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祈安彷彿置身在一個無邊的夢境裡。夢裡的她是另一番模樣。
已張開了的容顏不染粉黛,從眉眼間依稀能看到她幼時的影子,這顯然是她長大後的樣子。但她的額頭上並沒有紫色疤痕,眉心處反而多了一枚花樣般的印記,散發著柔和的紫光。三千青絲自然垂下,玲瓏有致的嬌軀被一襲淡紫的宮裝所籠罩。袖口與衣領處繡著幾片白色花瓣,雖像是薔薇卻又有所不同,渾身上下透著高貴與神祕。
她身處於一汪清澈的湖泊前,四周蔥鬱的叢林半掩。夜空的星辰倒映在水面上,乍一看像寶石般閃爍著,煞是唯美。“你還不出現麼?”她喃喃自語。那語氣裡有說不出的落寞和悵惘。她的眼神顯得迷離,不知正望向何處。
忽然,嬌軀輕顫。對面的男子自叢林深處走出來,在岸邊站定。
男子一身紫色長袍,除去束著頭髮的青簪,再無其它飾物。眉若飛劍,瞳若深潭,那潭水裡只容得下一個瘦弱的身影。俊朗的臉上佈滿焦急,卻在見到佳人的那一刻,種種煩亂煙消雲散。
兩個人便隔著星月湖深情地望著彼此,久久無言。
“素兒!”男子終於再也壓制不住內心的感情,雙腳離開地面,就那樣直直地向女子飄來。剛到女子跟前,二話不說便將她擁進懷裡,“素兒,我好想你。”滿懷的思念化成了這一句話,聽起來不禁讓人感到心酸。
他懷中的女子早已淚流滿面,伸出手環抱住愛人,哽咽道:“痕哥,素兒也好想你。”被喚作痕哥的男子也忍不住眼眶微溼,半天才穩定了情緒。撫著懷裡的素兒柔順的長髮輕聲問道:“近段時間,你還好嗎?”
素兒
仍是在無聲地流著淚,聽到男子的關切詢問,雙眸裡盛滿了苦澀,黯然答道:“自從上次被帶回王宮,就再也沒機會出來。他似乎知道我的天賦是瞬移,便設下靈牢,將我困在裡面。今日才掙脫而出,就馬上使用瞬移來見你了。”
男子聽完,心中的憐意更盛。他知道素兒所承受的痛苦絕不少於他,而她逃出靈牢的艱辛也絕不會像她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那般簡單。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默契地享受著這短暫的來之不易的溫馨。
“素兒。”
“嗯。”閉著眼睛靠在男子懷裡的素兒應了一聲,等待他的下文。
“我們走吧。”
“去哪裡?”
“去一個沒有人找到我們的地方。”
素兒聽完,猛地睜開眼睛,俏臉上流露出遏制不住的驚喜。她不是沒想過與他一起逃離,不再忍受壓力與分離的痛苦。可是她明白,他的身份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註定不允許他那麼自私,因一己私慾而置他的百姓於不顧。
“痕哥,你真的……”
“我想過了,父王不止我一個皇子。哪怕是不做王,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痕哥……”她再次緊緊擁著男子,她知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付出代價有多麼巨大。雖然有些愧疚,但也明白,除此之外別無它法。她愛他,他更愛她。他們像是命中註定的緣分,無論相隔多遠、遭遇多大的險阻,始終割不斷、分不開。
夢中的雪祈安像是局外人般看著這一切。她不是正沉浸在男子懷裡的素兒,但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素兒的一切感知。愛與痛、矛盾與掙扎。她只覺得鋪天蓋地的各種情緒幾乎要把自己
淹沒。她已分不清,到底自己是素兒還是雪祈安。
她來不及細想,畫面已瞬間轉換。
仍是同一個地點同樣的夜晚,只不過湖邊站著的剩下了素兒一人。
她仍是那身裝束,頭髮微有凌亂。與之前不同的是,整個人顯得異常失魂落魄。之前被她喚作痕哥的男子再一次出現,臉色憔悴不堪。見到對面的素兒,面色才露出幾分喜色。迅速地飄落到她面前,沒想到被素兒搶先抓住衣袖,脆弱地撲進他懷裡。
“痕哥……”她好想哭,眼淚卻早已流乾,“你也知道了是不是?”
聽見素兒乾澀的聲音,他哆嗦著嘴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使盡全力才把話擠了出來:“那不是真的……你不會死的,我也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的……”
素兒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慘笑,看來他還不知道那個方法。她抬起手,輕輕摩挲著眉間的印記,那印記越來越鮮明,宛若一個正在孕育著的生命,旺盛的紫色光芒似乎昭示著它隨時都有可能醒來。
“不能再這樣連累他了。”她暗暗的下了決心,眼底閃過一抹決然。
“痕哥,你會一直好好活下去的,對麼?不管發生任何事,遇到任何困難。”
他的下巴抵在素兒的頭頂,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肯定著她的話。無論能不能活,他要始終給她希望,他們都需要信心。
“痕哥……答應我,你要好好活著……你要做一個偉大的王,讓你的子民以你……為傲……”
他聽著她的聲音,隱約覺得有些異樣。猛地將懷中的女子扶起,卻發現她手中緊握著刀柄,而尖刃赫然已經刺透了她的胸膛!
(本章完)