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回來錦上園已經上夜,一對橘紅的燈籠高掛在宅條街都被照得泛起一層朦朧光暈
車攆緩緩駛來,祁玉悠只愣愣地看著外面,一言不。書顏知道她和畫樓見過面了,不用問,結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兒。加上先前已經勸過,多說無益,只是輕輕拉著她的手,默默支援一下罷了。
知道主子們有心事,攆子裡的水瀲和連枝也都收斂了笑意,到了夜裡也不熱了,乾脆各自斜倚在一邊閉眼小憩。
“籲”
車伕勒住馬韁,示意到了。
祁玉悠閒下來,親自扶了書顏:“二哥定是等急了,瞧,宅門還一直開著呢。”
順著望過去,果然錦上園的大門虛掩著,許書顏提步上去,等連枝推開,果真看到祁淵正斜靠在一把乘涼用的躺椅上,正睡著等自己呢。心中一暖,趕緊上前:“二爺,醒醒。”
祁淵睜眼,看到嬌妻終於回來了,表情一鬆,伸手就攬了她到面前:“怎麼耗了那麼久?下次不論誰下的帖子咱們也不去了,真是累人。”
替祁淵整理了衣衫,書顏可不想在祁玉悠和其他人面前表演夫妻恩愛,退開半步,“夏夜涼薄,你就這樣躺在這兒,也不怕著涼!”說罷又吩咐身邊的連枝先行回去攏煙閣,熬上一碗濃薑湯,再備好一桶熱水給祁淵沐浴。
祁玉悠看在眼裡,忍住笑意,上前勸道:“二哥,書顏在宮裡誰都得捧著,半點委屈都沒受,你也別瞎擔心了。”
祁淵在小妹面前總算挺直了身板兒。恢復平素嚴肅地表情。解釋道:“喬家來人了。送了聘禮。你大姐正陪著喬大掌櫃吃酒熱鬧。我也是閒地無聊才到門口來等等你們。”
“若琳回家探親。如今也跟著回來了吧。我去見見她們好了。反正也不乏。”和祁淵與許書顏告辭。祁玉悠識趣地先走一步。
書顏倒是覺得累了。本想直接回屋休息。但喬若見並非普通地客人。只好道:“既然是玉晴地親家來了。我也去見見吧。”
祁淵卻一把攬住她地腰身:“不用了。喬大掌櫃知道你有喜。今日又是從宮裡飲宴回來。專門說了明日親自上門來和你說說話。”
“如此也好。”書顏點點頭。沒有堅持。畢竟初初有孕。雖然自己沒什麼太大地反應。疲乏困睡卻是從早到晚。此時雖然才上夜。但換做平時自己早就梳洗上床了。
扶著書顏緩步走在園子裡。每隔十步就有一對暖橘色地燈籠掛在各處。再映著初夏地皎月。很有些韻味。祁淵地手臂也把妻子摟地更加緊了:“玉晴地婚事你也別操心。大姐會幫忙操辦。只是嫁妝地事兒。我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書顏斜靠在祁淵身上,腰處又被他摟著,走起路來也不覺得吃力:“玉晴遠嫁山西,我覺得,嫁妝裡的莊子田宅一類全折了銀票給她最好。另外,要多送幾房陪嫁下人過去,她人生地不熟,又要接手偌大一個家業管家,身邊沒幾個管事兒的熟悉人怕是不妥。還有,離她出嫁的這兩年,最好讓她跟在包月樓裡學習學習,也好早日熟悉該怎麼管家。看我,若不是幫著越王管了幾個月王府,還不知道原來做主母要操心這麼多的事兒。祁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整日都操心著如何讓他們都吃飽穿暖過個好年節”
聽著許書顏如數家珍一般地說出這麼大堆話來,祁淵覺得心裡很踏實,低聲湊到她耳邊,親暱地道:“我的小娘子,你這麼精明,幸虧是被我祁淵給娶到手了。不然放到別家,肯定是個浪費。”
