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終於知道自己為何如此討厭軒轅誠了,他是鴻羽營的統領,天天往鴻羽營跑,但他沒一次來是為了軍務,通常都是尋些副將一同前去遊山打獵或是流連花叢。
那五十個副將也盡是些不務正業之徒,什麼皇都第一斗雞高手,什麼探花校尉,還有什麼骨牌副將,都集中到一個營裡來也算不容易。
不過這些與沈醉無關,沈醉現在站在門外頭髮直豎的原因是,軒轅誠在他離開時又跑來,此時居然正坐在屋裡與習清相談正歡。
當然歡的只有軒轅誠自己,習清顯然並不想與他交涉,一臉無奈的坐在那兒。
“沈副將!”軒轅誠哈哈大笑著道,“你回來啦。
原來你這位表弟只是雙目不便,並非腿腳不便。
我剛才問他,來皇都這幾天,居然連鴻羽營的門都沒出過,你這個表哥是怎麼當的?”沈醉微微皺眉,“啟稟王爺,舍弟喜靜不喜動,所以——”“是我自己不想出去。”
習清忙附和沈醉的話。
“哎,小清你只是初來乍到,還不熟悉這皇都的熱鬧,等你熟悉了,以後叫你待在這個死氣沉沉的軍營裡一天你都不願意。”
沈醉正走到門口,聞言差點沒被門檻給絆住,小清?那是什麼?習清也是一臉的尷尬,眼睛望向沈醉的方向。
軒轅誠還在滔滔不絕,“沈副將,原來小清他懂醫術還懂茶道,待在軍營裡簡直是埋沒人才,我看不如讓他去王府——”軒轅誠話還沒說完,沈醉嗖的一下就擋在習清面前,“王爺,我們都是山野粗人,不懂禮數,王府那麼尊崇的地方,怎麼能進得?!”“怎麼進不得?”軒轅誠搖頭,“再說茂王府又不是宮裡,哪來那麼多的禮數。
我看明天就讓人來帶小清進府——”沈醉這一驚非同小可,由於怕人生疑,他原打算先讓習清在軍營待段日子,過幾天就派人把他送走,誰知軒轅誠半路殺出來說要帶習清進王府,侯門深似海,一入王府那還能出得來嗎?“王爺!”沈醉焦急萬分,脫口而出,“舍弟身患內疾,需要我為他運功治病,不能離開軍營。”
“那好啊!”軒轅誠喜滋滋的道,“那你們二人就一同搬來,正好與高副將和閔副將做個伴,他們老抱怨住在王府無聊,你們四人正好湊桌麻將,哈哈。”
沈醉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這下真是連推都推不掉,他又怎好對軒轅誠一拒再拒?軒轅誠走後,沈醉忍不住問習清,“他怎麼知道你懂醫術還懂茶道。”
習清也懵了,“他一來就不停跟我說話,我想他是王爺又是你的統領,總不能慢待於他,誰知——”“那他幹嗎叫你小清?”“他自己就這麼叫了,我也不知為何。”
沈醉揉了揉太陽穴,入王府,這跟他們原先的計劃不合。
一旦進了王府,他和柴刀他們就分隔開了。
沈醉不禁懷疑軒轅誠到底無意還是有心,五十多個副將他怎麼單挑自己?而且他力邀習清入府,看起來也頗為可疑,王府中懂醫術懂茶道的人豈會沒有。
沈醉暗暗咬牙,這軒轅誠難道是想牽制於他?或許,是皇帝軒轅涼的授意,畢竟自己剛剛歸附,軒轅涼對自己存有戒心。
轉頭看了看坐在那兒頗為不安的習清,其實習清沒有做錯任何事,但他現在的表情就像做錯了什麼一樣。
沈醉心中一陣悵惘,如果不是他的出現,習清現在應該還過著逍遙平靜的生活,又怎會被捲到這危機重重、混濁不堪的皇都來?那日司徒風跟他所說的話,雖不中聽,想來卻是對的,習清本不是他們的同路人,是他硬把他拉進來。
想著想著,沈醉不禁伸出手去撫摸著習清的頭髮,習清身體一僵,重逢之後,沈醉還沒有這麼撫摸過他。
“算了,去王府也好,至少你不會太悶。”
“呃?”習清睜大眼睛,感受著沈醉粗大的手掌在自己頭上摩梭。
沈醉沒再說話,半晌習清拉住沈醉的手,忽然開口,“你辭官吧。”
沈醉愣住,“什麼?”“你辭官吧,”習清緩緩道,“其實之前,你投靠了朝廷,我想,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或許你只是不想揹負通緝犯的身份一輩子,又或許你志在做官。
但是,入皇都之後,我見你整日悶悶不樂,與周圍的人也是格格不入,與其如此,不如辭官過回布衣的生活。”
沈醉心中一動,蹲下身看著習清那清澈見底的眸子,忽然一把就把習清給抱進了自己懷裡,悶聲道,“你可知道這次進京為何只有柴刀血彌他們幾個跟在我身邊?”習清搖頭。
“因為我根本不敢告訴其他人我們都要去做些什麼,他們也不會同意。”
沈醉放開習清,沉聲道,“即使不喜,即使為人詬病,有些事也非做不可,逃出石場那天,我就對自己立下重誓,不達目的誓不為人。
這個你可明白?”習清沉默片刻,“那你所立何誓?”沈醉轉身,傲然道,“鷹擊長空。”
習清渾身一震。
“我去找柴刀,”沈醉想了想又對習清道,“軒轅誠此人,以後你自己也要多加提防,這裡不是馬場,我無法處處照顧你周全。”
習清聞言,不禁一陣激動,自從沈醉恢復記憶後,何曾如此溫存的表達過對他的關心?只是他的說法有點讓人啼笑皆非,難道他真認為在馬場那種做法就叫照顧周全?第二天軒轅誠果然迫不及待的讓人來催二人動身,茂王府靠近皇宮的東大門,遠遠就能看到一片琉璃翠瓦,奢華醒目。
好在軒轅誠給他們安排的住處靠在一起,這是王府的後宅,花草樹木、庭院假山,比軍營自然好上百倍。
然而沈醉剛進府,房裡就跑進來兩個妖妖嬈嬈的女子,說是王爺吩咐來伺候沈副將的,將兩人打發掉以後,沈醉正要躺下睡覺,忽然想到了什麼,騰的又跳起來。
竄到習清房前大力敲門,湊上去一聽,房裡果然傳出女子的聲音。
“習公子,你這麼害臊幹嗎呀。”
“王爺說了,招呼不好要怪罪呢。”
沈醉一腳把門踢開,直接把兩個女子給提溜出去,再一看習清,正瞪大一雙眼睛,臉憋的通紅。
“媽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沈醉怒氣衝衝的一把關上房門。
過了良久,習清聽不見沈醉有動靜,好奇的側過腦袋,“你在幹嗎?”沈醉翻了個白眼,粗聲道,“睡不著了,到你房裡來睡。”
習清眨了半天的眼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