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好天,驕陽明媚,晴空無雲,萬里碧澄。一個人上路,很不安全,所以我男扮女裝。後來才知道這是自作聰明,就我這俊美的小臉,男女通吃毫不在話下。自從那天早上以後,徐憶尹幾天都沒有lou面。這也是我希望的。而上官博亦看到我,就像沒有看到一樣,在他的世界,我再次成了透明的了。
我心裡忍不住的難受,分手了連朋友都不是。
我的皮有時很厚,可是再厚我也不好意思再賴在這裡好吃好喝了。上官博亦的那張冷臉無疑是在下逐客令。
整理好了行囊,我輕裝上路了。
我像一輛快速行駛的火車,過去的人和事迅速在我的世界裡倒退。
一路都是很荒涼,聽說西記這幾年一直不太平。連年征戰,同四周的諸國戰,自己國內戰,戰得所有人都手軟腳軟,民不聊生,最近才安寧了一點。
可是誰能保證這不是暴風雨來臨前片刻的寧靜呢?還是天雨他們想的開,及時行樂。
從早上紅日薄出到現在的.驕陽西下,我已經走了一整天,一路上遇見三個男人,兩個女人,還有一個不男不女的人,就像我這樣的。手腳痠痛,這種痛苦是無邊無涯的,因為我不知道盡頭在哪裡。
哪裡是我要去的地方,我根本不知道。
一輛馬車在我身後呼嘯,我急忙.扭頭看,希望碰到一個好心人,能夠帶我一程,至少能把我帶到一個有人煙,能發揮我包裡銀子餘熱的地方。
天色近黑,耳邊貌似飄來虎嘯狼嚎的聲音了。
我站在一旁,使勁揮舞著我嫩白的小手。
等那馬車漸漸進入我的視線,.我就恨死自己為什麼長一雙千里眼。那趕車的,是王副將,是上官博亦的王副將!
隨著長長的馬嘶嚀,馬車一步不差地停在我的面.前。我想打個洞把自己埋起來。不是老鼠,是一鴕鳥也行,自欺欺人也不錯。車簾xian開,上官博亦伸出頭來,我身不由己地倒退兩步。他冷冷看著我:“上來吧。”
我一步往後挪步,一邊媚笑:“算了吧,不麻煩二殿下.了。”
我看到他打起車簾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眼神更冷了,低聲道:“上來吧,我有話跟你說。”
我想也是,那晚.我們似乎有很多的話沒有說完呢。還有我這包裡有一大包銀子是他的,不言而取之為賊,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為什麼一聲不響就走了?至少應該和我打聲招呼,我好送送你。”他問。此刻我才留意到,他的聲音有一絲沙啞,眼裡佈滿了血絲。我以前熬夜唸書都是這副要死不活的鬼樣子。
我把那包袱緊緊捏在手裡,雙手關節處發白,很後悔一念之差上了他的馬車,現在有種上了賊船回不了頭的感覺,除非被他吃幹摸淨。“我拿了你一點錢,”我故意答非所問,轉移話題,“等我回東盛就還給你,我保證。”
見他沒有反應,我偷偷瞄了他一眼,臉色比剛才更差。我連忙誤解道:“你別擔心,我拿的不多,而且我保證會還。等我回家了,我三倍還給你,行嗎?”我委委屈屈地反問他,其實我心裡有何嘗不明白他是在氣什麼呢。我最擅長的就是裝傻,特別此時此刻,我只有裝傻,才有可能逃過一劫。
“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就走?”半晌,他才問道。看來是蒙不過去了。他繼續道:“不是說還是朋友麼?我帶你出來,應該帶你回去的。”
我連忙搖頭:“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你自己回去?”他從鼻孔裡冷哼道,“你自己怎麼回去?你知道回去的路麼?”
