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部分的時候,沉默比言語更有分量。我默認了衡玉帶給我的開心。儘管我知道上官博亦需要我的否認,儘管我可以否認,但是我沒有。
我自私地享受這樣的誤解。
“嫣兒,下來吧。”衡玉笑著說道。
我跳了下去。我清晰地看到上官博亦伸出手,想攔住我。可是伸了一半,縮了回去。
我的心無緣無故地揪來疼,我想,他的心,應該也是揪著地吧。曾經他欠我的,我就一定要用這樣方式來討還麼?
“走吧。”我走到衡玉的身邊,輕輕地說道。無論事實是怎樣,無論我的心裡是怎麼想的,在上官博亦的視線裡,我是拋棄了他,跟衡玉走了。
我記得有句話說:“殺父之仇,奪妻之恨。”男人的世界裡殺父之仇是不共戴天的,那麼奪妻之恨呢?我會害死衡玉的吧?
“寧王爺,請您好好照顧本王.的王妃。”上官博亦在身後喊道。
我和衡玉站住了腳步,轉身看著.上官博亦。他站在車在旁邊,讓我響起了古遠的沙漠,那樣的荒涼和落寞。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衡玉想了想,向上官博亦喊道:“.上官殿下放心吧,只要是你的,小王一定會完璧歸趙的。”
上官博亦笑了起來,是很欣慰地淡淡笑。衡玉也笑.了起來,很簡單的笑容,很乾淨。
“我們要去哪裡啊?”坐在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看著衡玉悠閒地搖頭晃腦,我不禁問道。已經跟他這樣漫步目的地閒逛了兩天了。怎麼這個時候有種剛逃離虎嘴又掉進狼坑的感覺?
“你想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衡玉繼續悠閒地晃.著,頭都沒有轉一下,繼續目視前方。抽空來回答我,似乎在敷衍我。
他的態度讓我.很不滿。我用沉默來宣戰,來詮釋我的氣憤。
見我半天不說話,神色不好,衡玉轉過臉來笑道:“怎麼不高興啦?誰欺負你啦?”
“你!”我賭氣似的蹦出一個字。可是想想,又覺得自己很可笑,太任性。他只是朋友,只是同路者,不是家人,不是愛人,沒有義務來承受我的不愉快。
我獨自笑了笑,自嘲地笑了笑。
“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啊?”我問道。這樣來化解剛才的尷尬。
“我看到你早上偷偷摸摸地從上官博亦的院子裡出來,我就知道你是想離家出走。你一個女孩子,又不會一些功夫,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地方,我不放心,就跟著嘍。準備隨時英雄救美呢。”聽似很嚴謹的解釋,可是漏洞百出。
我抓住空洞,問道:“那麼早,你不擁著佳人入睡,外面閒逛什麼,而且還是上官博亦的院外?”
衡玉怔了一下,話接不下去了。可是狡猾的狐狸永遠沒有冷場的時候,半分鐘後,他笑道:“我不放心你唄,怕你出事,整夜守在你家門外呢。”
我就奇了怪了,上官博亦一堆侍衛隨從,哪裡就輪到我出事?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出了事,我也是最後有事的那一個。
我詭異地笑了起來:“衡玉,你不會是暗戀我吧?整夜在守望著我?”
衡玉像是聽了一個笑點特多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人仰馬翻的。半天才勉強止住笑,道:“對啊,我對你一件鐘情我。”說完又笑了起來。
我也欣慰地笑了起來。心裡寬鬆了。我明白衡玉的意思,他只是單純的朋友,沒有任何邪念的朋友,跟徐憶尹一樣,就算我一絲不掛在他面前他都會不所謂。
我相信超越性別的友情。我也遇到了,像徐憶尹,像眼前的衡玉。
一路上我都沉浸在一種莫名的悲傷中,懶得言語。衡玉嘆氣:“你們女人,真是叫人難以理解,明明那麼捨不得,卻偏要離開。”我狡辯道:“誰捨不得?”其實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我知道自己的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任何都能看得出來,何況衡玉這麼聰明的人。
衡玉笑笑,沒有再說什麼,轉換話題道:“哪天去嶺西城,叫天雨帶我們到一個好地方去玩,保證你終生難忘。”
我覺得這話特別耳熟,可是一時想不起,無精打采地詢問道:“什麼好地方啊?”
衡玉眼裡流光溢彩,異常興奮道:“如意館。”說完還嚥了咽口水。
如意館,我接收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腦子瞬間想到了那個血淋血淋的小孩,胃裡前幾天吃的東西都開始往上湧。我忍不住大罵:“你們這群變態的!”
衡玉哈哈大笑:“看你這反映,你一定是去過的,對吧?天雨第一次帶我去,我也嚇一大跳。那裡的東西雖然奇怪,但是真的很好吃,你沒覺得麼?”