書顏嬌羞地推搡了祁淵一下,兩人說笑著不一會兒就回了攏煙閣。連枝早就準備好了薑湯和熱水,祁淵自顧去沐
顏也卸下釵環錦衣,換上件輕薄的綢袍,早早上床歇
第二日打早,書顏就被一陣酥癢的感覺給弄醒了,才現是祁淵在自己肩上留戀著不肯起床,嘟囓著不該讓她這麼早就懷上,害的自己嘴邊有肉都沒法吞下。(更/新/最/快 :///|.1|6|||.||)
書顏知道他是說笑,心中反而暖意融融,催促著他起來,幫忙更衣梳洗,兩人一齊用過早膳才依依不捨地目送了他帶著水清出門去做事。
送走祁淵,書顏又回到**睡了個回籠覺。畢竟現在有了身子,吃的雖然不多,睡的倒是每日好像不夠似的。平素裡祁淵捨不得吵醒她,今日起早,才一會兒就又覺著疲倦了。
可是剛睡下去沒多久,連枝就敲門進來,稟報說是四姨太在樓下花廳裡候著,想要見見她。
更衣,換上一襲薄綢水紋的素雅裙裝,書顏心中惑著趕緊下去見她,本以為喬若見也會來,誰知只有四姨太一個人端坐在那兒,面上表情還有些猶豫躊躇,似有心事。
“少奶奶。”
見許書顏下樓,四姨太恭敬地起身相迎。
許書顏忙請她坐下,親自接過了翠袖遞上來的茶壺,幫她斟滿:“四姨太是長輩,不比多禮,喚我聲書顏就好了。”
看著許書顏梳著婦人頭,小腹雖然並未隆起,卻身量漸顯豐腴,四姨太深有感觸似的抹了抹淚:“若太太看到您,不知道會有多高興。以前她在世的時候總唸叨,將來一定要給二爺尋個溫柔懂事,一心一意愛他的好媳婦兒,再生幾個大胖小子,這輩子也就足夠了。”
想到四姨太曾經是溫月娘的婢女,書顏笑著安慰道:“四姨太您也是個有福氣的,如今玉晴眼看著就要嫁到喬家,您也別太擔心將來見不著,得高興點兒。”
四姨太埋頭把淚抹乾,抬眼看了顏,嘴脣蠕動著好半天沒能開口,最後好像下定什麼決心似的,才緩緩道:“今兒個過來看望少奶奶,實在是有一事相求,希望您能幫襯幫襯。”
看她如此認真緊張的樣兒,書顏心底模糊地猜到了幾分,神色也凝重起來,主動問:“四姨太,你莫不是想隨著玉晴的出嫁,離開祁家吧?”
四姨太一驚,沒想到許書顏竟猜中了,愣了愣,終歸還是又流下了兩行眼淚:“我在錦上園裡除了玉晴這個女兒,就什麼也沒有了。若早年能生個兒子留在身邊養老,如今也不會做這等丟人的打算。我自知老爺早就對我沒了什麼念想,當年也不過是看在太太的份上抬舉了我做姨娘,奈何自己不爭氣,沒能生個兒子。
如今玉晴眼看著要遠嫁,將來我一個孤老太婆豈不是晚景淒涼,所以這才厚著臉皮過來求少奶奶。”
書顏蹙眉,語氣有些嚴肅:“四姨太身為祁家的人,若是真跟著去了喬家,外人會怎麼看?祁家的名聲會落在人家口中成什麼樣?這些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不管。畢竟再大的流言也會隨著時間慢慢過去。但您有沒有想過,老爺會放您離開麼?且不說他對您還有沒有什麼寵愛念想,您始終也是他的姨太太,是祁家人,這點,一輩子也不會改變。”
沉沉地點了點頭,四姨太眼中閃著一絲別樣的情緒:“所以我才來求您,並沒有去求老爺。”
“這事兒,我身為祁家少奶奶,恐怕也不能做主的,你求我何用?”書顏不明白。
咬咬牙,四姨太才懇切地回答:“老爺恐怕活不過這兩年,到時候玉晴出嫁,您就是家裡的主母,我能不能隨著去山西,也只有您才能做主了。所以我這才斗膽過來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