“我不會自己問麼?”我不滿地反詰。再說我不就是拿了你那點錢麼?至於拽成這樣麼?我不由地怒火暗生。
“你會問啊?那你怎麼走了一天,越走越往西。你是不知道東盛在東邊還是不知道哪裡是東?就是去看你那個什麼朋友,嶺西城也在東方。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想往哪裡?”他冷冷諷刺著。
我一時結舌。我真的是東西不分,今天早上走的時候,天還未大明,我摸黑跟做賊似的溜走。況且當時只在擔心背後有沒有追兵,哪裡想到方向。
現在是實打實地落在了口實。
“我也不知道我要往哪裡,現在哪裡都沒有我的盼望。”我輕然道。“我要走了,二殿下,對不起,我不會跟你回去的。”說完,我起身要下車。
他一把拽住我,怒喝:“韓子嫣,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淚花閃爍。他弄疼了我的手臂,弄疼了我的心,和我好不容易下定離開他的決心。望著我深愛的這張臉,我想撲在他懷裡痛哭一場,從前的一切都讓它隨風而去。
可是年輕的心,受不得一點委屈。
“我想走,離開你,遠離原來的生活。”我倔強地說。
“我不準!你是我的王妃。”他也倔強地說。
“你上次說我可以走的。”我用手去扳開他緊緊拉著我的手。可是他的手很緊,像是已經陷入了我的肉裡。
“我後悔了,你只能是我的。”他拽我的手更用力了,我的手臂快被他掐斷了。
“你的女人那麼多,我不想做其中一個。”我冷冷地回答道。
“我的女人哪裡多?我只有你一個!”他大聲地吼回來,聲音震得我的耳根都在發熱。我很沒有用,像一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樣的情面難開。
“你還有芳信!”我努力地提高自己的音調,吼了回去。既然是發生了的事,休想一帶而過,別指望我可以視而不見!
他看著我,眼裡的嚴厲和怒火化作了悲傷,我的心也跟著痛了起來。因為愛著你的愛,所以痛著你的痛。我想,我還是深愛他的。
他的脣覆下來。我猝不及防,溫軟的脣就貼在我的脣上,我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微閉的眼臉輕輕扇動,睫毛閉在一起,睫毛底下亮晶晶的,我知道那是淚珠在閃動。
這樣愛我的男人,我這樣愛的男人,真的不能原諒他麼?
況且那並不是他的錯啊。
我閉上了眼睛。可是這一刻,芳信浮現在我的腦海裡。她總是愛穿一套紅色,極紅極豔的影子,突然竄進我的腦海裡,是一個豐滿的噩夢。
我猛地推開上官博亦,他的吻現在讓我沒有一絲幸福感。他的吻,只是我的壓力,只是我的疼痛,只是我的心寒,只是我的絕望。
他望著我,像是在看一個怪物。雖然他一言不發,可是我知道他心裡肯定在想,我再也不是那個任由他吼來喝去的韓子嫣,他一定在想,我變得他都不認識了。
可是他一定想不到我是為什麼而改變。都說只有經過刻骨銘心才能蛻變。沒有那時他對我那樣刻骨的傷害,我永遠不會像現在這樣的堅強。
老鷹在小鷹幾個月大的時候,會啄斷小鷹雙翅,然後把小鷹推下山崖。小鷹在快落地的瞬間,有的會掙扎著扇動自己的雙翅。這樣血會重新充滿雙翅,它會飛回巢。新生的雙翅會堅硬無比。
那時,上官博亦不就是折斷了我的心麼?我的心經過那樣的掙扎,重新活了過來。現在的它,堅硬得連我自己都無法相信!
“二殿下,放小女子一條生路吧,看在這一年多對你的情分的份上。”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這些字,應該能狠狠在他心上砸一個大窟窿吧。
世上最蠢的事情就是損人不利己。在砸傷他的同時,先砸傷的,是我!
“情分?”他猙獰地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嗚咽,“情分!”他說。
他止住笑聲,靜靜地看著我。伸出手,緩緩探索著我的臉。
“嫣兒,你要走,我放你走。但是你是我的王妃,無論你走到哪裡你都必須記住,這是你給我的承諾。”他說。
我想反問他,這是我什麼時候的承諾,我還想反問他,他對我的承諾呢。可是,此刻離開是唯一目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所以我點了點頭。
他xian起車簾,大喊:“出來吧,我知道你跟了一路了。”
誰跟了一路?我正詫異間,一個白衣翩然而下,彷佛九天玄女下凡,頓時美感瀰漫了我的雙眼。
是衡玉滿含笑意的眼。
他眯起丹鳳眼邪邪地笑了起來:“上官殿下真是好眼力啊。”
上官博亦皮笑肉不笑:“不是好眼力,是好嗅覺。清楚誰對自己的獵物虎視眈眈,只是一個獵手起碼的敏銳。”
但是嗅覺好的不應該是獵手,而是獵狗吧,我在心裡偷樂。笑不知不覺含滿了一嘴,裹不住,從嘴角洩了出來。
上官博亦正好回頭,看到我含笑的臉,臉陰沉了一下:“你看到他就那麼開心麼?”
我知道他在吃醋,所以心裡很受用。可是我快要哽咽的嗓子裡發不出一個響亮的字。唯有用沉默來掩飾我的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