆住了。
“十六年前,她就難產死了,連同那個剛出世的女嬰。”
“啊?!”“當時宮中有個宮女生了個野種,正關在禁宮裡等待處罰,我就讓人把那男嬰抱過來給你看,哀兒就是那個宮女的兒子,可能也是我的兒子,因為我不記得是否跟那宮女有染過。
我不想讓你認為孩子已經死了,我知道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才會留在我身邊,所以,”軒轅涼熱切的道,“所以你跟那個死女人現在沒有任何瓜葛,你現在完完全全是屬於我的,旦!”“你!”軒轅旦聞言一陣天旋地轉。
“你怎麼了?”軒轅涼驚的抱緊他,只覺得懷裡的身體正在漸漸變得冰涼,“太醫!太醫!”軒轅涼急得大叫。
“唉,算了,”懷裡的軒轅旦用微弱的力量抓著軒轅涼的衣襟,“誰的孩子,不重要了,繾兒剛嫁給我就遇上宮變,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我欠她的,你讓我還給她……”“那我呢?”軒轅涼急道,“我怎麼辦?我要和你合葬,合葬了來世才能再在一起啊。”
“你,”軒轅旦沒想到軒轅涼原來在乎的是這個,“那好吧。”
軒轅涼大喜,“你不堅持要我答應你的要求了?”“來世,我希望繾兒嫁個真正的好人,”軒轅旦悽然一笑,“至於我們,唉,如果你覺得十六年還不夠,”抓著軒轅涼衣襟的手垂了下來,“那就到時再見吧……”********二十六年前,徵西將軍軒轅敏之的四子軒轅涼被送入宮中讀書,宮中的太學院裡都是些皇親國戚的子嗣,個個驕橫跋扈,十歲的軒轅涼老成為被欺凌的物件。
有一次軒轅涼怒不可遏的和幾個太學生打起架來,勢單力孤的他被一群人圍著群毆,心中既憤怒又悲哀。
此時只聽一個聲音響起,“你們幹什麼?都住手!”軒轅涼抬頭,卻見太學院外的陽光照射進來,照在一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孩身上,那男孩年齡尚小,卻已頗有些淡雅的氣度,脣紅齒白、笑容可掬。
“你是新來的、徵西將軍的兒子嗎?”軒轅涼愣愣的看著眼前的男孩,“你是——?”“太子殿下,”匆匆趕來的太學院師傅開口了。
原來他就是太子旦,軒轅涼低頭看著自己被扯得皺巴巴的衣服,有些沮喪的抹了抹額頭上的熱汗。
“給你。”
太子旦伸出手來,手裡是一方雪白的羅帕。
“不要!”軒轅涼推開太子旦的手,忽然站起身來,發足狂奔,當時太學院外的陽光明媚,狂奔中的軒轅涼感到刺傷自己眼睛的不僅有明媚的陽光,還有那方雪白的羅帕和那雙溫柔的眼睛。
他就是太子嗎?我們都是來陪他讀書的嗎?軒轅涼第一次感到,其實進宮讀書也並不完全是那麼糟糕的。
*************二十六年後,同樣的深宮大內,早已物是人非。
一堆人站在皇帝寢宮雲央宮,也就是當年司徒朝的太子東宮的寢殿門外,戰戰兢兢的候著,過了半晌,只聽殿裡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叫,然後是一片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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