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清手捧茶杯,怔忡的坐在那兒。
這位皇世子軒轅哀把他拉到自己房裡之後,就叫下人端來上等好茶,還拿出據說是宮裡帶來的糕點招待他。
左一個習公子右一個習公子叫得熱絡,卻不知意欲何為。
習清聽他毫無興趣的提了提關於經絡之事,看那樣子只是走個過場,根本不是軒轅哀想說的真正話題。
過了會兒,軒轅哀又藉故把旁邊的人都給打發走,起身關上房門,然後跑到習清面前,用顫抖的聲音問,“習公子可是與神機營一同回的皇都?”這軒轅哀知道的可真不少!習清疑惑的點頭。
“那習公子可認識叛黨司徒風?”“認識。”
習清老實回答。
“他長什麼樣?跟我像嗎?”聲音顫抖的更厲害了。
“我雙目已盲,看不見。”
習清有點抱歉的道。
“什麼?”軒轅哀跳起來,用煩躁的聲音道,“怎麼沒人跟我說過你是個瞎子!”習清眨了眨眼,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人發出這種議論了,他早就習以為常。
軒轅哀似乎想掩蓋自己的失常,因此故意放慢聲音,“哦,沒什麼,我只是隨便問問。”
想了想大概覺得這麼解釋不妥,走了幾步坐下,沉默半晌,接著跟換了個人似的,又恢復到剛才那略帶稚氣、輕鬆明朗的語調,“習公子你不要誤會,我問這個只是因為,畢竟他這個前朝二皇子跟我敬愛的父親大人曾經是兄弟嘛。
哦,還沒告訴習公子,我敬愛的父親大人是承恩侯軒轅旦,當今聖上對我們承恩侯府特別眷寵有加,皇恩浩蕩,因此認我作乾兒子,封我為皇世子。
我想,這個司徒風進京,不要壞了聖上對我們侯府的印象,因此,我也想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習清愣愣的聽他把話說完,這軒轅哀的聲音聽起來和止茗差不多,大概也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只是他那番架勢,卻非止茗可比。
過了會兒,軒轅哀猛的來一句,“我聽說習公子你是司徒風的情人?”“我?!”習清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下去,結結巴巴的,“不,不是。”
“哈哈,傳聞而已,習公子你何必這麼緊張?”傳聞?什麼時候這種傳聞在皇都傳開了?習清不安的挪了挪位子。
結果軒轅哀猛的又來一句,“習公子,如果我能帶你去見司徒風,你願不願意跟我一同前往?”“啊?!”習清大吃一驚,司徒風自入宮之後,就如同泥牛沉大海,毫無訊息。
今日被軒轅哀這麼一問,習清自然很想說願意同去,但是想來囚禁司徒風之地,不是禁宮就是天牢,自己如何去得?軒轅哀看出習清的猶豫,遂正色道,“並非誆騙於你,只是你要按我的計策行事,不要暴露了行蹤。”
***********混在軒轅哀的侍衛之中,戴著人皮面具,習清明知此舉不妥,但他還是咬牙跟著前來。
自己居然同意軒轅哀的荒唐之舉,實是因為習清心目中是沈醉負了司徒風,而且還和自己有關,因此無論如何,他也要去探上一探。
軒轅哀進了皇宮,習清和其他一行人留在宮門外等著,過不多久,他們就聽到威嚴的號角聲,然後是大隊人馬開出宮門的聲音,負責引導習清的近侍便告訴他,皇上出宮田獵了。
