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往外走,向那個小廝:“你們王爺回來告訴你們王爺一聲,就說我來找過他了,叫他有空就到我家去坐坐。”那小廝應承著,帶著我往外走。
“誰啊這是?”又是那個尖銳的女高音,我只得回頭。看到一個濃妝豔抹、穿紅戴綠、滿頭金銀的女人雙手叉腰站在裡屋的房門口,正十分不友善的盯著我,那架勢裝女鬼都是不需要化妝的。她應該是很典型的悍婦:面板微黑,跟芳信公主的差不多,雖黑,但是很細膩;兩腮帶紅,是那種暗紅,很惹眼,但是不好看;身材高大,身體強壯,應該可以一隻手把我甩好遠。
的確,這條件,有做悍婦的資本。
見我不答話,聲音分貝又上去了:“你誰呀?啞巴啦?”那小廝忙顫巍著替我答:“王...王妃..韓姑娘....韓姑娘是王爺的朋友。”
那女的瞪了那小廝一眼:“誰叫你說話了?”那小廝嚇得發抖。那女的又嚷:“你是誰?誰叫你亂闖我們寧王府的?我們寧王府是你這種妖婦想來就能來的?”
妖婦?天哪,您是在誇我嫵媚多姿麼?
我輕笑:“王妃,小女子是寧王的朋友,今日有空就過府拜訪。”那婦人冷哼:“哪裡來的不要臉的賤人?寧王的朋友?什麼朋友?你也配!下爛貨色!”
嘿,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怎麼到你這裡就成了下爛貨色啦?你是王妃很了不起麼?老孃將來也是。
我繼續笑,很嫵媚地笑:“王妃,小女子可是清白人家的女兒啊,您不能把所有女人都想得跟您一樣啊!”那婦人氣得怒火騰起:“看看,這張賤嘴!來人,給我把她的嘴撕爛!”
那小廝見要開打了,也知道我平日裡和衡玉的關係好,冒死上前:“王妃,您...您不能打韓姑娘,她...她是王爺的好朋友啊!”
那女人一頭濃煙,喝那個小廝:“誰準你說話啦?掌嘴!”那小廝馬上準備左右開弓自己打自己。我忙拉住,向那個怒氣沖天的婦人:“這是幹嘛呀?罪不及親友!我的確是衡玉的好朋友,你不要看到比你長得漂亮的女人就亂咬!都是女人而已,誰比誰高貴麼?別給臉不要臉!”
那女人氣得發顫:“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這賤人的嘴裡有多少厲害,來人,給我打!”
有個婢女正準備上前動手,我嚇了一下,忙往這小廝身後藏。
“誰惹王妃生氣啦?”書房的門突然開啟,衡玉悠閒地踱步出來。
這小王八羔子,原來他在家啊,敢情他剛才一直躲在書房看笑話啊。真夠意思,現在才出面。
那婦人一見衡玉,馬上收起剽悍姿態,上前溫軟輕呼:“王爺!”那聲,嗲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衡玉,你基本上算是一個好人,為什麼老天待你如此不公?不能因為你不思進取就如此作踐你啊!我為你以後悲慘的夫妻生活默哀三秒鐘!
衡玉上前輕攏那個悍婦的肩:“是誰惹我們王妃生氣啦?說出來,本王替王妃出氣。”
那婦人指著我:“這個賤人自冒是王爺的朋友,還對為妻出言不遜,為妻教訓教訓她,王爺,這不過分吧?”衡玉笑:“當然不過分!”
我驚訝抬頭,今天不會夫妻連心叫我有得進沒得出吧?我巴巴地跑來幹嘛啊?這是找的哪門子晦氣?
衡玉話鋒一轉:“但是她沒有冒認,她的確是本王的好朋友。至於出言冒犯了王妃,還望王妃大人不計小人過,她平日裡就是心裡沒個成算的人,都是有口無心之句。王妃若真跟她計較了,反顯得我們王妃不夠大度。”這番話說的我都臣服了。那婦人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頗為不甘地說:“既然是這樣,為妻就不和她計較了。
衡玉又道:“王妃身子較弱,都站了半天了,該回房休息了,回頭累壞了,叫本王於心何忍?”
這悍婦這才眉開眼笑,由丫鬟扶著回房了。我和那小廝都狂舒了一口氣,那小廝抖著發顫的雙腿,用手使勁揩了揩額頭的冷汗。
我衝衡玉壞笑:“寧王爺,恭喜恭喜,你是拿哪輩子修來的福氣,能得此如狼美眷?得妻如此,夫復何求?”衡玉不以為意,笑:“哪裡哪裡?拙荊不才,嫣兒你過獎了,剛才差點讓嫣兒看笑話了。”
我冷哼:“看笑話?我可不敢!剛才寧王爺再遲一步出來,小女子今天就成了這寧王府最大的笑話了。”
衡玉沒有說什麼,向我:“出去走走吧。”抬腳出去。我忙跟了出去。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開口說話。我想現在住在城郊別院裡的老寧王爺一定是腸子都悔青了,這讓我想起了薛蟠,好好的人家,明明家裡有吃有喝有家世,非得貪那點便宜,娶了這麼個母夜叉,一大家子成了街坊的笑話不說,一家人都不得安生,從此想甩都甩不掉,這就是貨物出門概不退換的婚姻啊!以後他家的日子怎麼過喲?難不成真讓老寧王爺和寧王爺躲在城郊別院裡送了終。
“不用擔心!”衡玉回頭向我說道,“不用擔心我們家。”我嘆氣:“能不擔心麼?我看你那個家裡現在真是雞犬不寧哦!”衡玉笑:“謝謝你的關心,但是你真的不用擔心,我現在有事情要忙,等我忙好了這段時間,我會慢慢教她什麼是婦德的。”我笑:“那最好不過了。她的確急需補上這一課。”
“你來找我有什麼是麼?”他問。
“怎麼?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麼?”我笑。
衡玉急忙解釋:“我沒有那個意思啊。只是你從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突然來看我,我還真不習慣。”我笑:“當然不是沒事來找你閒逛的,我有事。我是來告別的。”衡玉驚:“告別?你要去哪裡?”
我道:“上官博弈他們已經攻下了嶺西城,派人來接我過去,我們可能要駐紮在嶺西城,不回望歸城了。”
衡玉哦了聲,半天才問我:“什麼時候走?我送送你。”
“我也吃不準是哪天走,反正就是這兩天。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告訴你別去送行,我最討厭離別了。我提前跟你說聲。”
衡玉神情失落:“你走了我會想你的。”我笑:“我也會想你的啊,你是西行的第一個朋友,當然,也是最好的朋友。”衡玉收起落寞,笑:“那我是不是應該感到很榮幸?”我臉皮頗厚:“當然!”
他猛地上前,擁我入懷,緊緊把我攏在他的身體裡,一言不發。半天,輕輕放開我:“嫣兒,再見...”
我被他突然的舉措弄得有點尷尬,道了聲再見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見我沉默,道:“你先回去吧。”我哦了聲,轉身就往回走。我本是想跟他歡歡喜喜道個別的,怎麼被他搞得如此傷感了呢?
“嫣兒。”衡玉又追上來,拉起我的手,把一塊精美的玉佩放在我的手裡,“這是我從小佩戴的玉佩,送你留念吧。”
我接下收好,向他:“可是我沒有什麼可以送你留念啊!”衡玉笑:“你已經給我留下最好的東西了,我會懷念一輩子的。”又有點失落,“嫣兒,以後...不要忘了我。”
“嗯,我會永遠記得望歸城有個叫衡玉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