我不由地怒火中燒:“我沒有吃!”
衡玉得意道:“你沒敢吃,對吧?”
我嗤鼻:“我才不屑吃呢。”那天的糗事一起湧上心頭。我恨天雨到牙癢癢。想起那天的事,就順其自然想起了那個姓陳的,八卦地問衡玉:“你知道陳進英麼?”
衡玉不假思索道:“知道啊,是天雨的仇人,但是我看他倆的關係不一般。”
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你沒有跟天雨打聽他倆的樑子是怎麼接的麼?”我問。
“我也得敢才行啊,提起陳進英,天雨就跟一隻瘋狗似的,把陳進英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一遍。我怕被殃及,所以不敢深問。”衡玉無奈道。
“瞧你這點出息!”我鄙視他。
“你出息?你出息你不會自己問啊,還旁敲側擊來問我!”衡玉鄙視回來。
幾天後,看到城門處寫著大大的“嶺西城”三個大字和站在大門處遠眺的天雨,我才知道衡玉是要帶我來嶺西城看天雨。
天雨遠遠望見我和衡玉一塊兒來,興奮得哇哇叫,她就是人來瘋。接著拉著衡玉出言不遜:“衡玉,你這該千刀萬剮的小混蛋,怎麼到現在才來看我啊?我都以為這輩子再見到你只有在你穿葬服的時候。”
衡玉笑道:“你這該五馬分屍的小混球怎麼也不去看我?我還以為這輩子再見到你只有在你遺體告別的時候呢。”
這倆人,真是物以類聚。我後退一步,跟他們劃清界限。本姑娘可是文明人,誰認識這倆只沒有進化好的類猿人?
天雨這才騰出功夫看站在一旁的我,都說異性相吸,原來是這麼有實踐依據啊。跟挑牲口似的上下打量我,哇哇叫了起來:“你怎麼瘦成這樣?”
我受寵若驚:“真的瘦了麼?”
天雨怒:“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我覺得她是明知故問,“當初叫你跟我一起回來,你不聽,怎麼樣?受欺負了吧?怎麼沒有把你折磨死?”
我也怒:“才見面,你就這麼咒我!安的什麼心你?”
天雨氣道:“你這個死不成器的東西,沒有給你一頓鞭子,就是對你最大的寬容了。要不是看在你把衡玉拐來的份上,我早就打死你了。這次你運氣好,算你將功贖罪。”
我欲哭無淚:“天大小姐,你講點理好不好?”真是見過蠻橫的,沒有見過這麼蠻橫的。我估計人類到目前為止的智商都想象不到她的蠻橫程度。聽說從前的我也是聽野蠻的,和她一比,就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野蠻之地,野蠻的人。主啊,寬恕他們吧。
天雨忍不住噗笑了出來:“你見過女人講理的麼?”她走過來,伸手在我身上摸了一把,心疼起來:“怎麼全是骨頭啊?”
我笑:“瞧您這話說的,可不是骨頭。只有皮沒有骨頭的那是皮球。”
“什麼皮球?”天雨皺起眉毛,道,“是不是那個叫芳信的欺負你了?告訴姐姐,我找人去砍了她!”
我想起了芳信好像是他們國家的公主,找人砍了芳信,是不是犯上作亂?原來我認識的是一群恐怖分子。我不由地心驚一下,不知道這個地方反恐意識是否強烈。
衡玉cha嘴道:“估計你是不能夠的。”
天雨冷笑:“你太小瞧我天雨了。我要誰三更死,從來沒有活過五更的。”
我忍不住驚訝:“你是閻王啊?”
衡玉樂得哈哈大笑,看到天雨快要噴火的眼睛,訕訕地止住了笑,道:“我沒有懷疑你天雨的能力,”衡玉先拍馬屁,繼續道,“只是芳信她自戳了,為你省心又省力了。”
我大驚:“她自殺了?為什麼?”
衡玉也驚訝:“你不知道麼?在婚禮上啊。”
天雨興奮地叫起來:“真是自作自受,像她這種人,早死晚死一樣,不能帶來任何價值。”然後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衡玉,往她家走:“別再提她了,多掃興啊!我為你們準備了好酒好菜。嚐嚐我們天府的佳釀,告訴你們,我老爹跟我討幾回了,我都沒有給他。”
我失笑,他老爹不知道是哪輩子造了孽,這輩子老天派給他這麼個女兒。
衡玉高興道:“還是天雨對我最好了,知道我愛喝酒。”
天雨白了他一眼:“少臭美了,我朋友中愛喝酒的多了去了。你今天是趕上了。”
天雨就是這樣,嘴永遠是她全身中嘴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