遠遠的還能聽到軒轅哀的聲音,此時不禁是略帶稚氣、歡快,簡直就是塗了蜜一樣的口吻,“父皇,胭脂竟給人毒死了,兒臣心疼的要命,你要責成王爺趕快緝拿凶手歸案。”
一個豪爽的聲音道,“哎,胭脂是朕的寶馬,朕比你還心疼。”
“父皇,兒臣真是罪該萬死。”
“別說了別說了,從剛才起到現在你都說多少遍了。”
“那兒臣今天多打些鹿獻給父皇當是賠罪。”
“哈哈,你打算打多少?”……………………漸漸聽不清他們的對話,習清一路跟著前往獵場,不由得沉思起來,貿然答應軒轅哀的要求,但他始終不明白軒轅哀為何要帶上自己。
自進皇都以後,習清就感到這裡的人和事,似乎遠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哪怕一個小小的鴻羽營,也是暗潮湧動。
有幾次,幾名副將前來探望沈醉,習清躲在裡屋,光聽他們的語氣就能聽出他們口不對心,嘴上說著客套奉承的話,但語氣上沒有半點真心。
可能由於看不見人們那虛偽的笑臉,習清反而更容易從聲音中辨出真偽。
軒轅哀帶上喬裝了的自己,想來已是大不敬之罪,還要帶自己去看司徒風,這要何等膽量和勇氣?可是誰又知道他的用心呢?隊伍行進了很久,習清一直在心中思量,等到得獵場時,周圍的人都興高采烈的,習清能聽到一陣陣的歡呼聲。
兩三個時辰裡,不停有人打到獵物,獵物都被送回來扔給一些等在那兒的軍士。
可能出去打獵的人已經酣暢淋漓的玩夠了,此時習清又聽到一陣號角,返回的馬蹄聲也一同帶回了皇帝軒轅涼、皇世子軒轅哀等人。
軒轅哀的聲音最嘹亮,也最活躍,不停炫耀著自己的戰績,還說要親自給皇上割鹿肉吃。
一旁的軍士連忙把生好的篝火點的更旺。
正在此時,習清忽然聽到一聲淒厲至極的鳴叫,接著是眾人驚愕的抽氣聲,軒轅哀那歡快的聲音又傳來,“父皇你看,兒臣給你割最新鮮的鹿肉。”
習清心中一緊,最新鮮的鹿肉?難道剛才那聲居然是鹿鳴?!接著又是好幾聲讓人膽戰心寒的鹿鳴,簡直不忍卒聽。
“好啦好啦,”那豪爽的聲音應該就是軒轅哀所叫的父皇,“我知道哀兒豪邁,無人能比,哈哈哈哈,不過在這裡活割鹿肉,你看,把尤大人給嚇到了,還有林大人腿都在發抖,哈哈,哀兒過來,陪父皇喝酒。”
接著那豪爽的聲音頓了頓,“你怎麼不喝?”軒轅哀跟著道,“父親大人,您今天怎麼都不說話,也不喝酒,我來敬您一杯。”
酒過三巡,只聽軒轅哀賴著皇帝要求給賞賜,原來皇帝早就答應,今天田獵能拔得頭籌者可以給予重賞,皇帝軒轅涼笑問,你要什麼賞賜?珍寶還是美人?軒轅哀搖頭,珍寶和美人每日裡看都看膩了,父皇,兒臣今天只想開開眼界,聽說那叛黨頭子司徒風現關在天牢裡,兒臣想去見識見識。
此話一出,四座全都安靜下來。
“哀兒!”剛才被稱為父親大人的,應是軒轅哀的生父軒轅旦,“哀兒你胡鬧什麼!”“是父皇說隨便什麼賞賜都可以的,我只是想開開眼界,父親大人何必大動肝火。”
軒轅哀毫不退讓。
整個大營的氣氛頓時變得很詭異,人們心照不宣,全都埋頭喝酒。
過了好一陣子才聽見皇帝軒轅涼有些尷尬的咳嗽聲,“哀兒,那司徒風又不是三頭六臂,有什麼好看的。”
軒轅哀嘆氣,“如果父皇為難,兒臣當然不能放肆。”
不知是軒轅哀的語氣還是表情打動了軒轅涼,又過了會兒卻聽軒轅涼笑起來,“傻孩子,朕既然答應了你,君無戲言,又豈能反悔,你就跟著你父親去看看吧,回來告訴朕,那司徒風斷氣沒有。”
“多謝父皇。”
軒轅哀忙不迭的磕頭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