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人總是能讓人感到安寧和淡泊,比如習清。
而某些人卻能讓人感到激奮和躁動,比如沈醉。
當安寧和躁動待在一起時,就成了現在的習清和沈醉。
事情還是止茗深更半夜的時候發現的,本來睡在茶農家小兒子房裡的止茗半夜如廁時,想到自家公子不知睡得怎樣了,眼睛往習清所在的房門口瞥了一眼,卻發現一個巨大的影子跟門神似的,堵在那裡。
“沈醉?!”止茗差點叫起來,上前吃驚的看著躺在門口的沈醉,“喂,你在這裡幹嗎?”沈醉驀的睜開眼,目光中滿是清醒和警惕,“守夜。”
“守——夜?”止茗笑起來,“你在這兒守著我們公子啊?”“我記得我剛逃出來時,也有一個同伴,”粗疏蓬亂的沈醉居然開始回憶起往事來,“好像我們也是輪流守夜,好像——他也殺了不少人,後來,我不記得了,但是,他好像死了。”
沈醉握著自己的劍皺眉。
止茗正想再說些什麼,習清披著袍子站到了房門口,“你怎麼睡在地上?”沈醉轉頭,發現習清睡意正濃的低著頭,“回自己房裡吧。”
所謂的自己房裡是一間柴房,不過好歹有床鋪。
“必須得有人守夜。”
沈醉堅定的回答。
習清愣了愣,半晌,“可是你一個人守夜?不會睡著嗎?”“有人來我一定會醒。”
“有人來我也一定會醒。”
習清好言相勸,“你先回去吧。”
“不行。”
沈醉固執的坐在地上,當沈醉不肯挪動時,當然沒人搬的動他,習清伸手感受了一下夜晚的涼氣,忽然想起清晨沈醉還坐在自己身邊給自己擋風,不由得嘆了口氣,“你真要在地上睡一夜?”沈醉發出一個堅定的鼻音算是回答。
“進來吧。”
習清轉身向裡走去。
“公子!”止茗大驚,“你要和這個野人睡一起啊?”習清笑了,“你剛來的時候怕黑睡不著,不也這樣。”
“那怎麼能一樣,”止茗邊嘀咕邊上下打量沈醉,“這個野人,這個野人這樣子,哎喲,我當年才多大啊,你看他多大的個子!會把公子你給踢下床的!”習清壓根沒在意止茗說的話,直到沈醉真躺到他**去了,習清才發現整個床鋪幾乎都成了沈醉的地盤,他只能擠在外面邊緣的一點地方,縮著身子都岌岌可危。
等早上止茗打著哈欠來敲門時,習清不得不在沈醉懷裡拼命掙扎才能掙脫出來,原來,沈醉也發現床鋪太小,兩個人睡太擠,開始時他只能努力靠著牆壁,後來索性把習清當胸一摟抱著睡,習清簡直哭笑不得,“沈醉,你這樣我睡不著了。”
沈醉想了想,就著摟抱的姿勢,換了個位子,把自己給換到外面去,讓習清從身上翻過去。
“不是這樣。”
習清想去掰沈醉的手,沈醉一聽不是這樣,就又翻了個身,橫過來睡,床鋪本來就短小,橫過來睡兩人的腿都懸空了,“也不是這樣,”習清剛想說你放開我,沈醉又換了個位子,這次變成和開始時倒了個個,習清被他轉的暈頭暈腦的,沈醉卻好像很興奮的樣子,然而床鋪實在是小,要麼把沈醉重新踢回門口去,要麼也只能用這種方式,加上頭暈,習清迷迷糊糊的也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習清囑咐止茗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房裡加個床鋪。
“哪有賴進公子的房裡就不出來的,”止茗生氣的道,“難道公子打算一直給他加個床鋪不成。”
習清微微笑了笑,“他本就不是一般人,總會到該去的地方去,又不會跟著我一輩子。”
止茗黑著臉,“公子當初收留我的時候,不也這麼說,現在都三年了。”
“三年?”習清愣了愣,“這麼久了?不過,我想,像他這樣的人,可能連三個月也不會停留的。”
終於等到了習清認為適合的時機,採下最好的嫩芽,送到茶農老夫婦那裡,經過殺青揉捻炒青製出成茶,習清親自把著每一道關口,最後嗅了嗅自己的成品,習清微微有點發愣,“唉,畢竟不是最好的。”
“公子你做了這麼點有什麼用啊?”止茗問。
“我想把它帶到大的茶莊去,”習清解釋道,“如果能被茶莊所欣賞,韶華春說不定還有翻身之日。
只是,”習清苦笑,“不知我們現在還能否去到那些地方。”
習清的擔心不無道理,他們離開這個山陵沒多久,進了一個鎮子就發現有官府的通緝文告貼在牆上。
商量之下,決定由止茗動手,給習清和沈醉易容,所謂的易容,不過是換個裝束,畢竟畫像和真人相差甚遠,習清平時若不與人交接,也看不出是個盲人。
沈醉望著止茗拿來的一堆衣服,露出好奇的表情。
“公子你呢,少開口就行了,裝啞巴,你不說話,誰會相信你目不能視?”止茗對自己的主意頗有些得意,“至於這個野人,”止茗看看沈醉,“我看把頭髮和鬍子都剔光就行了!”還好習清及時阻止,沒讓止茗亂來,最後只是把沈醉的鬍子給颳了,一頭由於太過硬直而異常蓬亂的頭髮經過止茗辛苦的梳理,終於能挽成正常的頭髻,止茗擦著汗直呼要死,說這是頭髮還是豬鬃啊,那麼硬!但下一刻止茗不說話了,站在那兒直髮呆,習清忙問怎麼了?止茗倒抽一口冷氣,“我說公子,你別看他一副野人的樣子,鬃毛梳順了還有點儀表堂堂的哩。”
沈醉坐在那兒,似乎有點不自在,一張英俊中帶著剛毅的臉,可怕的眼睛此時沒有頭髮的阻擋,露出原本就有點犀利的形狀,下巴的輪廓如同刀削,稜角分明。
“這下可不像野人了。”
止茗長出一口氣,“我看我們帶著他也安全了。”
習清他們三人到達的第一個有大茶莊的地方是鳳台,問清茶莊所在方位之後,習清直奔而去,沈醉緊跟其後。
但是習清到了茶莊,話還沒說上三句,茶莊內的人就衝他直襬手,“任憑你怎麼巧舌如簧也是沒用的啊,我們對韶華春沒興趣。”
碰了釘子,習清也不在意,只是繼續跑第二家,可第二家是同樣的回答,第三家也一樣。
在沈醉身上的氣勢開始變得不對勁之前,習清忙把他拉出茶莊,沈醉的臉色已經有點不善,顯然對茶莊的人十分生氣。
習清忙拉著他遠離是非,正要匆匆抬步,只聽一個人聲在耳邊響起,“山水有緣會相逢,我看這位公子剛才在店堂裡拿出的著實是好物件。”
習清腳步滯了滯,旁邊的止茗抬頭一看,只見一個面帶笑容、長相斯文秀氣、甚至可以說是秀麗的錦衣青年正站在他們面前。
“在下司徒風,見過這位公子。”
錦衣青年對著習清作了個揖。
習清覺得有些納悶,止茗在旁邊一拉他,“哇,公子,看上去是個氣派人。”
習清正想還禮。
忽然聽見身邊的沈醉發出了奇怪的喘氣聲。
習清暗道不好,果然,沈醉一聲厲喝,對著錦衣青年,“你!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